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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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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朝臣们开始各自为伍,不胜酒力的陆云卿坐回原位,撑着发胀的脑袋阖目养神。
“少将军,是身体不舒服吗?”陆童凑近他耳边悄声询问道。
陆云卿微微睁眼,摆手道:“无碍。”
话音刚落,忽觉眼前一暗,陆云卿以为又是哪位朝臣过来敬酒,于是敛了疲色,扯出一个干笑,缓缓抬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嵌了金丝的玄履,然后是赤色袍角,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稍显张扬。
陆云卿笑容一滞,连带着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眼见陆云卿翻脸比翻书还快,崔时昭眼底划过一抹谑色,“少将军当真不记得我了?”
陆云卿望着崔时昭,脑中一片空白。
“少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崔归昭哂笑,他垂眸凝视着陆云卿。
陆云卿神色平静,眸中亦无波澜,没有幼时的痴念,亦无决裂后的恨意。他看崔时昭的眼神,与看一个陌生人无异。
按理来说,如此算得最好的结果。毕竟崔时昭还要与陆家往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可偏偏,崔时昭此人心里阴暗,陆云卿表现得越发平静,他的心中便越是烦躁。
许是少时对他的厌烦重新滋生,也有可能是嫉妒在蔓延,沉寂多年的恶意又开始蠢蠢欲动。
陆云卿的沉默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在扎在崔时昭的心窝。他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突然,他重重地拍在陆云卿面前的案几上,咬牙质问道:“陆云卿,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以至于你要这般无视我?”
陆云卿面色依旧云淡风轻,他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道几年不见,崔时昭的躁狂症愈发地严重了。
“世子这是说的哪里话?”陆云卿轻声道,“我与世子本就不是什么要好的关系,何来无视一说?”
崔时昭听了这话,心里气得不行,“不是什么要好的关系?”
他喃喃了一遍,又反问陆云卿:“是谁小时候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撵也撵不走——”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世子不提我都差点儿忘了。”陆云卿打断了崔时昭的话,“彼时年幼无知,还请世子莫要放在心上。”
“年幼无知?”崔时昭咬牙切齿地重复着陆云卿的话。
一句“年幼无知”将他所行之事摘得干干净净,反倒将崔时昭衬得像个傻子。
“咳咳,陆卿——”这时,殿上突然传来皇帝的声音,刚刚还喧嚣的怡和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陛下!”陆云卿起身行礼。
崔时昭亦按下心底躁意,负手默默退到了一旁。
皇帝微醺,双颊泛起绯色,眼神亦有些迷蒙,“若朕没记错的话,爱卿今年亦满十八了吧?”
陆云卿如实禀道:“回陛下,臣乃永宁十年出生,今年刚满十九。”
“十九好啊!”皇帝拍着大腿瞅了眼窝在皇后怀里的小女儿,又问陆云卿,“不知护国将军可曾为你许下婚配?”
陆云卿一顿,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斜前方的崔时昭,后者亦回过头来看他。
崔时昭眉头紧皱,目光凌厉,隐约带着股警告的意味。
陆云卿不明所以,他收回目光道:“回陛下,不曾。”
皇帝听后,满意地笑了,他指了指承欢公主,“承欢今年也刚满十六,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应该能够聊得来。”
“爱卿离京数年,不知长安变化之大,待改日得空,可叫承欢领你四处走走,彼此熟络熟络。”
皇帝虽未言明,但话中之意,便是再愚钝之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可事情坏就坏在皇帝只说让两人先熟悉,并未强行赐婚二人,使得陆云卿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陆云卿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然后又朝承欢公主拜道,“那便有劳公主殿下了。”
承欢腼腆一笑,羞赧地垂下了头。
此番模样,更是惹得帝后开怀大笑。
陆云卿暗自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要寻个合适由头打消掉皇帝赐婚的念头。思忖间,他眼角余光无意瞥到了崔时昭,只见后者冷眼紧盯着他,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崔时昭言行向来怪异,令人捉摸不定,陆云卿也懒得理会他眼底暗藏的那抹宛如闺怨的恨意因何而来,等帝后回宫后,他也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先行离开了。
可令陆云卿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晚的崔时昭就跟冤魂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少将军真是好福气啊。”
崔时昭刚准备上马车时,便听到一道阴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只见宫门口,崔时昭正懒懒地靠在墙壁上。
陆云卿头疼得很,只想赶紧回家,便没有理会,径自钻进了马车。
可下一刻,崔时昭却直接跟了进去,陆童拦都拦不住,“崔世子,您这是做什么——不行,您快出来——”
“走!”崔时昭瞪了陆童一眼,后者看了眼自家主子,悻悻地退出去赶起了马。
马车摇摇晃晃,陆云卿坐不稳,广袖下,他的双手紧紧抠着身下凳子方能勉强撑着身子不倒。
“世子究竟想要做什么?”陆云卿无奈叹气。
崔时昭哼了一声,过了许久才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你为何突然就不理我了?”
陆云卿哽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顿了许久,他才回道:“世子向来不喜欢我,我那样做不是正合世子之意?”
崔时昭噎了一下,话虽如此,但是——
“你把本世子当什么了?想跟就跟想甩就甩?”
陆云卿实在没力气与他掰扯,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于是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原由,突然想通了,不想跟了。”
“好,好得很!”崔时昭眸子微红,气得咬紧了牙。
见状,陆云卿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世子想让我继续追着你跑?”
崔时昭嘴角抽了抽,“你想得倒美!”
“我便知道。”陆云卿苦笑一声,阖上了双目。
过了片刻,崔时昭的声音再次入了耳,陆云卿听他道:“你对陛下刚才的话作何感想?”
“什么话?”陆云卿眼皮都没抬。
崔时昭冷声道:“撮合你跟承欢的话。”
陆云卿顿了顿,“陛下隆恩,自当是感激不尽。”
“呵!你还真敢想!”
“为何不敢?”陆云卿缓缓睁开双眼。
崔时昭被陆云卿盯得很些不自在,“也是,如今不同往日,你有战功傍身,区区公主自是配得上少将军。”
陆云卿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他顺着崔时昭的话说道:“世子说得没错,若是没有这身战功,我一个庶子,又如何能得陛下青睐,更别说尚公主了。”
“我没提这个。”
“可世子心里确实这么想的,不是么?”陆云卿冷哼,“放以前,我这个庶子,给世子提鞋都不配,而今却能同公主说亲。”
“若非我有实打实的战功,世子怕是又要说我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狐媚手段。”
“我没这个意思。”
“那世子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陆云卿问,“总不可能是来恭喜我的吧?”
“那倒也不是。”
沉默片刻后,崔时昭继续道:“君心难测,皇家的亲可不是这么好结的,你要想好。”
陆云卿斜眸,“世子这是关心我?”
崔时昭否认,“我只是怕你连累陆家。”
“世子多虑了。”陆云卿道,“我陆家的事,不劳世子操心。”
“你以为我想?”崔时昭哼声,“我只是感念陆将军夫妇之前对我颇为照顾,不想他们因你而陷入囹圄。”
“此事我自有计较,不劳世子挂心。”陆云卿又道。
说完,陆云卿又闭上了眼睛。
崔时昭瞧着陆云卿疲惫的面庞,自顾分析着与皇家结亲的弊端。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却不见陆云卿有一丝回应。
崔时昭有些生气,他推了陆云卿一下,不曾想陆云卿的身体竟直直地栽倒在了他的怀里。
“陆云卿!”崔时昭吓得不轻,他不停地摇晃着陆云卿的身体,同时也惊动了外面赶车的陆童。
“怎么了?”陆童掀起帘子钻了进来,看到一动不动的陆云卿后,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从陆云卿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喂进了陆云卿嘴里。
“你给他吃的什么?”崔时昭问。
陆童低头结巴回道:“醒酒的药,少将军应是喝醉了。”
这话只骗得了傻子。
崔时昭欲再追问时,发现陆云卿真的醒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陆云卿慢慢坐起身,他扶着额与陆童交换了个眼神,后者默默退了出去。
“连日奔波,有些困乏罢了。”陆云卿道,“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撒谎。”崔时昭当即就拆穿了陆云卿的谎言,但见他实在虚弱,便不忍再让他劳神。
“懒得和你说了。”崔时昭道,“还有段路,睡吧。”
等他回过头时才发现,陆云卿还真睡着了。
他不放心地将食指放在陆云卿鼻尖探了探,气息平稳,轻轻戳他肩膀也有反应,才相信他这次是真的睡着而不是晕过去了。
“少将军,到家了。”
等陆云卿睁开眼时,马车已停在家门口多时。
车里没了崔时昭的身影,陆云卿只以为他先行离开了,可等他跳下车时,才发现崔时昭正与兄长站在门口说话。
看见陆云卿后,陆云霄撇下崔时昭走了过来,低声询问道:“可还安好?”
陆云卿兄长递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朝门口走去。
“今日天色已晚,就不留世子喝茶了。”陆云霄道。
崔时昭扫了陆云卿一眼,点了点头,“那我改日再来拜访。”接着,他便跳上了紧随而来的王府马车。
“崔时昭似乎察觉到了。”待崔时昭一走,陆云霄便立刻道。
陆云卿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大哥觉得他会说出去吗?”
陆云霄也不确定,“虽说他在我们家住了三年,可他这人薄情寡恩,不能抱以太大期望。”
“倘若他真敢透露出去,为了社稷安稳,就只能——”
后面的话陆云霄没有说完,但陆云卿已经了然。
“等等再说吧。”陆云卿道,“毕竟他身份特殊,若是出了意外,岂不正好给了淮南王北上的由头。”
陆云霄点了点头,“只盼他还有一丝良心未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