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声》烟桦桦

66、Chapter 66 问询 你们两个到

　　陈江岚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和叶雨枫竟会坐在叶兆睿和叶友灵面前，等待着审判降落。客厅的大灯开着，光线雪白，冰冷而刺目，叶雨枫的外甥女雅雅站在一旁，她捏着一本暑假作业，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大人们阴沉的脸庞，眼神怯怯。

　　叶友灵向自己的丈夫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雅雅说：“雅雅，大人有事，你先跟着爸爸到卧室去。”

　　待雅雅进了卧室、房门关紧，叶兆睿把那沓照片往茶几上一扔，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江岚想，如果此时咬死照片是伪造的，是否能逃过一劫？然而，只在叶雨枫的哥哥姐姐面前掩饰他们的关系没有意义——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给他们寄照片的那个人知道多少他们的事、手里有多少东西，这才是他们应该警惕的。

　　叶雨枫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沉默似乎坐实了两人的关系，叶兆睿按捺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叶雨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扭脸看向陈江岚，“陈江岚，你离婚的事，是不是叶雨枫——”

　　“没有。”陈江岚低声道，“是在那之后，我离婚和他无关。”

　　叶友灵拉了拉叶兆睿的袖子：“兆睿，你先坐……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叶兆睿坐回到沙发上，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无法平抑的心情。

　　“现在，暂且不论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友灵冷静地开口，声线却不可抑制地微颤，“这个东西是谁拍的？狗仔还是别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寄到家里来？”

　　“寄到家里……”叶雨枫抬脸，黑眸仿佛结满冰霜，“我知道是谁寄的。”

　　“蒋天瑞。”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陈江岚闭了闭眼，他最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但从理性上分析，这或许是唯一的答案。

　　叶兆睿皱眉：“谁？”他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对此知之甚少。

　　“一个和我有过节的人。”叶雨枫说，咬字间透出几分狠厉，“他把东西寄到这边来，是想让家里知道我……和江岚的事。”

　　叶兆睿冷笑：“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妈没住院，这个东西直接到了她的手上，现在会是个什么情形？”

　　叶雨枫不语，脸色更显煞白。

　　“你能联系上那个人吗？他手里的这些照片，只让我们看到还好说，万一给了别人……”叶友灵望向叶雨枫，轻声问，“他和你们什么过节？仇人？还是有什么竞争？”

　　叶雨枫沉默良久，低低开口：“是有一些新仇旧恨……我先前疏忽了。他把照片寄到家里来，摆明了是要逼着我去找他。”

　　“这个事能摆平么？”叶友灵追问，目光变得晦暗，“他是要钱，还是要别的什么？你们公司能解决么？”

　　叶雨枫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那怎么办？”叶兆睿冷声问。

　　“这事怪我。”不待叶雨枫继续回答，陈江岚站起身，垂脸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一家。”

　　叶兆睿做了几个深呼吸，咬着牙开口：“陈江岚，要不是这个事现在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要不是现在你们解决事情更重要，我真的会一拳砸在你脸上……”

　　“我和友灵都没想到，你们从小关系那么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丑事……大家都知道你优秀，做事也稳妥，这么多年，雨枫和你一道工作，我们都很放心，没想到，没想到——”

　　“是我的过错。”事到如今，陈江岚无法反驳什么，只能将脸垂得更低，“我对不起雨枫，也辜负了你们。对不起。”

　　“不，这是我的错。”叶雨枫却迅速道，“是我在纠缠他，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不要在我们面前玩苦命鸳鸯这一套了！”叶兆睿的额角青筋凸起，“我管你们谁纠缠谁，谁对不起谁，今天让你们过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件事，你们赶紧解决。”

　　“我们尽量。”陈江岚说。

　　叶兆睿没有理会陈江岚，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叶雨枫身上，尽力抑住自己声音中的愤激：“叶雨枫，我知道你讨厌我训你，讨厌我在你面前摆大哥的架子，但你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都是大明星了，你能不能有点分寸，啊？”

　　“你知道这个事情多恶心吗？你们娱乐圈不干净，就算你私德有亏，就算你滥交，哪怕是你和别的男的搞同性恋，我真的都没话说。你唱歌厉害，能被那么多人喜欢，凭自己的本事在北城扎稳脚跟，我服你。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还对我有成见，但毕竟是一家人，肉烂在锅里，我能看开，也不想事事都计较……”

　　他哽了一下，接着说：“但这个事，你真的有好好考虑过吗？万一被妈知道了怎么办？她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能受得起这事的冲击吗？你俩在北城逍遥自在，可辉大家属院就这么大，我们这边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要我们怎么办，啊？”

　　叶雨枫的脸色苍白如纸，沉默片刻后，他轻轻说：“我会尽力解决的。”

　　陈江岚注视着叶雨枫，心底有隐约的痛，他想过去揽住他，却又无法这样做。回程的飞机上，叶雨枫曾说母亲的心不在他身上，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被叶兆睿的话语刺进了心脏深处。

　　叶兆睿摘下眼镜揩了揩眼角，然后摔门而去，陈江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没做声。这时，叶友灵走到了陈江岚身边。

　　“兆睿和我……可能观念比较传统，接受不来这些，但我们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个事，目前就只有我、我爱人还有兆睿知道，我让兆睿不要告诉他爱人，也先别告诉其他人。”

　　陈江岚听出了叶友灵的言外之意，低头：“多谢。”

　　“你们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么？”叶友灵问。

　　陈江岚摇头：“没有。”

　　“那，你们看怎么办吧，”叶友灵低叹，“还是要谨慎行事，小心节外生枝。”

　　相比于叶兆睿，叶友灵的情绪要冷静一些，对陈江岚的态度亦是如此，陈江岚却明白，在这件事上，叶友灵的震惊、厌弃与失望同叶兆睿别无二致。叶雨枫的哥哥姐姐都是聪明人，即使叶兆睿对这等丑事暴跳如雷，却也没有斥责更多，或者将事情闹到陈江岚家中——他们都很明白，对于公众人物来说，把事情捂死才是第一位的。

　　陈江岚看向茶几上散落的照片，心里发寒。在行业里这么多年，他们的警惕性其实不能说差，但较于同行们可能会少一些谨慎。陈江岚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不曾隐瞒自己的感情状况，媒体对他的个人生活兴趣不大；而叶雨枫先前有蒋天瑞的保护，虽在圈内有许些风言风语，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们去医院看望宁立轩时，宁立轩出事的消息尚未传出，即使有狗仔也不可能蹲守在医院停车场……结合其他照片，如果背后的人真的是蒋天瑞，那他一直在暗中窥伺着他们。

　　叶雨枫走到茶几边，捡起桌面上散落的照片，陈江岚也走过去，和他一起将那些照片拾起、叠好。他将手里的照片递给叶雨枫，不禁低声问：“你觉得，真会是蒋天瑞？”

　　他知道自己的疑问毫无意义——且不说从理性的层面推析，跟他们过不去的人是蒋天瑞的可能性最大，就算寄照片的不是蒋天瑞，那也是十分棘手的事情。然而，在内心深处，陈江岚仍有些许的怀疑：他们都分手这么久了，蒋天瑞至于玩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吗？

　　他疑惑着，却又想起之前蒋天瑞执着于让叶雨枫单飞，还有他约见自己时流露出的傲慢与阴狠……廖炘曾说，蒋天瑞对叶雨枫有着出人意料的坚持，想到这里，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快。

　　叶雨枫的黑眸里浮起阴霾：“应该是，我确实得罪他了……”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陈江岚心底，溅起微小却辛涩的涟漪。陈江岚只得摇头：“别这么说。”

　　他们一道出了门，屋外雨已经停了，地面仍水淋淋的，夏日雨后的湿热在空气中弥散。陈江岚感到胸口很闷，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沾染着水汽的清新空气压入肺里。

　　“他们不会告诉你家里的。”身旁，叶雨枫的声音传来。

　　陈江岚低头，望着脚下那摊浅浅的积水。他想，倘若这件事被父母知晓，他们会怎么想呢？

　　“没事……就算我家里知道了，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他宽慰道。

　　“会么？”

　　陈江岚苦笑：“我都这个年纪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叶雨枫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牵住他的手，抚过他每一根手指。陈江岚突然想到某个夜晚，叶雨枫跪在他身侧，将他的手拉过来，柔软的唇吻过他的指腹，他长发的尾梢蹭着肌肤，痒痒的，在黑暗里，那触感仿佛漂浮的爱轻轻落下。

　　手机的铃声在这一刻响起，划破了短暂的温存。他们的指尖错开，叶雨枫摸出手机，看向屏幕，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蒋天瑞。”他冷冷地唤出这个名字。

　　“好久没有联系了，雨枫。”蒋天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的波澜，“收到那份小礼物了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雨枫捏紧了手机。

　　“回北城以后来找我吧。”蒋天瑞轻笑一声，像是料到陈江岚也在旁边，他又补上一句：

　　“你也来，陈江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