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十叶舟

32、神秘古槐 相传古槐树

　　清晨一缕阳光打在窗格上，分外刺眼。

　　林修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侧头看秋生睡得正香，顺手帮他掖好被子。一转头，突然出现的一双大眼，让他惊呼一声。细看之下，竟是啾啾趴在床头，好奇地瞪着他。

　　林修竹低声道：“嘘——别出声，好啾啾，你吓我七魂没了九魄。”

　　他蹑手蹑脚起床，刚一推开门，便见荆如玉坐在门前的石凳上。一听见门声，她一记飞眼扫了过来，直勾勾盯着林修竹看了半晌，吓得当事人一动不敢动，生怕她一刀劈下，当场殒命。

　　荆如玉上下左右打量着来人，怎么看都少了昨夜神秘人的气质与风度......虽说相貌一样，但总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荆如玉眼珠一转，故作神秘开口道：“昨夜子时我在房顶见到一人，有点古怪。”

　　林修竹一脸不解地看着她，深感荆如玉失去了往昔不服就干的侠气，怎么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人，拐弯抹角，故作高深！

　　荆如玉看了看他的反应，顿了顿道：“这人相貌跟你一模一样。”

　　“啊？”林修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妖怪？”

　　荆如玉摇摇头，“不太像。”她又仔细瞧了瞧林修竹，摇了摇头。

　　林修竹：“......你老摇头是怎么回事......”

　　“虽然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还是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应该是气质上......”

　　“气质？”

　　第一次在荆如玉口里听到这词，他还觉得有点稀奇。

　　“那是我的气质好，还是那个神秘人的？”林修竹不死心地追问道。

　　“我也只是昨夜远远瞧了一眼，说不上......”荆如玉心虚地瞟一眼旁边的人，巧妙地避开了话题，说道“他看上去内力不在我之下，功夫不低。”

　　荆如玉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认真，继续道：“而且你不觉得奇怪么？阿月说你是公子，昨天素影又说你似一位故人。我想......”

　　“怎么？”

　　“要不是你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要不然......就是你部分记忆缺失。”

　　“记忆缺失？”

　　“就在前几年，我们村，刘大爷的小儿子就被驴踢到了脑子，就断断续续的不记得事儿......”

　　林修竹：“......”

　　林修竹翻了个大白眼，拂袖离去，荆如玉急忙小声道：“这是真的，我没骗你！”

　　风清，水静，丽日当空。

　　街角，一俊美少年正在忙着跟几位姑娘周旋，今天带出来的香料又是一扫而空。倏忽间，整个小镇仿佛都被奇异的香气笼罩，女人们神采奕奕，犹若新生。

　　少年将货箱收拾稳妥，三步两回头的跟姑娘们挥手告别，笑盈盈的俊脸，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拒绝。沿着长街走过去，路上的人都乐意跟他打招呼，人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凤城不知什么时候来个俊俏的卖货郎，看见谁都笑呵呵的，好脾气。

　　少年沿着长街走了好一会儿，眼神有意无意地向四周扫，走到长街尽头，左拐，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巨树。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品种，好像突然有一天这就多了这棵大树。一到夏天，老人、孩子三五成群在树下乘凉，拉家常、追逐玩闹，时不时还有小商贩吆喝着卖西瓜，其乐融融。没人追究这树的来头，只晓得树是好树，在这待着舒服。

　　少年抬头，微风起，秋叶落。他伸出手，恰好一片泛了黄的叶子落在他手心，少年一双眼睛清明似湖水，凝视着手里的叶子，不经意地露出浅浅的酒窝，将叶子放进怀里，大步流星地朝着树干走去，一个闪身，少年身形没入树干，没了踪迹。

　　林修竹和荆如玉对视了一眼。努努嘴，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句：“下去看看么？”

　　荆如玉抓着他的胳膊从房顶跳了下来。林修竹好悬没站住，脚底板子震得发麻，他稳了稳了身形，刚要开口。荆如玉抵住嘴唇，摇了摇头。

　　林修竹打量了一眼周围，点了点头。

　　二人围着这棵大树转了好几圈，敲敲树干，看看树皮。荆如玉一会儿用头，一会儿用身子轻轻撞两下树干，除了偶尔传来飒飒声响，连一片叶子也没落下来。

　　“一片叶子也没落下来？”

　　林修竹眉毛拧成一个八，看了看荆如玉，想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欺身向前，一寸寸地细细查看树皮，陡然俯下身转圈扒着树根看。忽然，他抬起头笑嘻嘻地冲荆如玉眨了眨眼，用口型示意“走！”

　　“你刚才在笑什么？找到入口了？”刚在面摊坐下，荆如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刚刚，这人一路闭口不言，她谈不上是个心急的人，但却是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林修竹跟她打了一路的哑谜，她合理怀疑是对今早事情的报复。

　　林修竹喝了口茶，看着眼前人心急的模样，有了一丝快感。一副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的样子，“这是一棵古槐树。”

　　“古槐树？”

　　“对，相传古槐树极其有灵性，会通往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什么世界？”荆如玉秀眉紧锁，一脸不解。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修竹又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舒服地呼了一口气，继续道：“据传言另外一个世界和现在这个世界相差无几，也有的说在那里人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干，和睦欢喜，宛如世外桃源。嗯，它还有很别致的名字——”南柯一梦”。

　　“南柯一梦？”

　　“南柯一梦”这四个大字写得浑厚有力，紫檀木的匾额高高挂在一棵枯木上。少年抬头看了眼这四个金色大字，冷笑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那片泛黄的树叶，随即往前一扔，牌匾之下出现了金色光圈，少年抬脚走了进去。

　　前脚刚跨进去，便觉内里光景和门外判若两样，门外乌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这里，瓦蓝的天空有飞鸟掠过，放眼望去，两边是无边无际绿油油的梯田，蝴蝶和锦鲤在空中竞相追逐，欢声笑语伴着风在田间飘荡......举目四望，在田间劳作的有低头哞哞的牛头人，有欢快嘶鸣的马头人，偶尔有几个顶着鸡冠子的人类身影在田间跑来跑去，不知在忙着在追逐些什么.....

　　突然，一个牛头人一转身将马头人掀翻在地，二者对视半天，本来怒目而视，却忽然相视而笑，勾肩搭背和和美美。这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无论是谁都在笑。

　　少年也在笑，他打了一路招呼，脸上始终洋溢着和煦的笑容。

　　“阿春！”

　　前方蓦地传来一声大喝，不等名唤阿春的少年回过神来，本来隔着远远的人，眨眼间便到了眼前，差点没收住脚，还好他及时搭把手扶住了来人。

　　阿春往前一看，果然这一路尘土飞扬。

　　“都说让你慢点跑，怎么又跑这么快。”

　　这人笑了笑，瘦得脱相的脸上本来就没二两肉，这一笑倒是有点瘆人。

　　阿春伸手摸出块丝帕递给来人，笑吟吟地说：“来伸出手来。”

　　来人乖顺地伸出左手，阿春“啪”得拍了一下。

　　“糖果！”

　　来人惊喜地喊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将糖丢进嘴里，一脸地满足。他本就面黄肌瘦，狼来了都得嚎一声走开，但声音却清朗悦耳，似鹿鸣。如果不见其人，还以为是哪个勾栏里的伶人，怎能有如此好的嗓音。

　　“什么事这么着急？”

　　“是公子找你。”

　　“好，我知道了。”阿春点点头，看了眼走在一旁的人，说道：“清越，无论事情再怎么着急，你也无需跑这么块，知道么？下次，如果有着急的事，可以找庆忌。”

　　“嗯嗯。”清越点了点头，又扔进嘴里一颗糖，笑着推了阿春一下，“你快去吧！”说着挥了挥手，“阿春，等你忙完了，一定要来找我，我写了几首新曲子。就等你......”

　　阿春回头看着瘦骨棱棱的好友，仿佛下一秒就要淹没在白袍里，眼眶一热，差点没控制住留下泪来，赶紧调整呼吸，大笑着向前走去。

　　阿春一路向东，翻过了两座小山丘，穿过了两条河......一晃好像走过了十几个地方，处处风景皆不相同......他低头看看脚下踩着的木桥，小溪穿流而过。抬起头，立着朱漆大门的华丽宅邸赫然在前。

　　宅邸四周草木葱葱郁郁随风摇摆，花朵娇艳欲滴群芳争艳。抬眼望去，亭台楼阁参差交互，井井有条。几只仙鹤结伴，悠然掠过苍穹。孔雀、朱鹮在其间流连忘返，自在徜徉......

　　陡然间，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来了。”

　　阿春转身，背脊绷直，眉眼低垂，不敢抬头看来人，紫色的锦袍扫过留下檀木的清香。男人冰冷的手拂过阿春的下巴，凤眼轻佻直视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阿春脸色倏然间煞白，但一双清亮眼睛毫无惧色。

　　“你是个大功臣！阿春，你说我该怎么奖励你？”

　　男人拍了拍阿春的肩膀，转瞬又到了宅院内，没人看到他是如何过去的，只有风中夹着一缕残香。他安静地站在那，周遭的一切也陪着他安静下来。突然，他转过身来，满脸春风，朝阿春招招手。

　　阿春肩膀紧绷，抿了抿嘴唇，嘴角勉强扯出了个笑，眼底的一丝慌乱转瞬即逝，他目光强撑着迎了上去。

　　身后大门吱嘎一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