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十叶舟

37、设局 “这件事，

　　“这……发生了什么？”最后一个穿“墙”而来的素影有点迷茫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往日的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一扫而空。瓦蓝的天空变成了橘红色，道路两边的稻田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万丈深渊，一不小心踩空，便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什么味道？”林修竹皱起鼻子，一阵恶臭险些让他失态。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南柯一梦’？”温如椿略带迟疑地问道。这跟他在古籍中所查到的相差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天壤之别。

　　荆如玉虽没有来过“南柯一梦”，但九公子那么注重排场的人，想必也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便开口问道：“素影姑娘，这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么？”

　　素影点点头，又轻哼一声，习以为常道：“又是他的小把戏而已。”

　　“小把戏？哈哈哈哈，小把戏？”

　　原本半躺在榻上的男人忽然起身，猝不及防地将石桌一脚踹倒。站在石桌旁白衣女子和灰袍男子，习以为常的后退几步，生怕碎片贱自己一身。

　　白衣女子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白衣如雪，更衬着她肤若凝脂，眉如远山。这女子正是白灵，她双脚在裙底悄悄地动了动，趁着旁边二人不注意变回了原本的形态，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原形本是一条白蛇，这才化形个一百来年，一旦站久了她脚就发酸，平时就喜欢躺在她那又松又软的虎皮床上，总之动得越少越好。谁知昨个大半夜这条九头蛇发了疯，非得拉着她跟那只臭狐狸来看什么东西，不就是那些呆愣愣的“牛头马面”，有什么好看的，她都站着不知打几个盹了。

　　白灵撇了一眼站在她对面的狐狸先生，撇了撇嘴，心念道：“又搞神神叨叨那出儿，也就那条蠢蛇才会信他，光长脸，脑子丢了，真给蛇族丢脸。”

　　狐狸先生瞪着一双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金光。他呲着一口洁白的牙齿，灰白的胡须，如同秋收的玉米穗，根际油腻，梢头苦干。

　　白灵皱了皱鼻子，略带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她生怕狐狸先生下一秒口水流下来，光想想都反胃。

　　九公子狂怒了一阵后，再见石阶下站着这二人—— 一个妙丽可人，却满腹心机；一个邋邋遢遢，却一肚子坏水。九公子揉了揉眉心，重新靠回软塌上，他倒是要看看就凭素影，再加上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能把他老巢闹翻天了不成？

　　“闹起来？”荆如玉一脸诧异的盯着素影的脸半晌，确认她没在说笑。

　　“对，闹起来，闹它个天翻地覆。”

　　素影双手掐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平日里谈不上是‘世外桃源’，但也算是别有洞天，但万万不至于到这幅颓败田地。”

　　“所以，这一切可能是障眼法？”林修竹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冷不丁地插话道。

　　“也有可能过去是。”荆如玉目光锐利，冷冷地开口道。

　　凡心没有吭声，只是把身后的背篓盖得严实一点。转头便见到站在后面的温如椿——他双眼猩红，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抖动，原本就丑陋的牛头，此刻变得十分扭曲。

　　“温……温兄……”

　　几人察觉他的异样，刚要开口，只见温如椿低吼一声，起身便往旁边的石墩子上撞去。荆如玉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跃了过去，只堪堪撤下一块衣角。

　　素影更是呼吸一滞，不受控地尖叫出声。只见原本冲向石墩子的人，在触及它的霎那间，竟被弹飞了老高。眼见便要摔个粉身碎骨，荆如玉一个漂亮的鹞子腾空，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他发现我们了。”林修竹环顾四周，平静地审视着周遭的一切。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场无人察觉的游戏之中，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素影愤然抬眸，恶狠狠瞪着灰蒙蒙，死气沉沉地天空。原本眯着眼睛看戏的九公子登时坐直，同样愤然地瞪了回去，仿佛想让那个身陷囹圄的女人知道——他很不高兴。

　　“这件事，做得漂亮，阿春。”

　　九公子朝白灵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会意，将手中的瓷瓶扔了过去。

　　阿春伸手接过，十分客气地弯腰施礼，脸上微微含着笑意，眼神复杂地看着墙上的画面——几个“牛头马面”装扮的人，正在被一群真正的“牛头马面”围观着，甚至不仅仅有它们，而那些人却毫不知情。

　　“这难道又是一道‘流沙墙’？”林修竹抬手摸了摸刚才的石墩子的方向，脚步缓缓向前移动，直到他的手能确切地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这才让他止住脚步。

　　“我这么感觉有人朝着我的手心吹风？”林修竹突然心里发毛，他用力甩了甩手，退回到荆如玉身边。

　　荆如玉双眉微颦，眼睛扫了一眼刚才的入口，又转头望向不知尽头的前方，双眸宛若能穿过荒芜颓败的残径和层峦叠嶂的群山，直达人心。

　　笑容在狐狸先生脸上倏然消失，他直勾勾瞪着墙壁的剪影。不过瞬息，他嘴角上又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只不过看上去十分勉强罢了。

　　“看来这是一招请君入瓮。”林修竹搓搓手，正准备把他用大灯笼做得“牛头”摘下来，只见凡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那颗“大头”摘下，那只懒洋洋的白猫，正在用这“头”磨爪子，好像发现有人在看它，不耐烦的朝着林修竹喵了一声。

　　林修竹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地倒退一旁，瞧见凡心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小师叔，这是在看什么？”

　　林修竹顺着凡心视线看过去，灰突突的一片荒蛮之地，偶尔飞过几只瘦骨嶙峋的乌鸦，看着可怜巴巴的。

　　凡心起手施了一个召唤咒，试图召来落在队伍末端的小乌鸦。

　　这乌鸦左右摇晃着，慢吞吞地飞了过来。凡心伸手试图让它落脚，可这乌鸦却一直悬在半空，不停地扑打着翅膀。

　　突然，这只乌鸦毫无预兆地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地上，扑腾了两下翅膀，咽了气。

　　“果然！”

　　荆如玉不知什么将摘下来的“牛头马面”踩个粉碎，她秀眉一扬，顺手把遮挡在眼前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淡然一笑，开口道：“看来我们不得不去会会这位大名鼎鼎的九公子了。”

　　九公子轻哼一声，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眼神从素影身上掠过，落在了荆如玉的脸上。虽然石墙表面不甚平整，但依然能看清这身着红衣女子的脸——俏生生的一张脸上，有一股子说不上的淡漠与疏离。

　　“狐狸先生，看来你这招可不顶用呀。”

　　白灵扬了扬手里的帕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喃喃自语道：“这么一看来，事情变得更有趣了。”猛然间她瞳仁漆黑如墨，只有一瞬，又恢复如初。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恭恭敬敬向九公子行了个礼，转身道：“家里既然来了贵客，那我便去‘青蔓幽谷’迎迎他们。”

　　一阵幽香飘过，白灵便没了身影。九公子又重新靠回榻上，闭目沉思片刻，掀起眼皮，朝着笑着阴森森地狐狸先生道：“先生也去准备准备，我们的新朋友可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转而，他望向石壁的剪影，一双墨黑色的眼睛在瞥见一身青色衣服的女子时，不自觉地沉了下来。随手抓过身侧酒壶，扬手狠狠砸向墙壁。

　　轰隆一声，碎片四散飞溅。

　　“什么声音？”林修竹抬眼望向前方的无尽黑暗，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

　　素影双眸微眯，警觉地四下扫了一圈，当下心中便有了推断，低声道：“大家小心些。”

　　荆如玉走在几个人的前面，她面无表情，别人难以琢磨透她的心思。林修竹紧紧跟住荆如玉，偶尔侧目观察她的表情，心中兀自琢磨着：“这女人的眼睛怎么时好时坏？”

　　还未等他想明白，戴在荆如玉手腕上的镯子登时金光夺目，闪得人难以睁眼。

　　荆如玉连忙转头，紧闭双眼。虽然她反应足够快，但是眼睛仍被突然的强光刺得有点睁不开。林修竹心中一紧，用力撕下一截衣襟，急忙缠在荆如玉的手腕，这才松了一口气。光芒渐渐变得微弱，在素绢布条的覆盖下，只能勉强看到一层淡淡的光晕。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为何忽然金光夺目，但也默契的并未开口询问，只是把目光重新望向无尽的黑暗。

　　凡心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他右手剑指对着符虚空一点，嗡的一轻响，一簇火苗自符上跃出，悬在半空，如火把一般，橘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漫开。

　　众人顿时面露喜色，虽然这火苗谈不上大，但也总比在这未可知的夜色中摸瞎的好。

　　“小师叔，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才舍得拿出来，嘿嘿。”

　　林修竹语气轻松，实则只是打趣一下，缓和缓和这严肃的气氛。不料，凡心俊脸登时一红，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倒是没有开口解释，趴在他肩头的白猫倒是有几分不悦，冲着林修竹喵喵叫了几声。

　　林修竹这才注意到凡心指尖还有未干的血渍，当下心下了然。虽说他是玩笑之语，但也颇感羞愧，平时的伶牙俐齿，此时也只是张张口并未说出个什么。跟着嗤地一声，抬手自衣服上扯下一长条布料，塞给了凡心。

　　凡心愣了愣，正要推辞，不料这白猫伸爪子勾住布条，自顾自地玩耍起来。他微微叹口气，心下想着：“那就不要拂了他人的心意。”

　　此时，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的温如椿自怀中摸出一小瓶金创药递给凡心。

　　凡心觉得他们都有点小题大作，正要开口婉拒，一个“没”字还未出口，一阵怪风便把这字给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