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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死亡规则 ...

  •   按照周元亮所讲,石敢是四月初八死的。之后就是各人选择不同的项目,出现不同的症状。周元亮需要宁仕解决‘金包银’和娘娘庙,一定不会浪费时间给他讲已经确认的信息的发现过程。然而宁仕却觉得这些过程才是重点,就像‘镇江水神’一事,也属神异,但事情的发展却大多是因为人为干预。所以,他还是想要了解,这些症状是如何被对应上的:“之前余公子与我说了健康、精气、生气三项的症状,据我了解,还了寿数也有症状。但如果因为石敢,都不敢还健康和寿数,那这两项又是怎么被对应上的?”

      周元亮一怔,脱口而出:“并没人还……”然后反应过来,宁仕知道的都是余承祖和其家人告知的,而四月里确实有一条流言。于是回道:“之前民间确实有传闻还了寿数的症状,但其实都是还了生气和精气的早期。与还了健康后马上就会长疮不同,还了生气和精气后是没有明显症状的,只是瞧着没精神,像是老了。但如果还得多了,就明显能看出不同,还了精气的如同烂掉的橘子,大致还有人形,但内里已经软绵。还了生气则是四肢僵硬,骨骼变形,长出长脖和爪子来。”

      宁仕懵住,也是没想到余承祖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没写在信里,以致于杨夫人给他说的还是许久之前的见闻。又确认了遍:“没人还寿数?”

      周元亮摇头道:“石敢还愿时,周围有不少人。大都听见他还了那些,但估摸都没记住数量。在他死后,虽然公告出去死因是运势,但民间仍然传他还了很多寿数,其实是死于寿数。关乎性命,百姓自然是两头都信,所以运势和寿数都不还了。”

      “那之前还过寿数的人,没有症状吗?”宁仕继续追问,这一块,他打算一次性搞清楚,免得后面来回验证。

      “除了石敢,还有两个还过,都是五月初就死了。但是那两个也还了运势,且死相更像是因为运势。”

      宁仕皱眉,确认道:“所以在发现精气、生气也都有症状后,运势、寿命不能还,健康也就有人还了?”

      周元亮点头,宁仕又问:“那若是每样都还了一些,但都还的不多,会怎样?”

      “症状会综合起来,得到一个烂皮肤、怪脑袋、长爪长脖的软‘鬼’。”周元亮回道。

      宁仕垂目思索片刻,那么按照时间线就是四月初八前,有人还了运势和寿数,然后都陆陆续续死了。之后一批人还生气、精气,这些人中应该有人只还了其中一项,也就使症状被对应了起来。出现症状之后,发现这两项也是危险的。于是,之后的就都生气、精气、健康每样都还一些,但尽可能少还。

      “那前期有没有人因为生气、精气、健康死亡?”

      周元亮摇头,但并没完全否认:“应该是没有,但也不好说。有一些人的死因很奇怪,症状比其他人轻,但却忽然死了。这些张主簿更清楚,一会我叫他来同您讲。”

      宁仕点头,这一段基本清楚了,于是示意周元亮继续往后说。

      “进到五月,一个跟石敢走得近的成了新一轮的头一个。那人是石敢最初交上的酒肉朋友。叫周十二,为人很吝啬贪婪,尤其爱占小便宜。虽然试出自己也是有缘人,但依旧贴着石敢蹭金银美色,不愿意自己去求。石敢死了以后,我派人去统计各人的情况,发现他可能会是下一轮最早的,就让人带回官衙。这人很是乖觉,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且愿意给道长们试符。官府因此能第一时间知道当月的信息,五月初三和六月初四两次都及时公布出去。”周元亮叹了口气。

      宁仕清楚他叹什么,百姓对官府的态度,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把握治民的尺度,对地方官来说是最难的。像是周元亮这种寒门出身的新官,明白的知道他身后有皇恩倚仗,前途无量,不能得罪。糊涂的却以为他软弱无背景,能压上一头。那一家二十二口人,应该就是如此。灾事当前,他需得集中精力对付祸源,没空把说三道四的一一找出来,就只能利用手里仅有的牌面震慑。无论是每一轮第一时间公布的信息,还是只有官府才能提供的符箓,都是周元亮稳住人心、让百姓听令的底牌。

      “五月娘娘庙给出的信息是血亲代偿,这个您知道吗?”周元亮不大清楚宁仕都了解了什么,为表尊重,先问了句。

      宁仕颔首道:“这个余承祖家人有和我讲过。刚您说到的石敢的儿子,应该就是被代偿的第一个吧?”

      周元亮一愣,怀疑地瞧了眼宁仕,发现他真没觉出问题来,便反问:“余公子家人没和您说,代偿的人也需是名单里的吗?”

      宁仕也懵住,随后反应过来,竟是又被误导了。暗自叹气,这谁能想到:出钱的反倒是最不着调的。

      周元亮摸了摸鼻子,也不好说宁仕事主的不是,于是直接翻过这页,若无其事道:“刚一直讲遇到的事,最重要的规则还没说,我先将这几个月侍从给出的规则都给先生讲一下吧。”

      宁仕无奈点头。周元亮细细讲了每一条,最终发现,余承祖另外还漏了一处:就是被转移来的还愿任务起算日期为转移日期。这条可比其他的关键太多,若是利用的好,能起大作用。

      所以,无论是血亲代偿还是转移,所有人都得是名单里的。宁仕两头各捋一遍,又发现了不妥。于是,和周元亮确认道:“所以石敢虽然死了,但因为他是独子,父母已故,子女又不在名单上,所以便没人代偿了?”

      周元亮点头称是。

      宁仕又问:“那如果同在名单上,那些血亲是怎么代偿?先后顺序?亦或是分配?”

      周元亮摇头道:“没有顺序,凡是继承代偿的,都是同一时间被上门。但分配情况就说不清楚,有的分配得多,有的分配得少,还有没分配的。代偿还愿的人本就不多,大多数本来就许过愿。”

      宁仕眉间皱起川字,想到周元亮不管统计的,便先将他应该知道的细节问了:“不同轮次的两人,在同一天还愿,上门的时间谁前谁后?”

      周元亮答:“一开始是后半夜被找上,每往后一轮,时间就提前些,但一旦出现了下一轮的信息,其他人当天收到的信息都会跟着更新。”

      宁仕颔首,闭目思索片刻。接下来的问题周元亮大致是答不准的,但他还是先问了试试:“官府对死了的四十八人,有没有统计?死因?死亡形式?死亡时间?”

      周元亮果然是不能答的:“统计主要是由主簿在做,我能确定的就是,有十三个是死于运势。”说完,起身伸手拦在宁仕方向上,不让他起来。“先生稍等,我去叫一下张主簿,他知道得准确些。”

      周元亮去了后院没一会,就把张文才拉回来了。互相客套见礼,周元亮将刚的问题复述了下,张文才点头道:“这个有统计,但不是很精准。十三个还过运势的,都死了,但有一个日期对不上。那个是只还了一点的,却是当月人就没了。”

      “怎么没的?”宁仕追问。

      张文才摇头,道:“说不清楚,那人每样都没还很多,症状不是最重的。但被发现时,已经断气了,且要不是有衣服套着,都认不出人了。”

      宁仕想到五月给的规则,‘许愿人各项全抵了都还不够总欠债时,娘娘亲自来讨’。如果那人是因为这条规则没的,就对得上了。也就是说,这些规则实际上一直都在被执行,只是大多数人都是在每月被告知后才会触发规则。

      “那人当月得到的账目都有什么?数量多少?”宁仕提出疑问以证实自己的猜想。

      张文才老老实实答道:“每样都有,但具体多少没有记录。死的太快,还没来得及核实,但欠的最多的应该就是运势。那人是个好赌的,不愿意被取走太多运势,所以才只还了一点。”

      宁仕脑中快速整合信息:债务过多,人会死。尸体面目全非,说明那三项症状爆发过,所以不管许愿人还不还,当债务超出本身极限时,就会被强制讨债。而人死后,剩余的债务留给名单上的血亲,说明强制被讨也有上限,上限扣完后的剩余才是被血亲继承的。六项之间互相能够转换,所以人死前各项全部都达到极限。而目前已知的死亡原因中,因运势死亡有明显症状,而健□□气、精气和功德都没出现还得多,死于单一症状的。那么排除法看,那人死因最大可能就是,寿数被扣完了。

      目光闪烁了下,移开不看对面两人。每个人余下的寿数都不一样,这账不好算啊。

      张文才自打回来正堂,便努力挺直弯曲的脖子和腰,但已经变形的骨头没给他空间,看着就像只探头的龟。他对宁仕笑得十分讨好,看着让人心酸。诸城摊上这样的事很不幸,但又很幸运的遇上两位为民求存的父母官。宁仕犹疑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心中沉重了几分。那六大师卜卦神准但又不准,这两人,或许才是天降灾祸中真正的一线生机。

      宁仕是经了折磨的才子,从来只难消受好人恩。两人这样的态度,让宁仕不得不将原本混懒的心思打消。

      张文才并不知道宁仕想了许多,还在回答刚的问题:“除了刚说的十三个,还有六个是自戕。大概是被吓疯了,总之死因很清楚。其他的则或多或少有些不清楚。还有两个是失踪后找到的尸体,一个在水里泡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一个在林子里已经被野兽啃食了。然后,剩下二十七个里面,最惨的是求过仕途的书生,全尸都拼不出。”

      这一段信息量过大,宁仕只能叫住,一个个拆开细问:“那六个自戕的,是不是都有症状?”

      张文才点头回道:“可能是吧,一开始有症状的人比较少,就有人说这些人是被天罚了,要是等彻底变成怪物,以后投胎估计也变不回人了。”

      宁仕心底一沉,缓缓吐了口气,求证道:“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女子?”

      张文才叹息道:“都是。”

      宁仕又问:“那个水里泡的,和山里的,是不是也是女子?”

      张文才点头。

      宁仕忽然笑了,笑意薄凉,未达眼底:“是不是要么是有子嗣且子嗣已成年了,要么就是还未出阁?”

      张文才一愣,眼神迷茫,没明白宁仕问什么。周元亮却是懂了,深深叹了口气,将针对的措施给宁仕讲了:“大灾之中,人性最是考研。在发现此般情形后,我已组织了人手,将名单里绝大部分女子都集中了。这样的事,后面不会再有了。”

      宁仕却是摇摇头,略带嘲讽的说:“到了五月,那些人也后悔了吧。”

      张文才这才反应过来二人在讲什么玄机:死人的血亲是要被代偿还愿的,逼死了亲人,然后轮到自己,这不正是自作自受?小老头是个性情中人,反应过来后也是一脸鄙夷:“后悔也来不及了!都是报应!”

      宁仕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个求仕途的书生是怎么回事?这是个重要线索,需说得详细些。”

      听到问这个,小老头眉毛夹出了深深两道沟,薅了把山羊胡道:“这人是最惨的,前面两个月同其他人一样,到第三个月,还没等那侍从来,忽然症状就重了。”

      “这个我来说。”周元亮在旁边插话道。“那书生是临县人,不知怎么地得罪了当地县学,就将户籍转到本县舅舅家。在全县人都去许愿的时候,也跟着去了,但不是许愿最多的那波。唯一特殊的就是在二月中旬,许愿了仕途——那个时候,还没人求过这个。”

      宁仕忽然想到了什么,狠狠皱了下眉,但没打断周元亮的讲述。

      “书生是在五月下旬,紫花大师来之前忽然加重的症状。”周元亮强调。“全部症状。最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哪样没的,尸体都烂透了,骨头变形得都拼不上,仵作回来吐了两天。”

      宁仕重重吐出一口气,问道:“你们有没有调查过四月时,还有没有人去求过仕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死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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