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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 62 坦言 他终于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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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一些时日后,叶雨枫返回公司,继续梦海的工作。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重新将自己拉入工作状态,陈江岚却总会感到一阵恍如隔世。其实,叶雨枫的休整并未持续很久,但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回忆起来,陈江岚甚至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会和叶雨枫走到这一步。
但他们的生活轨迹并未与先前发生太大的偏离。陈江岚和叶雨枫都不曾向别人讲述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隐瞒两人真实的关系。对此,陈江岚没有异议,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早已过了需要靠向友人们公开才能确认心意的阶段——事实上,他们当下透着怪异的感情也没有坚定到那个地步;同时,陈江岚深知,身为公众人物,同性绯闻的泄露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自己这种有过婚姻经历的男明星,更糟糕的是,这段恋情发生于梦海的两人之间。
一直以来,文寰对梦海两人的宣传方向都是多年的好兄弟,虽然客观上讲,他们现在都是单身状态,刨去性别相同这个问题以外,在道德层面并没有太多可以被指摘的地方,但迈入音乐行业以后,两人“挚友”“兄弟”的关系早已在大众心底根深蒂固,一旦沾染上旖旎色彩,不免有种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怪异感……娱乐圈鱼龙混杂,哪怕是面对那些“朋友”,有些事情还是捂死了比较保险。
陈江岚没有和叶雨枫谈起过这些,叶雨枫亦是如此。陈江岚不知道叶雨枫是持有同样的想法,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觉得不值得一提,但看到叶雨枫那副平淡的样子,他总会感到如鲠在喉,随之涌起的则是深深的无力。
到底……为什么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回到公司,开始准备十周年巡回演唱会,他们的日程表再度被排得满满当当的,陈江岚便也无暇胡思乱想这些有的没的,转而将自己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首场演唱会的举办地点定在花城,因为演出与通告,陈江岚这些年也常来这座城市。车辆驶过街道,陈江岚向窗外看去,只见花城大学的校门在视野里一闪而过,那些平日里很少念起的记忆由此被勾起,浮上思绪的水面。
忘了是出道第几年,有一次陈江岚回家,在家属院里偶然遇到徐亭,也就随便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徐亭那时早已毕业,留在花城工作了,她客气地对陈江岚说,梦海到花城巡演时,她曾和朋友去现场听过他们的演唱会,陈江岚听了以后有点惊讶,但也只是笑了笑,说,多谢老同学的支持啊。再后来,徐亭的母亲突发急病离世,即使是当年同她关系不佳的江梦,提起来也难免要叹息一句“徐老师走的时候太年轻了”……这是他对徐亭的最后一点记忆。
此时,看到花城大学的校门,陈江岚不禁想起徐亭——她还在花城生活么?如今,她大概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与事业,不会再有闲心去听昔日同学开的演唱会了吧……思绪在脑海中交缠、发散,陈江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和叶雨枫不止是同事,两人在老家是邻居,学生时代又曾一起念书,一路走来,共同认识他们的人可太多了——如果有朝一日,他和叶雨枫的关系被这些人知晓,那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这样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却让陈江岚周身泛起幽幽的寒意。他闭了闭眼,稳定心神,试图令这股寒意消弭。
这是不可能的,陈江岚在心里对自己说。在这件事上,他和叶雨枫都有分寸,两人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也大抵不会有什么情难自禁之举,然而,这个想法一直梗在心头,令他感到时若有若无的不适。不知是不是这种沾染着恐慌的不适作祟,直到排练时,陈江岚的状态仍有些低沉。
排练结束,梦海两人接受媒体访问,有记者问陈江岚:“江岚老师,能给我们透露一下演唱会的曲目吗?”
“演唱会的曲目还是保持神秘比较好吧,但我们肯定会唱大家想听的歌。”陈江岚挂上礼貌的微笑,回答。
“那会唱新专辑里的曲目吗?”
陈江岚点头:“当然会了,这场演唱会里有首次演出的歌曲,也请大家期待一下。”
他体面地回答着记者抛出的一个个问题,唇边的微笑却愈发僵了,像是一层被烘去水分的泥土,干硬地板在脸上。疲惫由身体深处涌起,拉扯着他的神经,恍惚间,他只觉得灵魂脱离了躯壳,升入半空,冷冷地注视着自己,这个看似衣冠楚楚的男人。虚伪,他听到讥嘲的声音,细小却锐利,充斥在空气的每一处,带来窒息般的沉重。
“陈老师?”记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重新拉回,“走神啦?”
“啊,不好意思,”陈江岚看向镜头,眨了眨眼,“刚排练完,有点累。”
他倒是没有说谎——排练本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结束演唱以后,身心陷入疲惫之中,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感受。然而,面对媒体的访问,本该轻车熟路的他却有了一瞬的烦躁……那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渴望,想要安静,想要逃离,在一个能够喘息的空间内理一理自己凌乱的心绪……即使,他再明白不过,那也只会是徒劳。
熬过媒体访问,回到酒店,梦海团队内的人员各自去休息了,叶雨枫也是如此。陈江岚清楚,他们现在处于工作状态,演唱会是排在第一位的,叶雨枫选择保持距离无可厚非,可他还是能感到胸口的郁结,乃至一丝幽微的怨气。
——他不开心。
他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环过一圈又一圈,时间在漫长的安静之中流逝,心中的郁闷却迟迟没有消散。陈江岚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叶雨枫的房间走去。
叶雨枫对陈江岚的到访不显意外,亦没有表现出其他情绪。待陈江岚进屋,他拉上房门,以一种平淡的口吻问道:“江岚,你不早些休息么?”
陈江岚突然忆起去年深夜,叶雨枫意外来访时的情形。依旧是酒店的琥珀色灯光,依旧是熟悉又陌生的他们两人,而渴求安慰的人,似乎换作了自己。
“嗯,”他含糊道,“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叶雨枫走到陈江岚面前,黑眸中含着隐约的疑问。
陈江岚注视着叶雨枫,那双黑眸幽深如潭,令他按捺下去的烦躁再度被激起,但他又没有理由冲叶雨枫生气。在这段感情中,叶雨枫几乎不曾向他索求过什么,哪怕仅仅是个明晰坚定的态度,此刻,自己的怨气倒有点像是无理取闹了。
可是,叶雨枫怎么能展现得这样若无其事?和当时的自己不同,如今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也曾将心迹向对方剖白,那么,现在的这份平静——几近于淡漠的平静,究竟又算什么?
“江岚?”没有得到回应,叶雨枫微微蹙眉,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江岚眼眸一暗。演唱会在即,这不是容许他意气用事的时刻,可当真正面对叶雨枫,他终于无法维持那份假象,任由自己的理智坠入情绪的深渊。
他突然伸出手,攥住叶雨枫的领口,将他向后推去,直至对方的脊背抵到房间的墙壁。在极近的距离下,陈江岚凝视着叶雨枫的黑眸,几乎是咬牙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
叶雨枫的眼眸中闪过惊诧,他抬起手,将指节虚虚搭上陈江岚的手腕,似是安抚,又更像一种提醒:“……什么?”
陈江岚很想失控地质问他,话语在喉头翻滚,最终还是没有漫涌而出。攥住叶雨枫领口的手指开始发颤,他垂下眼眸,凑近叶雨枫,吻上他的双唇。
不要再这样云淡风轻了……好么?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陈江岚率先抽离,神情染上几分失魂落魄。叶雨枫轻轻喘/息,大抵是尝到了亲吻之中的苦涩,他抬眸望向陈江岚的眼睛,低声问:“你怎么了?”
——是啊,我怎么了?
脊背间骤然窜起寒气,好像到了这一刻,陈江岚才真正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颓然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低下头。
“抱歉。”陈江岚干涩道,“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我……”
“是什么?”叶雨枫平静地追问。
陈江岚闭了闭眼,终于把心一横,他再度抬起头,对上叶雨枫的视线。
“你这样……让我很沮丧。”他慢慢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是在恋爱,但是……有时候,我会感觉我只是一头热。”
这番话很简单,却被陈江岚说得无比艰难,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上总是被动,也很少真正主动去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一遇事就想快刀斩乱麻……他和向荷之所以会走到离婚那一步,未尝不是自己的问题。
陈江岚想,以往也有这样的情况吗?还是会有吧,他也曾向他人倾诉烦恼,甚至流露出脆弱……只是,那个对象不会是叶雨枫。或许是因为叶雨枫同他一起长大,太过相熟,亦或是潜意识里,他总希望他能在叶雨枫面前保持一个无懈可击的形象。
叶雨枫听完陈江岚的话语,沉默片刻,冷不丁道:“你一头热?你热在哪了?”
陈江岚愣了愣:“我……”
他略觉狼狈,显然,叶雨枫的话语点破了他言语间的漏洞——归根结底,这只是他内心的纠结,而不曾被他表现于外。
叶雨枫却没有继续谴责什么,他走上前,抬手。陈江岚呼吸一滞,他感到叶雨枫冰凉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脖颈,下颔,最后停留在唇角。
“你不开心。”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让你觉得难受了?”
“不是你的原因……”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陈江岚慌忙解释,“是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
他不敢再看叶雨枫的黑眸,低下头,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即使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没有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心么?同时,他也听出了叶雨枫言语里的意有所指,这让他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与自我厌弃——如果,他真的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那他为什么能感觉自己是爱着叶雨枫的?能接受和叶雨枫发生关系?什么时候,他竟沦为了这样面目可憎的人,还是……他只是一直都没有看清自己呢?
“不必为这件事苦恼,江岚。”见陈江岚垂脸,叶雨枫低叹一声,几乎是温和地开口,“这些事情你还是不能很好地接受,对么?没关系的,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你不再感到寂寞和痛苦了,走掉也没关系的。”
陈江岚只觉得心脏痛得厉害,他摇了摇头:“我不会……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雨枫抽回手,琥珀色的灯光里,他的眼眸中似乎落入了晶莹的痛楚。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将语速放得很慢,声线却不可抑制地多了颤抖,“你知道我爱你,时至今日依旧如此,可你要我怎么相信,我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一直把我当做好友的人,突然间也爱上了我?”
“其实,最近我也想了很多……这些年我们私下的联系很少,去年那会儿我状态很糟糕,你执意要关照我,让我住到你那边,除了担心事业,大概是因为你那时也很寂寞吧。”
“对不起。”陈江岚没有为自己辩解,轻声道。
“不,这不怪你。”叶雨枫摇头,“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我很怕靠近你,因为那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不是修辞,而是事实。抛开工作时的相处,真正进入你的生活,我没有办法……那时,我的一些言行没太注意边界,其实是我故意的……我一面厌弃自己的行为,一面宽慰自己这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我没想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江岚一阵心如刀绞,他想,是啊,病的人不止是他,还有叶雨枫。他曾看着叶雨枫被过去的感情折磨,被食物折磨,甚至因为过量服用药物进了医院。他怎能自私地要求叶雨枫剖开内心,一遍遍证明他爱了他很多年,证明他现在还爱着他?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在生活的磨损间,两个人都已伤痕累累,如何去相信一份无瑕的真心?不如就当这只是填补寂寞与空虚的游戏,两个人相拥着堕落下去,将彼此的温暖当做烟火般的幻梦。
痛苦如泡沫般膨胀,一寸一寸填满躯体。他再也无法抑制涌动的心念,走上前,将叶雨枫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用力,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却仍旧无法制止下沉,紧密的,绝望的,承载着所有无法通过言语表达的情感。
“你真的感觉不到么?”他在叶雨枫耳边说,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浸着泪水,“我是多么爱你……”
叶雨枫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犹豫着抬手,环住陈江岚的腰,他的力度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什么东西。
“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陈江岚说,有洁净的气息自叶雨枫衣服上飘来,萦回在鼻间,他闭上眼睛,试图自那熟悉的气息中汲取一丝抚慰。
“我答应你。”
很久之后,叶雨枫低柔的声音响起,他拍了拍陈江岚的背,“明天还有工作,先休息吧。”
琥珀色的灯光熄灭,黑暗漫入房间。陈江岚躺在床上,注视着灰色的天花板,叶雨枫半倚在陈江岚身边,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住他的手。一点冰凉在陈江岚的手心绽开,渐渐地,那点冰凉融化在体温之中,亦如他被疲累所吞没的意识,在很多天不安稳的睡眠后,他终于阖上双眼,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