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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宫廷御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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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嫦守在院中等着弟弟出来,然后递给他一个拇指大的褐色瓷瓶。
陆云卿接过药瓶,极为自然的从中倒出一粒药丸服下,又从姐姐手中接过瓶塞,塞紧瓶口后,顺手将瓶子塞进了袖中。
陆云霄见了,忍不住泪目。
六年前,父亲不敌北雍主将,于交战中身负重伤,彼时身为副将的陆云霄顶了上去。他的英勇善战打得敌军节节败退,眼见胜利在望,可却中了自己人的暗算。
四年前,陆云霄遭人下毒,自此功力尽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就是在这危急存亡之际,陆云卿力挽狂澜,不仅收复了失地,还重创了敌军,使得北雍至少要二十年才缓得过来。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朝中叛贼又将魔爪伸到了陆云卿身上。因着陆云霄的前车之鉴,陆云嫦格外注意父亲和弟弟的饮食,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贼人竟将毒下在了衣裳上。
朝中除了陆家两兄弟,再无人能扛起绥远军的大旗。若是让敌国知晓连陆云卿也受了重伤的话,只怕会卷土重来,因而对外只说是受了皮外伤。
可陆云卿实际伤在内里,平日里都靠陆云嫦研制出来的救心丸维持表象。但是凡药皆有三分毒,吃多了也不行。
“我记得当时父亲整饬军队,一并铲除了内贼,怎的还会让他钻了空子?”
陆云卿道:“内贼不在军中,而在朝中。”
“我们所用的军需物资全是由兵部统一供应,而对方用毒水浸泡了我的衣裳,日积月累之下,毒素慢慢浸入了我的皮肉。若非上次我受伤后,姐姐察觉到我血的颜色不对劲,怕是要等到我毒发身亡才知晓此事。”
“所幸发现得早,还有痊愈的机会。”陆云卿安慰大哥道,“你不要太担心了,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陆云霄点了点头。
与陆云卿相比,他才是真正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是妹妹陆云嫦拼劲全力才将他从阎王手中抢回了一条命。
幸得三年前,陆云卿又立下大功,陆真才凭借着小儿子的功绩求得陛下准允大儿子回京休养,否则他怕是早就死了。
眼下,陆云霄虽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可需终日与药为伴,再不能征战沙场了。
“宴会上人多眼杂,你万要谨慎些。”陆云霄坐在轮椅上,伸手想要为弟弟整理衣襟时,才发现够不着。
“我知道。”陆云卿俯下身,“我可能会回来得晚些,大哥不要等我,早些休息。”
“嗯,去吧。”陆云霄抚了抚弟弟衣襟上的褶皱,一脸温和地说完后,又转头吩咐陆童,“照顾好二公子。”
“是,少将军!”陆童拱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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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昭来得早了些,他百无聊赖地斜躺在凭几上,垂睑把玩着青铜酒樽。
朝臣们陆续入场,看到他后,纷纷投以打量的目光。但只匆匆一眼后,便绕过他同别的同僚热络地打起招呼来。
崔时昭撇着嘴角,不甚在意。他抿着杯中酒,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宫殿门口。
约莫酉正时分,陆云卿终于现身。他右手端在身前,左手顺势垂在身侧,逆光从门外款步而来。
陆云卿纤长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崔时昭整个眸子。崔时昭双眸微狭,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
可陆云卿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眸中毫无波澜,与看见一个陌生人无异。
崔时昭的眼尾抽了抽。
朝臣们在看到这个陌生的少年后,先是一愣。但很快,有一个曾在将军府见过陆云卿的官员认出了他。
“陆二公子!”那人乃是兵部尚书杜长志,他惊呼一声后,开始向众人介绍,“各位大人,这位就是咱们那位骁勇善战,捣了北雍王庭的大功臣!”
杜长志带着陆云卿挨个跟大臣们打起了招呼,到了崔时昭跟前时,他双手抄在身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贤侄啊,这位是淮南王世子崔时昭,崔世子。”
“见过崔世子。”陆云卿拱手道。
殿中之人,便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见了陆云卿,也得起身说几句客套话。可偏偏,崔时昭曲着手肘撑在凭几上,只斜眼懒懒瞧了二人一眼。
崔时昭自小就讨厌他,这一点陆云卿是知道的,所以也未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而崔时昭嚣张无礼的臭名,长安城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官亦对他的言行举止颇为不满,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杜长志见怪不怪,他将陆云卿拉到一旁,悄声叮嘱道:“这人行事疯癫,不按常理,一旦惹了他不快,他就会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甩都甩不掉,膈应得很。贤侄你今后见到他尽量避开,莫要与他纠缠。”
“谨遵教诲。”陆云卿道。
寒暄过后,皇帝摆架而来。
“护国将军真是好命,两个儿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都智勇双全,杀伐果决。有你们,实乃我大周之幸!”皇帝越看陆云卿心里越是欢喜。
皇帝笑得一脸慈祥,接着宣下的第一道旨,便是封了陆云卿为四品云麾将军,另赐钱帛珍宝无数。
“今日本就是为陆卿接风洗尘而设下的宴席,众卿不必拘束,尽情吃喝。”皇帝大手一挥。
有了皇帝这句话,众人也都跟着放松了些。大臣们端起酒樽,离了座位,纷纷围着陆云卿道贺。
觥筹交错间,唯有崔时昭独自坐在角落里,沉脸喝着闷酒。
他时不时地朝陆云卿瞥去一眼,看着他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只觉得刺眼极了。
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崔时昭从小,就打心底嫉妒着陆云卿。
崔时昭的父亲是淮南王崔望,母亲则是长乐公主。两人的婚姻看似门当户对,实则暗流涌动。自崔时昭祖父开始,意图谋权篡位的野心便已昭然若揭,为了牵制崔家,不得已才联了姻。
因着这一层关系,崔望恨屋及乌,一直不待见崔时昭母子。尤其是在长乐公主病逝后,崔望为了巩固势力另娶了淮南望族裴家女后,更是对崔时昭不闻不问。
以至于皇帝为了压制崔望而提出让崔时昭进京的时候,崔望二话不说便将人连夜送到了京城。
明眼人都知道,皇帝是想以崔时昭为质。
崔时昭却暗自嘲笑自己这舅舅打错了算盘,他的父亲才不会在意他的生死。他至今没有反叛,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罢了。
年仅十岁的崔时昭初入长安,什么都不习惯,因着对陌生环境的恐惧,他从不与人结交,经常一个人默默地缩在角落里。
入京后的第二个月,长安下了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那天散学时,所有的孩子都早早地就被接走了,唯剩他一人,抱着膝盖孤独地坐在国子监大门口,衣衫都被雨淋透了,也浑然未觉。
最后还是陆云宵瞧着他可怜,着仆人调转了车头,返回来接走了他,顺便将他带回了将军府。
那是崔时昭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家”的感觉。
餐桌上没有臭脸,没有冷眼,陆家小辈也不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甚至还能与长辈插科打诨。
崔时昭瞧得傻了眼,这要放在王府里,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也许是贪恋陆母偶尔的几句关心,又或许是在陆父的身上看到了他尔而不得的慈祥父爱,崔时昭竟不想走了。
恰巧那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雨摧毁了淮南王府不堪的表象,年久失修的王府被掀了顶,虽说勉强也能住人,但崔时昭总算寻着合适的由头跑到陆家借住去了。
虽然中间发生了些小插曲,但好在结果是如他所愿的。
陆母姜玉华谦和慈柔,眉眼间常带浅笑,无论见着谁都是一副温蔼可亲的模样,陆真虽要严肃些,却也从不随意苛责孩子。
在陆家借住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崔时昭度过的最惬意最轻松的时光。
要是,没有那个讨人嫌的黏人精的话,他会过得更开心。
每当想起这事,崔时昭总会不由自主地长叹。他至今都还没有搞明白,陆云卿怎么偏偏就黏上他了。
慕强乃人之天性,因而崔时昭喜欢跟武艺高强的陆云宵玩儿,所以也更厌烦比自己小三岁,成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陆云卿。
尤其是当年才七岁的陆云卿刚落了两颗下门牙,不仅说话漏风,还时不时飘几滴口水到他的脸上。
碍于自己客人身份,崔时昭忍了很久,直到他偶然听府中下人说陆云卿非姜夫人嫡出,而是陆真与一舞妓所生的庶子时,崔时昭更加讨厌陆云卿了,连带着对陆真都看不顺眼了。
更令他不解的是,面对丈夫的背叛,姜夫人似乎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将这个庶子视如己出,就连陆云宵兄妹也非常疼爱这个庶弟。
在陆家住的时间越长,崔时昭心里越发的不平衡。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差在了哪里,竟得不到父亲一丝偏爱。
于是他将那份不甘与愤恨转嫁到了陆云卿身上,开始变着法儿地欺负这个比自己弱小的人,可无论他如何使坏,陆云卿总是咧着豁牙朝他傻笑,就好像他永远也不会生气似的。
崔时昭在陆家住了三年,陆云卿便在他身后跟了三年。
渐渐的,崔时昭习惯了他的存在,就在他以为两人的关系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时,陆云卿突然不理他了。
起初他还乐得清闲自在,可当他外出时习惯地向后张望那抹身影时,才惊觉心底某处好似缺了块东西。
但崔时昭不愿承认。
于是在陆云卿不理他的第三个月,他从陆家搬了出去,之后三年更是形同陌路,哪怕逢年过节避无可避时,陆云卿也不再看他一眼。
崔时昭想不明白陆云卿怎么突然就变了,等他忍不下去想找陆云卿问个明白时,陆云卿已随父母去了北境。
没想到,而今再见,两人已是天壤之别。
陆云卿成了立下赫赫战功的云摩将军,而他依旧是那个人人喊打的崔时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