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十叶舟

33、小师叔 突然瞧见小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阴云，空气又潮又闷，让人忍不住想打个哈欠。

　　荆如玉和林修竹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如何进入“大槐树”的办法，雨点猝不及防地噼噼啪啪地砸了下来，还好他俩所在的面摊有个小凉棚，不至于太狼狈，偶有雨滴打在身上也不打紧。

　　街上的人似乎并未受秋雨突袭的影响，依然在长街中穿梭闲逛，反而衬着撑伞的比较另类。正当他二人好奇地观望着街上的行人时，一把突然闯进的油纸伞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油纸伞的主人刚一落座，店小二就热情地跑了过去，殷勤地介绍着面摊的招牌。只不过这脸上的笑待看清楚来人穿着时，一下子就收回了，毫无耐心地大喝一声：“素面一碗！”

　　荆如玉顺着喊声看了过去，只见凉棚边上坐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雨水打湿了衣袍他也毫无在意，只是把斜挎着的布袋子往里挪挪，最后干脆摘下来，放在旁边的长凳上。

　　“诶......”林修竹用胳膊肘撞撞了她，低声说道：“你看他那个布袋好像会动......”

　　荆如玉顺着视线看过去，那何止会动，还露出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一转头，眼睛一青一蓝圆溜溜的。

　　“是他！”

　　“是它！”

　　二人异口同声。

　　“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它？”

　　只见坐在斜前方的小道士闻声回头，二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道士微微点头示意，林修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荆如玉，二人点头回礼，化解了尴尬的局面。

　　林修竹压低声音道：“你看那只一个眼睛绿一个眼睛蓝的小猫，就是它！我在朱大哥家见到好几次，还以为是流浪的，怪可怜的，正琢磨着......”林修竹后面的话，荆如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兀自琢磨着师小玉怎么会跟这小道士在一起，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太确定这白猫是不是师小玉，毕竟她只是知道师小玉是只白猫，自己又从未见过其身，怎能把天下白猫都看成是她，岂不荒谬。至于精精她可能只是背后之人派来的，跟师小玉没什么关系，这样一来一切就合理了。至于这个小道士，那日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过去这么久，也难以确定是不是他，即使是本人，他又是个道士，找个荒芜的道观休息，这合情合理。那几日林修竹见到的白猫，正是这只小猫背着主人偷偷出来玩耍，一切也说得通。

　　“不对！那日在道观，这小道士在墙上画了奇怪的符咒......林修竹不正是利用那些墙上的画带着我和秋生离开的？难道他俩是旧时？现在，但看样子不像......但之前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荆如玉秀眉微颦，嘴角紧绷，两腮不知不觉地微微鼓起。她心绪飘渺不定，并未留意旁边一直絮叨的人，此刻也闭上了嘴巴，歪着脑袋盯着她看。林修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指不自控地想去戳荆如玉的脸颊，刚要触碰地一刹那，他突然清醒过来，连忙收敛心神。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林修竹声音闷闷的。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荆如玉的手背。

　　荆如玉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她琢磨着这事得找到线头，这么轻轻一拽，自然就能顺出来，那这线头......刚要开口问林修竹。二人的桌前冷不丁站了一人，这人一身青色衣袍，正是绣娘。

　　绣娘一脸焦急地坐在二人面前，问道：“不知荆姑娘和林公子，是否见过阿月？”

　　“那日阿月姑娘附在伞上，与我二人同去贵府拜访，回来之后伞上便没了阿月姑娘的踪迹。”

　　荆如玉在旁边点点头。

　　林修竹继续道：“阿月姑娘来去自由，是不是去了其他地方？”

　　绣娘摇摇头，素白的手臂从袖中徐徐探出——一只粉色的蝴蝶正安静地趴在那里。

　　“小粉不会离开阿月的，有小粉的地方肯定会有阿月。”绣娘轻叹一口气，神色略显疲惫道：“小粉是昨天傍晚来找我的，可迟迟未见阿月，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荆如玉与林修竹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筹莫展。这小姑娘虽不按常理出牌，但也绝不是不知分寸的，那日不告而别就甚是蹊跷。

　　林修竹沉吟片刻，说道：“前日，我二人都看出在‘竹西佳处 ’的绣娘是假的，那么阿月姑娘是不是也早就看出来了......”

　　“啊！”绣娘失声惊呼，“那样就糟了，她可能被白灵带走了！”她原本担忧的眼神登时变得犀利起来，重重锤了下桌子，咒骂道：“这该死的蛇妖！”

　　荆如玉瞥一眼旁侧的小道士，压低声音问道：“白灵又是谁？”

　　绣娘这才察觉旁边有人，敛声低语：“就是那日你们见到的另一个‘我’。她是九公子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是只蛇妖。”绣娘轻哼一声，面露嘲讽道：“别看她长得知书达理，一副温良无辜的摸样，可惜心肠是黑的，落在她手里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担心之情溢于言表，“没一个好下场。”

　　一阵冷风夹着细雨猛然经过，林修竹连忙拢紧身上的外衣，问道：“那可有什么法子？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个白灵。”

　　荆如玉点头表示附和。

　　“我想，阿月应该是被白灵带回‘南柯’了。”

　　“南柯一梦？”林修竹脱口道。

　　“你怎么知道？”绣娘面露疑色。

　　林修竹愕然道：“只是听别人偶然提起，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地方？”

　　绣娘讪笑道：“只怕这‘南柯一梦’会让公子大失所望了。”

　　正在这时，原本在旁边凳子上趴着好好的白猫，一个蓄力便跳到了他们的桌子上，东闻闻，西嗅嗅，喵喵两声。原本在一旁慢悠悠吃着面条的小道士，见状着实吓了一激灵，本来俊秀的小白脸霎时憋得通红。

　　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略带窘迫道：“对......对......不起。”急忙拎起这个“罪魁祸首。”刚要抽身离开，不料袖子一扫，无意中把林修竹面前的杯子掀翻，还好杯里早已空空如也。小道士猛地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慌张的不能言语，最后只能弯腰鞠躬，以表歉意。

　　趁这个当口，荆如玉仔仔细细打量了面前的人，现在她能十分确定此人正是在“无字观”画‘鬼画符’的小道士。此时，林修竹也正凝伸细瞧，认真审视眼前的人，突然瞧见小道士无意中漏出的葫芦吊坠，蓦地脱口道：“小师叔？”

　　其他几人都是一愣，白猫也不再呼噜呼噜，几双眼睛都直勾勾盯着林修竹。

　　林修竹猛然起身，再次试探问道：“凡心......小师叔？”

　　凡心圆鼓鼓的眼睛眨了眨，面露惊喜之色，“你......”

　　“无字观，”林修竹拱了拱手，“感谢小师叔搭救。”

　　“太,,,,,,好了。”

　　一番话哽在喉间，凡心脸憋得通红，待见林修竹平安无事，心中惦念之事方才落定。下山之前，他受师弟所托前去“无字观”搭救一人，具体也没说谁，只是让他在后院的墙上连画十天“解困咒”，师弟说机缘到了，该来的人总会来，不必强求，他也总算未辜负师弟所愿，只可惜那批拴在院子里的马不见了......这小偷还怪有良心的，给他留了一锭银子......

　　荆如玉心虚地搔了搔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凡心坐下。

　　“小师叔，接下来要继续云游历练还是打算回师门。”

　　林修竹的眼里有隐隐期待，恨不得立刻握住凡心的手，央求他速速带他回师门。

　　凡心客气地笑了笑，漏出一对小虎牙，“不......不用......叫师叔......叫凡......心就行。沿途......沿途云游......”

　　林修竹刚燃起来希望的小火苗一下破灭了。

　　“回......师门。”

　　原来死灰也能复燃，林修竹眼神一亮，顿时感觉这雨天也没那么冷。

　　“咳咳。”绣娘轻咳一声，适时插话道：“恭喜林公子，没想到竟有如此机缘。”她淡淡一笑，“既然是林公子的师叔，那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

　　凡心面色沉静，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略显稚气的脸上，少了几分羞赧。那只“惹事”的小白猫安静地趴在他的桌前，蜷成一团，微眯着眼睛，看似漫不经心，两只软乎乎的耳朵不经意间轻轻一抖，生怕错过半个字。

　　荆如玉目光一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白猫。难不成它真的是师小玉？但是以师小玉的性格怎么会跟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身边，而且还以这样的形态？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但师小玉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可是天下白猫长得都差不多，而且这只白猫的主人还是道士，料想师小玉再怎么疯也不能“自投罗网”。

　　荆如玉眼波流转，从这几个人脸上一扫而过，对于林修竹与这个小道士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那么林修竹之前说想雇她来保护他，目的自然也是回道他师门......他对“清风派”这么了解，难道他们都是“清风派”弟子？林修竹仿佛察觉到她的想法一般，蓦地用胳膊撞了一下她，笑吟吟说道：“荆姑娘，有何高见？”

　　荆如玉如梦大醒，忙问，“什么？”

　　林修竹展颜道：“走，会会九公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