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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故人归来 ...

  •   诸城准备工作做得过于充分,导致宁仕除了刚那几项外,再无其他能在调查前就安排出去的。但若是继续让人做无用功,又或干脆让人静等,都会有损他的威信,那后面的指挥就难了。这些重复性质的工作并不能占用许多时间,他需得尽快将事情前后都了解清楚,然后制定更清楚的计划。

      趁着周、张二人都走开,宁仕转过头来,问一直默不作声的苦舟:“苦舟大师可是住在丁家?”

      苦舟颔首道:“正是,先生不用担心,丁家诸人症状都不严重。”

      虽然之前余承祖也说过丁家人症状不严重,然而宁仕却是不大信。不严重,他母亲急什么?杨氏夫妻虽不害人,但也不至于为不相干的人打算。可苦舟不同,他说不严重,那便是真的不严重。可是,如果丁家情况不严重,杨夫人浪费溯洄玉符一次珍贵的传送机会,又是为什么?她肯定是不知道有卜卦一事的,苦舟也绝不会提醒她,所以,到底是在急什么?。

      没想明白,但到底在心里留下一个疑点。

      苦舟劝道:“施主到丁家去,未必有线索破局,不如就留在这边。此事所有人的因果都缠在一根藤上,若不能解开因果,或早或晚,殊途同归。”

      宁仕倒不是真想去丁家,现在的局面远比他想要的好太多了:有档案,无需一点点调查;有人手,可以把重复的、需要验证的都交由他人完成;有信息来源,还是最可靠的官家途径,能够随时验证;有身份,虽说没明白那个六大师的卜卦证言是什么意思,但他所担心的‘败德’的记录,肯定是不会有人查了;甚至他还可能会有一点权限,能让他进去原本不好进的地方探查。

      但是,总要顾及名声,若是不把丁家支应过去,就投奔了官府,总归不妥。就像他为父兄守孝般,未必真心,但总要做个样子给世人看。

      苦舟道了声佛号,对宁仕道:“丁施主也知道卜词,原也打算让宁施主来这边。杨施主既然是请宁施主解决丁施主的事,宁施主还是要以丁施主的意愿为主。稍后贫僧回去也会给丁施主讲宁施主的情况,宁施主安心就是。”

      宁仕没被一串的施主弄晕,但也没搞明白苦舟说的‘丁施主’是哪个,是丁野鹤、丁前溪还是丁玦?他本想转告的是余承祖,但想起那憨子的德行,再看苦舟,觉得这和尚可能纯是不愿意自找苦吃。

      正说着,周元亮就安排好人回来了,苦舟和尚又道了声佛号开口告辞。周元亮身边人手已然捉襟见肘,照顾那些许愿人的都是从大户人家征召来的婆子家丁,于是略带尴尬,还未开口。苦舟就摆手道:“刚来时的马车,贫僧叮嘱在大门外等着了。”

      宁仕不免在心里喝了声彩:指定江山易,周全人事难。果然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都是行事有度的那批。

      送走苦舟,周元亮去施良辰组瞧了眼情况。宁仕有许多问题要问他,并不好直说,先客套一句:“您可得闲?”

      周元亮自是不得闲的,但知道宁仕这是有事找他,便回:“刚好无事。”然后指了因为走了一队人空出来的圆凳。“这边坐。”

      于是坐定,受前面问话,刚问到重点,就忽然被拉走的影响,宁仕只犹豫一息,就先抛出他最想验证的问道:“城中还过运势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周元亮了然道:“是余公子同您说的?确实都没了,都是头一轮还愿时就中了招,后面不敢了,但也都来不及了。”

      宁仕一愣,余承祖可没说这个,于是解释道:“余公子没有提及,是小生有一些猜测,可否请您详细说说。”

      周元亮也是一愣,然后想起和余承祖有限的交际,大致猜到了状况。和云眠不同,他的目的可不是把宁仕接过来就完事,而是想要宁仕解开这一串的谜题。这样一来,他就需要保证宁仕获取的信息是对称的。于是反问道:“先生可有听说这事的起始?”

      宁仕看出周元亮是明白人,于是按照套路,回答道:“听说点,但并不详细,请您介绍下。”

      周元亮颔首,笑容更是亲切。此人在信息不多的情况下,能快速控制局面,抓住核心关键,绝对是人才。目前卦象中出现的两个人都立了大功,这最后一个人,搞不好真能祝他和诸城度过难关。于是,更加谦卑,恭身道:“这事的起始,是辜月三十那日,一个的赌徒在赌桌上一掷千金,然后酒后吹嘘传出的。”

      “那赌徒三十余岁,名叫石敢,曾经气死父母逼死媳妇,声名狼藉。便是平时一同混迹赌坊的那些子人,也向来不齿与之为伍。忽然一日暴富,都说指不定是又偷了谁家。石敢本就醉了大半,一激之下,便把娘娘准他许愿的事抖了出来,开始自然是没人信,只当吹牛。但连续几日,那赌徒都有挥霍不完的金银,并由各色风情的美人作伴,便有厚颜者蜂趋蚁附?。于是那赌徒直接又求来几十名美人,租了城郊一处温泉别院,与众人行淫靡之事。”

      “后来娘娘庙的事就在那群人中传开,但大半人去求都不灵验,只一小部分,去求便有回应,不限次数,于是便有了有缘人一说。”

      “腊月里各家走亲戚,便将这事当作奇闻传开了。届时我也从衙役口中得知此事,虽然觉得不妥,但众人一致说‘各地地仙屡有显灵,这大致便是我们这里的缘分’,我也就以为是当地神仙在搞试炼,就像话本里那般,想找个禁得住诱惑的做徒弟。便就没再管。”

      “二月二十八的后半夜,也就是石敢头次许愿的满三月,忽然便被一美貌侍从找上。当时他正与那些攀附来的无缘人饮酒作乐,忽然来人说让他还愿,让他从健康和精气、寿命和生气里分别二选一,他自然都是选了后者。”

      宁仕眼中一闪,既然周元亮能说出已经死了的人首次被上门情况,那其他人肯定也都被登记了。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一个头回许愿和第二次许愿项目不一样的,就能知道还愿周期和本金计入规则了。撇了眼对面,原本桌上抄了一半的第七份档案已经被归置到一边。

      这个不急,先将事件发展都了解了再说。

      “石敢比下一个心想事成的,要早上三天。而第二个也在三天后被找上门。就这么一个个的,事情也传得沸沸扬扬。石敢被找上的第二日,就有人报给我,但事态已经管控不住,即便是发了告示,也在娘娘庙处安排了人拦截。但民意难挡,还是不断翻进人去求,办差的也睁一眼闭一眼,交代了也没用。我也只能尽量多派人打探记录,尤其是最早那波人。”

      “之后是三月三十,石敢在赌场输了一整日。那侍从再次找上门,要求还愿,除了功德,其他五种各有数量。石敢为人,愚钝无知、莽撞自大,笃定自己是背负天运之人。被当众催账,当即便辱骂了那侍从,然后嚷嚷,让侍从能收便都收走。当时他还的是:六点寿数、六点运势、四点健康、两点生气和一点精气。然后当晚,他便开始不适,皮肤开始长出脓疮。”

      “还不等第二个还愿的被找上门,石敢已然变成了半个夜叉,且痛苦难当。当时都还不知道对应的症状是那个,但石敢还得最多的,就是寿数、运势、健康。后面人见了那惨状,自然不敢再还这几样。但一点都不还,也怕娘娘发怒,于是,各有各的还法。”

      宁仕心头一动,暗自补充道:这各有各的还法,就使得后续症状都被对上了。

      果然,关键的人,一个顶得上百个。周元亮几句话,便将一团乱麻解了一半。

      “石敢是个鳏夫,只有个养在舅舅家的七岁儿子,没亲朋愿意照顾。在‘病倒’之后,我便将石敢接到衙门里,派人全天盯着。后面其他人的还愿情况,也尽可能都记录下来。”

      听到有个儿子,宁仕又是不动声色,记下来,打算一起确认。

      “石敢在还愿第八天后,忽然变得很奇怪,开始频繁倒霉。常言道‘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他便是这样的情况。结果当天,便直接倒霉死了。”

      “倒霉死,是怎么个死法?”宁仕不解。

      周元亮表情一言难尽,像是很难描述,只能举例:“就比如一个挺正常的婆子,去照顾他,走到跟前平地就绊了一跤,刮飞了一旁的板凳。板凳转一圈起,正好撞到石敢躺着的床,然后床就塌了。床塌时候,床板上连着钉子的一条木板,刚好被挤压翻出,被石敢的重量一压,转了方向,钉子直接便插到他的眼眶里。这样的事一件叠着一件,当天人就不行了。”

      宁仕默默将已到喉咙口的质疑又咽了回去,这种死法,确实容易区分,便是石敢还的不止这一项,但这种情况下,死因也只能是运势。但没人选寿数、健康,选了的石敢又是因为运势死的。那健康的症状又是怎么被验证出来的?还有杨夫人所说,选寿数的症状,到了诸城后,就没人再提,又是怎么回事?

      周元亮讲的很有条理,此时打断不利于了解更多细节,宁仕将疑问默默记下,准备稍后再问。

      “因为他是第八天才开始倒霉,且当天人就没了。在公告被传开之前,已经有一些人还了运势。之后陆续都是同样的情况。不同的是倒霉开始的时间和死亡的快慢,后面总结出:还愿六点,就是还愿后第八天开始倒霉,之后每少一点,就往后延迟七天。平时运气很好的人,会死的慢一些,而运气不好的,则会很快就死了。”

      宁仕一算,发现这样,运势的极限要么是七点,还愿第二天开始倒霉。要么是八点,还完之后马上就倒霉死了。但如果是第一轮还了一点,又或是第一轮还了两点但平时运气很好的,下月是能活到的。那这些人的运势极限是否还和别人相同?

      瞥了眼对面那队人,施良辰已将人都分配好,各人都在低头做事。再瞧一眼周元亮,眼眶乌青,随时都要晕过去般。宁仕犹豫没一瞬,便决定先按照事件发展了解完,这些零散的要么查档案,要么留在后面一起问。先有个大框,然后再填补里面的细节。

      “许愿人里面应该有比石敢晚一整个月才第一次许愿的,那这些人头回被上门,讨的是二选一的利息,还是直接说了本金让还债?”

      周元亮挑了下眉,点头肯定了宁仕的猜测:“从每一轮第一个人还愿开始,直到有人成为下一轮的第一个,中间所有人收到的信息都一样。前两轮是石敢的二月二十八和三月三十,后面分别是五月初三和六月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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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舟和尚离开主簿衙正堂,却没直接离开,反倒是绕了一圈,去了云眠等人所在的院落。他这身打扮在这地方是畅通无阻的。云眠正聚精会神地画符,边上一个十来岁的小道姑,则认真的将已经画好的符箓依此排开,干了一张收起一张。

      苦舟等了一会,见云眠画完最后一笔,才上去叫人:“阿弥陀佛,贫僧有一事,想与云眠道长确认。”

      云眠颔首,撂下笔,跟着苦舟出了房间。两人到了院中空旷的地带,苦舟才略微压低声音问道:“云眠道长跟随柔择君学道,应当也见过天心君吧?”

      云眠从出来就没看苦舟,低头垂眼,目光闪烁,手指不自觉的握紧,反问道:“苦舟大师怎么问起这个来?天心君云游四海时,家师在普陀山开宗立派;而后来天心君常住九华山,家师则带着我们这些弟子云游四方。虽同为圣王,但交际并不很深。”

      见云眠顾左右而言他,苦舟数着佛珠的右手不自觉慢了下来,沉吟片刻,决定开门见山:“贫僧曾在儿时,与天心君有过一面之缘。今日见了宁施主。”他停下来,观察云眠的反应。果然,女道呼吸猛地快了一拍,于是心中了然。

      “果然,故人归来,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故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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