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十叶舟

36、钥匙 素影白皙的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势渐盛，砸得窗户哗哗直响。

　　屋内的几人都十分默契的静默不语，就连那只白猫都十分识相地趴在凡心脚边，警惕地竖起一双小耳朵。谁也不肯先开口打破这场诡异的静谧。

　　这时温如椿双手在脸上胡乱划了几下，猛然起身，身体不受控的晃了晃，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似乎比刚才更红了，嘴角勉强扯起一抹微笑，沙哑着声音开口道：“几位先看看那幅画。”

　　素影盯着面前之人的背影，视线不受控地在他身上游弋，冷不丁听到他说先看那幅画，忽然愣了愣，自己正想着如何解释冒充绣娘之事，他倒是越过这步了。素影清了清嗓子，径直走到前，说道：“我虽然去过‘南柯一梦’几次，但每次去都是有不同的……妖来接我，将我的眼睛和耳朵的感官都关闭……直到大婚那天，才知道那棵大槐树才是老巢。”

　　“那位九公子究竟是个什么妖怪，怎么听上去这么威风。”林修竹好奇地问道。

　　素影轻哼一声，略带不屑道：“它就是只九头蛇，而且还是个臭棋篓子。”

　　“臭棋篓子？”荆如玉突然开口。

　　“他跟我不知道下了多少次棋了，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后来输得多了一甩袖子，就把我赶了出来。”

　　“那……那他……娶……”

　　“是我硬要嫁给他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漏出惊诧之色。素影不以为意，她挽了挽发丝，笑道：“关于如何穿过那棵槐树，各位有何高见？”

　　荆如玉瞥了一眼素影，心中念到：“如果阿月听其所言，不知作何感想，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嘶……”荆如玉骤然惊呼出声，秀眉一竖，剜了一眼始作俑者林修竹，谴责之词呼之欲出。

　　“哎，别动手！”林修竹假模假样地后退两步，刚才喊你半天，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他耸耸肩摊摊手，义正言辞道：“这才出此下策，在座的可都是证人。”

　　荆如玉懒着理他，转而看向对面二人。

　　温如椿脸色比刚才稍好些，缓缓开口道：“刚才林公子提到那个卖货郎少年，我也有见过几次，这么说来，他应该也是替九公子办事的。”

　　林修竹附和地点点头，“他进入大槐树之前，曾经从地上拾起过一片树叶。”

　　“树叶？这样一说，却有其事，我曾经也见过小妖在怀里取出过树叶，想必那就是进入‘楠柯一梦’的钥匙。”

　　“小师叔，如果正如我们所言，是否有法子可以破解。”

　　“可……可以……一试。”

　　趴在椅子上的白猫，听道凡心的声音，支起一只耳朵动了动，随即便伸个懒腰继续小憩。

　　“先等等。”温如椿将他那副画工工整整地铺好，接着便端起茶盏口含一大口茶，猛地喷向桌面的画。

　　椅子上小憩的白猫无辜被喷了一头口水，猝然跳起，朝着始作俑者喵喵直叫，凡心一把将白猫捞进怀里，生怕它跳起来挠人，温如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看！”荆如玉突然开口。

　　只见画上的原本一个大树变成了若干棵小树，能看出来都是槐树，但姿态却有所差异，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温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的十六棵树指代十六天，每四天一个轮回，”说着，林修竹用手指了指，“四棵树为一组，依次变化……”他摸了摸下巴，扫了一眼温如椿，心念道：“果然是心细之人，一般人真是难以察觉。”

　　荆如玉本就患有眼疾，对于此等细枝末节难以察觉，对着画看了半天也没太看懂，看其他人都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她也便应允的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林修竹打量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小白狗突然出现，抱着林修竹裤腿子一顿啃咬，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是你！”林修竹一把捞起小白狗，亲昵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素影正要开口，声音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刚刚还在前院晒布料的老妪，此时跌跌撞撞地小跑而来。

　　“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一个很古怪的人。”

　　老妪自认为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怎么个古怪法？”

　　林修竹十分好奇，没忍住便追问道。

　　“那人又细又长，就像竹竿子……”老妪边说话边用手比划着，“哎呦，那瘦的呦，狼见了都得哭……不过，那声音……”

　　素影挥挥手打断了老婆子的话，不耐烦道：“这人干嘛的。”

　　“他说什么可以带你的主人去找阿月，什么阿月姑娘，谁是阿月啊？”

　　老妪小声嘀咕着，一抬头屋里的人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有一只白猫从她面前优雅的走过。老婆子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小白狗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雨势渐弱，几人隔着雨幕便见门口站了一人，这人又细又长，撑着一把油纸伞。风一起，白色的长袍便把这人淹没了，仿佛门口仅有一团随风起舞的白纱。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荆如玉细瞧了那人半晌，摆摆手，示意几人原地等待，便随手抄起一把伞，转瞬间身影便淹没在雨中。

　　一早清越便被庆忌叫醒，有一封来自阿春的手写信，寥寥几笔告诉他来这里传话，说可以带这里的人去见阿月。清越并不知道阿月是谁，但是他知道阿春不会害他，从小到大，他也就这一个知心朋友。

　　他看清楚来人是一个女子，一身红衣在这雨幕中分外惹眼。

　　“听说你知道阿月在哪里？”

　　这红衣女子声音压得很低，一双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与凌厉。清越记得阿春曾说过“说得多，错得也多。”他除了刚才那句让老妪带话的那句，其余的话并不打算多说，他递给对面女子一个盒子便转身离开了。

　　荆如玉看看手里莫名其妙的盒子，再看看淹没在雨幕中的背影，不明白这怪人到底什么个意思。讲真这人并不难看，只是过于瘦，猛地一眼看上去倒是让荆如玉想起不少过去的事情。

　　“那是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修竹站在了她旁边，用手戳了戳她胳膊肘子，好奇地问道，荆如玉的记忆从过去的泥淖中被一把拽了出来。她微微叹口气，顺手便把那盒子塞给了来人。

　　林修竹接过盒子掂了掂，小声嘟囔道：“好轻。”不知碰到哪个机关，盒盖自动弹开，一片泛黄的树叶不当不正飘到了他手上，林修竹眯起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笑着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叶子，言语轻快道：“有人给送钥匙来了。

　　傍晚，雨停，天晴。西山头，一片黑黢黢的云显得格外惹眼，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古槐树下，站着几个相貌狰狞的半妖，或是兽面人身，亦或是人面兽身，还好周边商铺早早便关了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古槐树下的异常。

　　这奇丑无比的怪异打扮，自是出自林修竹之手，至于为何如此这般装扮，那自是根据素影在“南柯一梦”的所见所闻。

　　顶着一张马面的荆如玉，手里拿着一叶子，正当她绞尽脑汁回忆当日看到的卖货少年郎如何进入大槐树之时，突然一阵秋风起，手里的叶子随风起舞，她隔空一抓，叶子稳稳落在她的手心。

　　“快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温如椿忽然一声低吼。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如此，”林修竹仔细端详这棵大槐树半晌，低声道：“这是画上所作的第三天树的模样。你们看！”他随手一指，果然大槐树有一截树叉看上去没有别处茂盛。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槐树干上忽视出现一道难以察觉的裂纹。

　　“应该就是这里。”素影白皙的手指刚一触碰这裂痕，刚要再次开口，转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其余几人只有一霎那的惊诧，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正是进入大槐树的入口。

　　荆如玉是最后一个触碰裂纹，只觉身体一轻，眨眼间便到了阴凉僻静处，一抬头就见到“南柯一梦”四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一棵枯树上，余光扫过还有几个“牛头马面”，大惊之下正要出手，忽然想起她也是其中一员，转而尴尬地搔了搔头。其余几人都不明所以，只有林修竹颇有意味地晃了晃自己的“牛头”，荆如玉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

　　“那么接下来呢？”

　　荆如玉摊开左手，本就有些泛黄的树叶现在竟变得金灿灿。

　　“难道是有机关？这透明的墙摸上去有点软，但稍一用力又回把人弹出去。”素影说着又将双手覆在透明墙上，拼命回忆之前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发现关于这的记忆竟一片空白。

　　“流……流沙……墙。”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凡心，凡心俊脸一红，有些不好义思的浅浅笑了一下，随即走上前。

　　众人知道他言语上不方便，并未多言询问，只是目光不紧不慢一路追随。

　　凡心走上前摸了摸“流沙墙”，本在他背后箱笼里小憩的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他肩膀上，试图用爪子戳破这透明的的屏障。

　　“荆……荆姑娘……可否……”

　　还未等他话音落下，荆如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手中的叶子递给他。

　　凡心接过叶子若有所思盯着流沙墙，他抬手将叶子缓缓靠近墙面，这叶子的颜色又加重了几分，不仔细看倒是难以察觉。

　　凡心眼神一亮，随之把手里的叶子朝着墙面一抛，众人也不知他要干什么，但表情都十分专注。

　　正在这时，凡心的手臂突然穿过墙面，整个人像不受控一样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那片泛黄的树叶，孤零零的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