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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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象中的始作俑者指的是娘娘庙的娘娘，这个在前面的卦象中已经验证了。而卦象中凡是涉及因果的事，都是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的。所以，关键信息就只有：第一卦中的‘地名带水’‘没修行人’‘同样来历的人’，和第二卦中的‘没头发的人’‘不是同条路’。”
“在得到第一卦时，我们想到的地方是沂州、潍州等几个比较近的地方，但这些地方都有地仙供奉，修行人并不少。瘳大师卦象给出的信息都是唯一且关键的，所以来人多的可以直接排除，那么越近反倒越不可能。我们挂了告示，整城排查，重点是独自来的外地人，还得和别人不走同一路线，就这样，把苦舟大师给筛了出来。”
“苦舟大师出现的实在突兀，我们猜测是借助了某种法器，法器各有不同，这样的来历确实算是唯一。而他来自的普陀山，古称海中洲，虽然牵强，但也算符合条件。但没什么修行人——普陀山上全是修行人。”
“就在我们将苦舟大师从疑似同来历人中划掉的第二天，第二卦出来了，而这一天，苦舟大师的师兄弟们也一路乘船，到达诸城。这不可能是巧合，所以，当天我们就找到苦舟大师。”
苦舟在一边“阿弥托福”了声，表示确认。
“苦舟大师要为事主保密，但在我们将轻重利弊都讲于他后，他告诉我们，他的事主，可能与卦象有关，他会帮忙留意。”
“之后，紫花大师到达诸城，用了两天时间，压住所有生魂。然后就是得知还愿可以‘转移’，柳仙要来名单。而在关于您的三卦之后，寿数去哪的卦象也出来了，瘳大师带人直接去往那边。如此一来，控制局面和解决问题的最后一个重点，就是规则了。”
“还愿的六样东西，一定是互有换算的，其中一些是可以由修行之人填补。只要寿命、运势没被取完，紫花大师最多可强留生魂七七四十九日。瘳大师算出的‘有德之人’和柳仙讨回来的‘有缘人’名单，结合最新的规则——只要找出‘金包银’的计息规则，保证转移后寿命和运势不被扣除，就能让所有人再熬上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只要能争取下来，就有时间解决娘娘庙和取走寿数之人，让诸城众人活下来。”
“六月初，苦舟大师找到我，说得知了余承祖父母将要请一位智谋出众的高人来帮忙，而他事主请人的地方，是兰溪——这便将卦象全对上了。兰溪靠近衢州和金华，都是当年七圣的战场，金华的白望山更是谶巫、禅童子、赤城道人三位圣王的埋骨地。当地的修行人要么在金华，要么在衢州，兰溪确实没什么修行人。而请来的人‘智谋出众’，能给诸城想要答案，这答案是什么，就毫无争议?了。”
此时马车逐渐减速，然后像是有人吆喝了什么，然后车身一颤，车前室好像又上来一人。
云眠深深看了宁仕一眼，抱手作揖，躬身求道：“还请先生为诸城百姓，破了这‘金包银’。”
宁仕对解算金包银确实有些思路，原本的打算是给丁家数人处理，所能收集的信息也只局限在丁家。现在若是能得到官府配合，那成算确实更大一些。
而且，他听那卦象，也觉说的是自己。但是，他欠娘娘一个‘承诺’？还有没还的因果？
感到马车七拐八拐，猜到大概已经进了衙门里头。这时，也顾不得有的没的，答应这事起码还需问一个问题：“虽说许愿的人罪不致死，但人有尊卑，若是高位者想要转移，低位者碍于身份不得不接受，岂不是让无辜者受到牵连？又有亲近之人，本可以借‘性命之忧’回绝转移的请求，现在没了这层顾虑，再想拒绝，后面事情解决了，也会留下龃龉。这些官府准备如何应对。”
云眠听后，却是轻松一笑，道：“有缘人名单中，凡是许过愿，不管是否还完，官府都会以‘集中照顾’为由，从各处集中起来。那些还完的，当然也就混在里面了。且这名单上大半都是大户人家的主子，您所担心的低位者，原本就没几个，现都已被集中安置。”
“最重要的是，那三个‘有德之人’，都在官衙里。便是民间想要转移，也没人能主持。您考虑的问题，知县早已想到，且做了足够的安排。”
宁仕一怔，然后点头。如此这般，倒是他多虑了。
话刚讲完，车便停了。云眠头一个下车，宁仕跟着，就见车已来到一处正堂外。一抬头，见牌匾上写着‘主簿衙’。这是已经到了文书处了。
堂前一个文士领着个小老头，正站着迎接。文士看着不到三十，着布衣常服。此时眼底乌青，胡子拉碴，面颊凹陷，衣袍看着也像是穿了几天。但因为身形修长，面容俊逸，一眼看过去，倒有种江湖豪侠样式的不羁。小老头则五十有余，矮个驼背，蓄了山羊须。此时头发、胡子都乱糟糟的，眼里全是血丝，但神情却很亢奋，活像个见了松塔的松鼠。
后面正堂里，许多人影自顾自忙着，算盘声打得震天响，间又有几句隐约的拌嘴声，听不真切。
文士瞧着疲惫，但笑容却很爽朗，见人下车了，就朗声道：“宁先生，可把您等来了！”
宁仕赶快行礼，双方客套一番，得知对方名周元亮，正是诸城的知县。旁边的小老头，名张文才，是本地主簿。
一县长官，全在这了。
宁仕几年前在金华读书时，参加过官员的宴席，但没见过周元亮这么年轻且朴素的地方官员。想起余承祖所言，再看到本人，发现比想象中更年轻。假以时日经多了历练，前途不可限量。
“这边！”两人带着宁仕等人往正堂走，云眠却是招呼一声就走了。周元亮替她解释道：“云眠道长去后院画符了，她画的符箓效用最好，需求很大。本不用她去接，但瘳大师一直都是与她对接，她怕我接不来人，才自己去的。”
苦舟在后面数着佛珠，见知县把他送信的环节给圆了过去，也不插嘴。多说多错，云眠那样就很好，直接走了，不用管他们怎么编。但自己却是要陪着的，若是年轻人压不住场面，也好帮上一帮。
走进正堂，宁仕就见左边一排人正奋笔疾书，右边则都在打算盘。
主簿猛咳了一声，各自忙活的众人抬头，见是长官，忙起来行礼。
周元亮朝宁仕介绍道：“这边有八个文书，十七个账房。文书是县学抽调的，都是字迹工整的，可以做些抄写。账房则是从城中商户征召来的算账好手。一会再给您配两个跑腿的，现在衙门的人都去看守那些集中起来的许愿人，召集人手要慢些，您先紧着这些人用，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周元亮先介绍了人力安排，然后示意主簿说统计情况，张文才于是接着说道：“名单上一共有一千零八十一个名字，其中二百三十六个不在当地。”
“已经在各个城门口派人盯守了，若是有名单上的人入城，便直接带到官府。”周元亮插了一句。
张文才没受任何影响，继续往下说：“死亡四十八人。城中目前有七百九十七人卷入，其中有二十二人不配合官府统计。”
“不配合那些都是一家的。”周元亮又插了一句。
张文才继续道：“另有七十七人未许愿，五十三人已完成还愿。所以，目前共有六百六十七人仍需还愿，而征集到的数据共计六百九十八份。”
“在征集到的数据中，以每月初八为分界。初次许愿日期截止腊月初八前的有十八人，正月初八前一百四十三人，二月初八前四百八十六人，之后有五十一人。”
“等等。”宁仕打断道。“统计这个应该是为了把还愿次数一致的挑出来。但我了解到，如果还了愿，许愿人下月的还愿日期可能会推迟，这个统计没什么意义。”
张文才顿住想了一会，然后额头上开始冒汗。擦擦汗，瞪了右边打算盘的某几个人一眼，然后道：“是了是了，您说得对。”
然后摇头道：“初四晚上才知道转移的规则，拿到名单，这才刚将将统计出全部，都还乱着。”
几人说话时，右边打算盘的逐渐都停住了，左边的却还在誊抄。宁仕扫了眼过去，看到空白的纸上都印了格子。
“统共抄了多少份了？”宁仕问道。
这个张文才倒是不心虚，腰背都直了些：“已经全部抄了整六份，正在誊抄第七份。”
宁仕头一次碰上准备这么周到的事主，虽说，这应该不算他的事主。
这些档案应该是自事发就开始收集了，每日补增新的进度，除了不在本地的和没许愿的，之前应该都已经登记过。但名单才得到五天，之前大概最多也就备个三份，用一备一存一。也就是说，他们五天内起码抄了两千张，中间还统计了一堆有的没的。宁仕在心底感慨，这可比牛能干多了。随即垂眼，掐着手指一算，发觉已经够了，然后直接让都停了：“不用再抄了，六份已经足够。”
然后安慰张文才道：“也不算是白统计，那些二月初八之后的，都只还了一轮，可以先挑出去。这样，现在总共就有六百四十七份，可以参考。”
左边那列人听到让停，但未见长官发话，只拿眼偷偷瞧，犹犹豫豫仍未放笔。周、张二人见宁仕把数字记得如此清楚，且上来就把正在做的无用功给拦了，此时已经信服。互相使了个眼色，由张文才发话道：“都停了吧。”
然后，周元亮才给众人介绍道：“这是来主事的宁先生，从即刻起，你们就都听他的。”
众人这才撂笔，纷纷问好。
宁仕并不怵这种场合，虽然心里仍有几分犹疑，但这种时候，推脱便是害命，于是顺着周元亮的话，将指挥权接了过来，问：“档案都在这边？”
有个年约四十的文书从桌案后走出，上前一步道：“有五份是装起来的，这边的一份虽然散着，但马上就能整理好。”
宁仕问：“按什么方式整理的？”
文书答：“按各家姓氏比划、辈分、齿续。”
宁仕颔首，然后叫人都过来。瞧了一圈，想从中找出几个精神的，但这一屋子人，就没一个不是目光呆滞，看着都熬得不轻。于是，只能让他们自己分组：“先分成三组，第一组只一个文书，需要做最细致的活。第二组是一个文书和所有账房。剩下的文书就是第三组人。第二组、第三组各需得有一个文书能做统筹。”
众人互相看看，推举出一位瘦高的文书，叫张三的，做那个单独的。剩下各自成组，全是账房那组领头是刚答话的，叫施良辰。全是文书的一组则由一个叫周顺亭的十七八岁少年统筹。
宁仕对瘦高个道：“你直接用那份散着的，将不用再还愿的人挑出去，余下全部按照最后一次还愿的日期排序。”
张三应声就去桌案收拾，宁仕转头问张文才：“有空的屋子吗？最好准备两处，各组分开，免得档案弄混了。”
张文才颔首道“有”。然后就去后院准备。宁仕又叫周顺亭组上前：“你们这组拆一份档案。挑出满足下面三个条件的：第一，只要从头到尾只许愿金钱或美色中一种的，比如那些只求了钱财的女子，分做两堆。将求过多少，什么时候求的，都核实清楚；第二，需得满足至少有两次得知本金的还愿，头一个月只还利息且不告知本金那次不算，但这一条不符合的，也放在挑出来的后面；第三，需得确定在第二次还愿前，没请修行人做过法，这条备注就行。”
在确认周顺亭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后，回头对周元亮道：“您安排的那两个跑腿的，就给这组吧。档案里未必会记录得清楚，可能有许多需要再去调查。也请您通知几处集中收容人的地方，需得快。”
周元亮点头转身去安排，这一组人也跟着少年文书走了。宁仕这才回头安排人最多的一组，着重对施良辰道：“这一组，需要统筹的事比较复杂，文书要全程管控所有人的对接，让档案能有序的从一个环节到另一个环节。”
施良辰郑重应好，宁仕继续道：“先分出五人，分别记录在紫花大师来之前，功德、运势、生气、精气、健康在被要求还愿时出现过的数字，不用记录出现几次，也不用记什么时候出现的，只要在侍从说出过的本金中出现过一次，就记下。”
“剩下的十二人，留一人在最后环节，按照档案中最终要还的寿数的多寡，将档案排序。”
“中间的十一人，分五组。对功德、运势、生气、精气、健康做统计，将累计还愿总数加上最后一次未还完的，也是只要统计数字，无需统计出现次数、时间。分组你们按照实际情况分，出现次数多便多分几人，次数少的留一人就行。”
“生气和精气，登记时同时标记是否在第一个月还过那十分之一的利息。。”
宁仕一系列指令下发，众人皆领了任务各自忙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峰回路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