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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65 照片 雷声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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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江岚从熊芸那里得知,宁立轩的手术成功,已经转入ICU,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宁立轩是梦海的伯乐,同他们关系也很好,他不想看到宁立轩出事。后来宁立轩慢慢恢复,陈江岚和叶雨枫还一起去探望过几次,病房里,宁立轩的长发已被剃掉,人看上去也没有完全清醒,听宁文博的夫人说,后续的康复还需要很长时间。宁立轩是歌手出身,一向注重外表形象,看到他此刻的病容,陈江岚不免感到难过。
宁立轩生病,文寰高层的博弈似乎终于收场,但形势也更加晦暗不明。宁立轩和宁文博,兄弟情深是真,但工作上的矛盾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宁立轩因病退局,文寰内部人心惶惶更甚。
这些日子,陈江岚也在思考,梦海之后该怎么办?继续留在文寰,还是寻找别的机会?除去对公司的考虑,他对梦海的前路也有了担忧——前些年,对于和叶雨枫日渐生疏,他虽心有失落,但换个角度想,或许正因为两人在私下没什么交集,工作才能配合得那样好。如今,他们的关系变了味道,又不复在酒吧驻唱时的年轻单纯,工作在一起,生活还是在一起,真的不会厌倦么?这些他先从不曾考量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令他的心情笼上浅浅的阴霾。
宁立轩生病以后,梦海的工作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仍在按照先前的安排推进。演唱会开到一座城市时,陈江岚见到了廖炘——当时廖炘恰好也在那座城市,就来听梦海的演唱会了。不过,令陈江岚稍感吃惊的是,廖炘居然是同刘茗姝一道来的。
“茗姝当年和我们一块唱过酒吧,没想到你们居然也认识。”演唱会结束后,几人小聚,陈江岚对廖炘说。
“我俩当然认识啊。”廖炘笑了笑,“晨星是我老东家,她算是我师妹。”
“这我知道,”陈江岚说,“但茗姝进晨星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来文寰了吧?”
廖炘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我人缘比较好,虽然跳槽到对家了,但那些老同事都还记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刘茗姝先绷不住了:“这个‘记’是指记仇吗?”
廖炘啧了一声:“在外人面前,你也不给你哥一点面子。”
刘茗姝一脸无语:“你才是外人吧炘哥,我和江岚、雨枫在雪松酒吧驻唱时就建立革/命友谊了……”
“你在酒吧才唱了几年啊,你在晨星可待了十年呢。”廖炘逗了刘茗姝几句,这才转向陈江岚,“好啦,刚才是开玩笑啦。我和茗姝有过几次合作,早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
陈江岚点头:“这样啊,我想也是。”
他们这次小聚并未持续很久,刘茗姝之后还有其他安排,提前和他们告别了。叶雨枫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待他离开,廖炘看向陈江岚,有意无意问道:“最近怎么样?”
“巡演还算顺利,”陈江岚回答,“至于公司里的事,你应该知道,立轩哥现在人还在医院。”
“嗯,我知道,我前几天也去看他了……年纪大了,工作真的不能太拼命。”
“是啊。”
“之前任谁都想不到,文寰真正变天居然是因为这样的意外。”廖炘耸了耸肩,突然叹道,“哎,也是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当初想挖你来初夏,程明跟我说,人家已经有那么好的地方了,会选择你么?我当时说,那也得争取一下啊,万一呢?不过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对的。”廖炘慢慢说。
“不过也好,初夏是小地方,让你来倒有些人情绑架的意思了……再说,我看你也更喜欢和雨枫唱组合吧。”
他说到最后,神情里多了一丝微妙。陈江岚窥到这丝微妙,心情也变得复杂——如今回想起来,廖炘对他说过的话似乎句句含有深意,他是否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和叶雨枫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还有,初夏庆功宴上的酒后失态,廖炘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么?
“但还是很谢谢你,炘哥。”最终,陈江岚没有言明自己的疑惑,只是低声道。
“在文寰也好,就是宁立轩出事,依照宁文博的性子,也不知道文寰能撑多久。”廖炘摇头,“没有咒你们的意思,只是感叹罢了……在这一行这么多年,有时候觉得,真是时也运也命也。”
这时,叶雨枫回来了。廖炘止住方才的话语,向陈江岚微微一笑。
“我刚才胡说八道,不用多想,”他最后说,“和雨枫好好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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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雨枫接到叶兆睿的电话时,陈江岚正在回复向荷发来的邮件。邮件里附着雪雪的照片,女孩儿站在蓝天下的草坪上,眼眸明净,笑容灿烂,唇角汇着一汪浅浅的酒窝。
“雪雪好像长高了。”陈江岚翻动着那些照片,眼底浮起柔和的笑意。
叶雨枫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那些照片:“感觉她在那边也很开心。”
“小朋友嘛,学语言快,适应环境也快。”陈江岚说,心里既是开心,又不知为何多了些许失落。
叶雨枫似乎觉察到陈江岚的复杂心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里有安慰之意。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手机看向屏幕,神色僵了一下。
“我去接个电话。”他匆匆撇下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陈江岚的心思还停留在女儿的照片上,没有察觉到叶雨枫的异样。他将那些照片来回看了几遍,这时,叶雨枫回来了,脸色有些沉凝。
“我得回辉城一趟,”他简短道,“我妈又生病了。”
陈江岚“啊”了一声,他站起身:“怎么回事?”
“还是老毛病,现在正在住院。”叶雨枫回答,眸光沉沉,“我哥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太好,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记得阿姨才住过院啊,怎么又住院了?”陈江岚心有忧虑,语气也急促了起来,“当时不是说想让阿姨到北城看病吗?后面也一直没来……”
“她自己不愿意来,我哥我姐工作忙,耽搁了。”叶雨枫说着,神情里沾上无意识的焦虑。
陈江岚无言,只能静静叹息。宁立轩才因为脑出血进了医院,现在尚未恢复,叶雨枫的母亲又出事了,真是祸不单行……年纪越大,他所亲眼目睹的疾病便越多,想到这里,他不由生出淡淡的悲楚。
“我陪你回去吧,也算是看看阿姨。”他走到叶雨枫身边,轻声说。
叶雨枫看向陈江岚,黑眸中闪过犹豫,几秒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们回到辉城时是个阴天,浓白的云翳压满了天幕。走到室外,叶雨枫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阴云:“好像快下雨了。”
“嗯,有点儿潮。”陈江岚说,“但天还挺亮的,这雨一时半会儿可能下不下来。”
他们在停车场见到了叶友灵。叶友灵是来接叶雨枫的,看到陈江岚时,她的神情一僵:“江岚,你也回来了?”
陈江岚点头:“嗯,听说阿姨病了,我也想去看看她。”
“噢……太麻烦你了,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叶友灵抿唇,礼貌地笑了笑,说。
“没什么,应该的。”陈江岚说。
叶友灵没有再说什么,她招呼两人上车,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当她低下头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沉。
这天下午,陈江岚和叶雨枫随叶友灵去医院看望了岳慧芳,岳慧芳的病情还算稳定,她并不知道叶雨枫回辉城了,突然见到小儿子,她先是惊喜,然后半真半假地埋怨叶友灵,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叶雨枫,让他在百忙之中抽空跑回来。陈江岚见岳慧芳的病情没有预想中那样糟糕,恢复得也还不错,心里的大石块终于落了地。
父母对陈江岚突然回到辉城有点意外,知道了他是陪叶雨枫回来看望岳慧芳,陈松泽谨慎道:“岳老师这次病得重么?怎么把雨枫叫回来了?”
“我下午去医院了,看上去还好。”陈江岚心里有点纳闷,“是雨枫的大哥给他打的电话,雨枫说他大哥语气不太好,当时我们还挺担心的。”
“岳老师那是被气的。”江梦在一旁淡淡道,“她和她儿媳妇一直处不好,两个人有嫌隙,又常常见到……心脏不好,哪能受这样的气。”
陈江岚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回辉城的飞机上,他曾问叶雨枫,之后要不要接岳慧芳到北城看病?叶雨枫却轻轻叹了口气,说,她说不想来北城,未必不是出于真心。陈江岚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觉得你靠不住?叶雨枫苦涩地笑笑,说,她的心没在我身上的,我一直都知道。
傍晚,夜色渐沉,屋外风声猎猎,掀得梧桐树枝叶乱舞。陈江岚坐在窗前,望着晃动的暗色树枝,默默出神。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叶雨枫打来的。
他摁下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雨枫?”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噪音,接着,是叶雨枫的声音:“你出来一下,有点事。”
“出来?”陈江岚再度将视线投向窗外,“外面风大,快下雨了,要现在出去吗?”
“我在楼道。”叶雨枫说,轻柔的声线听上去竟有些沉重,“你得出来,有事情。”
他将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陈江岚愣了愣,站起身,突然感到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然发生,而他对此仍一无所知。
他来到楼道,轻轻掩上自家的防盗门。叶雨枫站在楼道的窗边,回头看他,不知是否是错觉,叶雨枫的脸似乎透着一股灰白。
“怎么了?”陈江岚快步走到叶雨枫身边,低声问。
叶雨枫没有说话,他缓缓伸出右手,将手里握着的东西递给陈江岚。陈江岚接过他递来的东西,那是一叠照片,借着傍晚尚存的光线,他看清了照片的画面——
一声惊雷自云层深处迸裂开来,楼道里的感应灯骤然亮起,暖红色灯光温温笼住两人,陈江岚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坠入了邃深的噩梦。
“这,这是——”他艰难地开口,“谁给你的?”
“我哥给我的。”叶雨枫说,声音平泛却了无生气,“有人把照片寄到我家了。”
陈江岚低下头,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都是他和叶雨枫,他们并肩散步的样子,他们聊天时微笑的神情,如果说那些照片里透出的暧昧尚有解释的余地,那最后一张照片无论如何也越界了——
那是宁立轩出事的那一夜,他们在车里的拥吻。停车场的灯光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映亮了他们的面庞。
陈江岚捏着那些照片,指节开始泛白:“是谁寄到你家的?”
“没有署名。”
“只是给老家这边寄了吗?”
“他们是前天收到的照片,当时我们在北城,没有收到什么。”叶雨枫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家那边没有收到照片,大概……只是寄到了我家。”
陈江岚咬住下唇,牙齿嵌入血肉,他竟感不到一丝疼痛。头顶,感应灯的光线湮灭,四际又陷入黑暗,有潮湿的气息从窗外溢入楼道,混合着灰尘,令呼吸变得粘滞。淅沥的雨声在耳畔响起,声音愈来愈大,逐渐淹没了天与地。
——这场暴雨终于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