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蓝流风》罂粟花开

3、奈何 静流，我不

　　“说是素离宫昨晚遭了刺客？”说话的是国师，悠闲的捧着茶碗用碗盖拨开浮叶，“有什么损失没有？”
　　“国师大人若是说的财物细软，奴才今早才核对过，一样不少，只是……”苏总管笑的有些僵硬，一大清早没个知会的国师就出现在宫门口，不知是凶多吉少还是凶少吉多。若他是真心来慰问的就好了。
　　“只是？”国师瞟了他一眼，示意把话说清楚。
　　“只是宣零公子…似是被那刺客挟持，不过所幸只受了点擦伤。”苏总管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身体，连声音也显得不稳起来。
　　“那其他人呢？”国师心不在焉的接着问，仿佛一点都不关心总管刚才说的话。
　　“其他人都没事，一切安好，安好，奴才已经申请加强了素离宫的戒备，请国师放心。”苏总管忙笑着回答。
　　“那就好。”国师回答，把茶碗移到嘴边，却仅用上唇沾了下茶水就厌恶似的放下。
　　“那，国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是了，这三日让静流好好净身，三日后就是正清明，该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啊，是，是，奴才知道，绝不会给国师大人怠慢半分。”苏总管垂下头，陪着笑脸连连答应着。
　　“知道就好。”撂下这句话，国师飘然而去。
　　苏总管终于长舒一口起，支持不住的往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做下去，叹道：“就说国师不是好对付的人物啊……”眼角向偏上飘去，正对上站在偏门旁的我。
　　“哎呀！”苏总管一惊，“宣零公子，你怎么……哎呀，这么早就起了？静流公子呢？”他小的苦涩，努力的作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静流还在睡。”我幽幽的回答，“宣零什么都听到了，总管不必如此。”
　　“这…这样啊……”
　　“国师怕是早就发现我在偏门，才故意提及祭天的事。”我拖了拖轻飘飘的步子，却觉得一步也走不动。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多希望，所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啊……
　　“宣零公子……”
　　“总管，不用说了，事已成定局命中注定，我只能听天由命了。”我惨淡的朝他一笑，转身离开，如果你想说我现在是在逃跑，我无可反驳。
　　我又上了远望塔，城里一派祥和，事到如今，就是我死了也无法改变什么，三日后就是清明，清明当日祭天，祭天时静流就……我不敢再想下去。
　　“哥哥，我都说了这儿风急，受凉了怎么办？”猛的一下，静流从身后扑住了我，两条手臂甩在我胸前，暖暖的气息就吹拂在耳边，活生生的。心中一阵抽搐，我转身紧紧的抱住他。
　　“咦？哥哥，怎么了？”
　　听着他的声音，我说不出话来。
　　“哥哥，不舒服吗？就说吹多了冷风不好，头疼了对吧？回屋吧……”
　　“不！”我激烈的打断他，“拜托，拜托让我这个样子，这样就好……”我用尽全部的力气环住他的身体，静流，静流，我的弟弟……如果时间就这样停止，该有多好……
　　“哥哥……”
　　“让我代替你，让我代替你，让我代替你……”我口齿不清的重复着，眼睛热的发疼。
　　“哥哥。”静流回抱住我，“没关系的。”他轻轻的说，“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这样说着，我的泪在眼眶里聚集，却终是没落下来。
　　我强忍住声音的颤抖，说：“静流，只要今天，陪着我，哪里都不要去。”
　　他搁在我肩上的下巴点了点，我耳边传来他的回答。
　　简单无比的单音，却是承诺。
　　“嗯。”
　　喝茶，下棋，谈笑风生，一起洗澡并且在洗的时候泼水泼的湿透整个屋子，然后靠在一起看同一本书，最后相拥而眠。
　　我什么都无法给予这个少年，我欠他的，下辈子也还不来。
　　那是我第一个能睡的香甜的清明前的夜晚，我嗅着静流清爽的气息，干净的仿佛没有任何污染的婴儿，几乎要洗净我的罪孽。
　　然后这一夜美梦终须醒，清晨我睁开眼，静流已经起来了，苏总管正帮他更衣，一身洁白素衣出尘的不食人间烟火，稚气的脸上是甜美的笑容。我一时呆了，为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还能笑的如此淡然和甜美？
　　我想起之前代我献祭的人惊恐的脸孔，还有他们看到我时深深的怨恨，张口就是恶毒的诅咒。
　　“楚宣零你不得好死！”
　　“楚宣零你不得好死！”
　　“楚宣零你不得好死！”
　　静流，为什么你没有这样的表情？莫非你是在同情我？同情我的软弱！？天啊！我怎可以有这样的想法？我居然用这等小人之心去玷污他！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年，我的心我的魂早以变的害怕被伤害，变的敏感无比。
　　“早安，哥哥。”他望着我，眼睛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我的声音哽在喉咙口，发不出来。
　　“公子，时候到了。”苏总管一脸不忍，却还是开口说到。我们都知道，今天起静流必须待在独立的厢房里焚香净身，任何人都不能见。
　　“宣零公子。”总管叫我，“你若是有话，请快些说吧……”
　　“我……”
　　“哥哥。”静流走过来亲了一下我的眼睛，“有你做哥哥是我今生最开心的事，我真的好喜欢你。”
　　“静流…”我神色迷茫的捉住他的手，“别走……”嗓音干涩。
　　他笑，这笑容既纯又真，然后他抽出被我握住的手，只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启唇梦呓似的留下一句：“再见。”
　　决然。
　　说完，他转身，迈开步子，早已等在外面的小祭司们团团围住他，慢慢走出我的视线。那洁白的影子就这样飘然而逝，我于是了悟，今天这就是最后一面。
　　总管叹着气离开了，下人们也都识趣的走开，阖上房门，我呆呆的靠在床头，任凭身子滑落。房间里空荡荡的，我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听不见，瞳孔失去了焦距，视野里一片茫然。仿佛雾里看花，花非花雾非雾到头来却是一场海市蜃楼。
　　空。
　　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恨我！你若是对我恶言相向拳打脚踢也好过那一副平然的笑容！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不配！我不配让你喜欢！楚宣零是个罪人，不配让你喜欢！
　　我的泪发狂的落，并不是想用来挽回什么，只是真的无法控制罢了……

作者有话说

　　疼痛。
身体。还有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