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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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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时昭一行三人在城门口被拦下来的时候,才知道陆家那位后起之秀今日归朝。
比传闻中晚了五日,据说是他的姐姐中途生了场急病,耽搁了行程。
得知陆云卿将要抵京,皇帝下旨要城门郎叶辞恭迎陆少将军凯旋。
边关大捷,迎候队伍按理说应该要更隆重一些,方能彰显圣恩。
但皇帝只派了个六品校尉迎接,只因陆云卿的身份有些尴尬。
且不说他原是绥远军主帅陆真与一舞妓所生的庶子,就说他在绥远军中,亦无一官半职。
事情还要从六年前说起,陆云卿的父兄先后在战事中负伤,北雍军见绥远军没了主心骨,趁机而入,先后占去了边界隶属于大周国的北部五郡。
就在敌军越打越勇,而绥远军毫无招架之力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陆云卿悄悄扛起了旗,冒兄长之名率领全军奋起反击。
短短三月,便将敌军尽数击退。
胜利的欢呼声传回来了长安,但与之同来的,是陆真的罪书。
一为自己的失利,二为幼子的欺君。
皇帝阅后,并未发怒,只让他安心备战,待战事胜利后再论功行赏,同时一并允了他希望长子能够回京养伤的恳求。
这一打又是三年,陆云卿不仅收复了失地,还捣了敌军王庭,迫使北雍军献降书,迁王都。
捷报频传,龙颜大悦,普天同庆。
陆真与妻子留在边境整饬军务,修缮城防,陆云卿则携数百军士奉命回京受赏。
日头渐渐西斜,昏黄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百姓整齐列在道路两侧,踮着双脚,翘首以待。
隐在百姓身后的三人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我再去跟叶辞说一声,让他先放我们进去?”李瑁提议道。
崔时昭嘴里叼着根草,懒懒靠在墙壁上,一声不吭。
李瑁摸了摸后脑勺,犹豫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找了叶辞,但很快就悻悻地回来了。
“叶辞要是那么好说话的话,刚才就不会把我们拦下来了。”许清阳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那人一根筋,他连崔兄的面子都不给,你竟然还敢奢望给你面子。”
李瑁憨笑着挠了挠头。
说话间,前方突然扬起滚滚浓尘,瞬间便遮挡住了天边的残阳。
须臾,一玄衣男子从黄尘中飞奔而出,一行浩浩荡荡的人马紧随其后。队伍中,旌旗猎猎,好不威风。
放眼望去,瞧不清为首者面容,恍惚间,只觉有东西晃了眼睛。
近了,才瞧见玄衣男子面上戴着半副金色面具。
许清阳单手拢在嘴边,悄声对崔时昭道:“听说这位陆少将军容貌太过娇丽,震不住军中下属,才用了面具遮挡。”
崔时昭不屑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因为长得太丑没脸见人才遮起来的么!”
崔时昭说话向来刻薄,许清阳也就没有多想他这满腔怨气从何而来。
待陆云卿及近,周围的欢呼声也愈渐热烈起来。
叶辞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城门校尉叶辞奉陛下之命,恭迎少将军凯旋!”
马背上的陆云卿抱拳回了一礼,“有劳叶校尉!”
“哪里哪里。”向来不苟言笑的叶辞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又道,“陛下于宫中设宴,为少将军接风洗尘,还请少将军同末将一同入宫。”
陆云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缓声道:“我等跋涉数日,满身尘汗,如此前去恐污了陛下的眼,还请叶校尉容我回家洗漱一番。”
崔时昭循着陆云卿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后方的马车上,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咳嗽。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不像病重之人的气息,倒像是硬装出来的干咳。
崔时昭不知道这两姐弟在搞什么鬼,犹疑地看了陆云卿一眼。
恰巧陆云卿握着拳头挡在唇前,压着声音清了清嗓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咳嗽,陆云卿低头垂睑,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旁处。
也就是这一眼,恰恰与崔时昭的撞了个正着。
陆云卿身子猛得一滞,拽着缰绳的手也不禁握得更紧了些。
那双带有审视意味的眸子在陆云卿身上逡巡着,少年凤眼微狭,眉梢轻扬,环抱着手斜靠在墙角处,嘴角似笑非笑,面上流露出来的玩世不恭与当年如出一辙。
陆云卿在这张脸上吃了太多的亏,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他急忙收回视线,朝前方礼貌问话的叶辞弯了弯唇角。
“驾!”陆云卿夹紧马腹重新启程,真就再没给过崔时昭一个眼神。
“嗬!”许清阳望着陆云卿的背影,情不自禁地赞叹道,“这陆少将军果然如传闻一般,郎艳独绝,俊逸出尘啊!”
激动的许清阳没忍住反手在崔时昭胸口捶了几下,待他反应过来时,便见崔时昭一张脸黑得快滴出水来。
“抱歉啊,崔兄!我一时激动失态了,没伤着你吧?”
崔时昭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地拽过马,踩着马蹬敏捷地翻了上去。
“哎,崔兄,等等我们啊!”
许清阳和李瑁赶紧追了上去,却始终不及崔时昭的马速。
眼见崔时昭在前方岔路口拐了弯,许清阳急得大喊:“崔兄,你去哪儿?咱不是说好一起去上仙坊喝酒的吗?”
崔时昭头也没回,一溜烟儿地没了影儿。
许清阳回头看着李瑁,“只有咱俩去了。”
李瑁摸了摸头,回道:“既然崔兄不去的话,我也就不去了。许兄你自个儿去吧,我要回家吃饭了。”
许清阳嘴角抽了抽,“我说李瑁,你能不能有点主见啊,崔时昭不去你也不去,你就这么喜欢当他的跟屁虫吗?”
“当跟屁虫有什么不好吗?”李瑁可太乐意了,出门在外,吃住行都有人安排好,也不需要他动脑子,可太轻松了。
许清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挥手道:“赶紧回家吃你的饭去吧!”
话音未落,李瑁便已吆着马走了。
而另一边的崔时昭回了府后,径自冲进了卧房翻箱倒柜地找起了衣裳。
一边找,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骂道:“凭什么!那个小豁牙凭何蔑视我!”
府中仆人对自家主子日常性发疯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一个个躲在门口不敢吱声。
崔时昭将衣裳丢了一地,似乎仍没寻到心仪的。
王府管事看不下去了,掀开凑在门外的仆从笑呵呵地走进屋,“世子,您找什么呢,小的帮您找啊。”
崔时昭用力地将手中的衣裳丢在地上,没好气地问崔忠:“我朝服呢?”
崔忠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世子这是要进宫?”
崔时昭丢过去一记“不然呢”的眼神。
“哦,上次您在宫里不是与二皇子发生了些不愉快嘛,回来后说以后再也不进宫了,就将朝服给丢了。”眼见崔时昭的眉头越拧越紧,崔忠又赶忙道,“怕您见了心烦,我便让丫鬟收到隔壁屋了。”
崔忠转身朝仆从挥了下手,回头又问崔时昭:“陛下今儿个不是没召您入宫么,您此去是为何呀?”
崔忠提心吊胆,生怕自家主子又进宫惹祸。
“陆家那小豁牙今天回来,陛下于宫中为他设宴。这么重要的时刻,怎能缺了我?”
崔时昭嘴角的邪笑使得崔忠悬着的心揪得更紧了。
“这个……好像没有……邀请世子吧?”崔忠委婉提醒。
崔时昭横了他一眼,“凡陛下所设嘉奖宴,除朝廷重臣在,在京王公、世子须尽数赴宴。你是说本世子不够格?”
“够的够的,自然是够够的!”崔忠从丫鬟手里接过朝服,“那小的服侍世子沐浴更衣。”
崔时昭嗯了一声,张开双手,任由崔忠为他宽衣解带,沐浴后,又为他换上绛色朝服,束上金冠。
之后,崔时昭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崔忠喊都喊不住。
“世子,进了宫,一定要谨~言~慎~行~啊!”
。
还隔着老远,陆云卿便见兄长陆云霄等在门口,他勒住马,跳下去的时候身子明显一歪。
陆云霄撑着病体上前扶着弟弟的手,还未开口,眼中便已蓄满了泪。
“竟然伤得这般重!”陆云霄声音颤抖,握在弟弟腕上的手不自禁地加重了力度。
月前,父亲在家书中提及弟弟受了点伤,他起初还没有太在意,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负伤是常事,就拿他来说,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也就近两年才慢慢养好。
可在得知弟妹返京的日子一再拖延后,陆云霄便知,弟弟的伤定然比预料的要严重得多,否则也不会借妹妹患病之由延缓归京的日程。
而在陆云霄看见弟弟疲惫的面容,以及眼底那片青黑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堂堂绥远军少将军,能凭一支长枪直捣敌营的勇武之人,怎么会因为连日奔波而脚步虚浮得站都站不稳呢。
“兄长,我没事。”陆云卿微微摆手。
“人多眼杂,进去再说。”陆云嫦从马车上下来对两位兄长道。
一进屋,陆云霄便迫不及待地将陆云卿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有缺胳膊少腿儿,身上亦无严重外伤,可陆云霄反而更加忧心起来。
直到陆云卿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发黑的血时,陆云霄的心凉了半截。
“云卿,你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陆云卿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泪水倏地就从陆云霄眼眶中涌了出来,便是在受伤最重,命悬一线之际,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陆云霄因着弟弟中毒一事哭出了声。
“他们是怎么敢的——”陆云霄剧烈地咳了起来,他痛苦地蹲下身。
“我没事的,大哥。”陆云霄也跟着蹲下身,他虚弱地搂着兄长的肩膀,安慰道,“云嫦说,我这毒有解,要不了命的。”
陆云霄缓缓抬头看着妹妹,陆云嫦微怔后立刻点头,“放心吧大哥,有我在,二弟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