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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个秘密 这样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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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伴着刘望过了一年,直到第二年的暑假。
程峄阳的出现让刘望非常讨厌假期,因为整个假期都见不到程峄阳,还得呆在乱七八糟的家里,面对乱七八糟的热闹。
程峄阳临走前跟刘望道别,让他在假期也别落下功课,下学期开学他要检查。
刘望自然也不敢落下。上次过完寒假,程峄阳回来抽查功课可是一点儿都不马虎,要是这次假期还不如上个假期学得多,这个城里人可是要生气的。
一道数学刘望题挠破了头都想不出来,盯着作业本愣神,直到后脑勺突然被用力压下去,脑门猛地一下磕在桌沿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刘强又喝醉了,带着一身酒气撒酒疯:“老子叫你听不见?给你老子倒水去!”
刘望默默起身,给他到了一碗水。
刘强喝了一口就喷在刘望脸上:“你他妈是不是想烫死老子,不想在家里带着就滚出去!”
刘望知道那碗水根本不烫,甚至已经有点温凉了,但他知道刘强喝醉酒的德行,是神智错乱的,只期待他发疯别发太久,因为他还有好多功课没写完。
拳脚落在身上的时候,刘望暗暗数着日子,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就能开学了。
这个盼头成了刘望的止疼药,夜里他幻想着开学后给程峄阳背课文的画面,手指不自觉的伸进衣服的破洞里挠腰上的痒痒肉。
刘望怕痒,程峄阳也喜欢挠他的痒痒肉逗他。
终于捱到开学前一晚,刘望仔仔细细把假期的功课整理好,整整齐齐放进麻布袋里,夜里还反复起来检查了几次,折腾到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刘望就听见窑洞里动静大得出奇,他听见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和刘强打骂的声音。
他一个翻身跑去窑洞。
窑洞里疯女人被拴着铁链,表情狰狞,眼睛里此刻却透着清明,跟以往的呆滞不同,好像就是一个落魄的正常人。
一旁的刘强喘着粗气的背脊一起一伏,手里高举着断了两根腿的木椅,挂着木屑的残垣滴着血。
刘望把头往前探,发现地上好像还躺着个什么东西,他往前走了几步,离窑洞更近了些,才看清那是刘朝的身体,衣服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他心中有个不敢说出口的直觉,刘朝死了,死在了窑洞里面。
这个念头激得刘望打了个寒颤,一个趔趄踢到了旁边的石子,好巧不巧石子滚到刘强脚边。
刘强瞪着猩红的双眼转过头,刘强靠在窑洞边瑟瑟发抖。
“又来一个扫把星!都要把刘家人克死是不是!”刘强轮高了木椅朝刘望砸过来,刘望没躲过,半边脸都被砸出了血。
“啊!”疯女人发出了比刚才更惨烈的嘶吼,颤抖着站起来,手里的铁链在手心里拧成一团,朝刘强背上挥去。
刘强吃痛:“去你妈的臭娘们,老子今天弄死你!”
疯女人被刘强卡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嘴里只能挤出粗噶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刘望顾不得害怕,跑了过去,试图把刘强的手掰开。
他太瘦小了,这点力气在刘朝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刘强用力一甩,就把刘望甩到了一边,刚才侥幸没有受伤的半边脑袋砸在了墙壁上,血对称地留了下来,糊住了了双眼。
刘望被砸的晕乎乎的,爬起来的时候连地面都看不清。
“杂种……啊!”刘强嘴里啐了口唾沫,还准备再骂,疯女人趁着刘强分神的一瞬间,咬住了他的虎口,刘强另一只手对着疯女人猛扇了几巴掌,可疯女人一点松口的迹象都没有。
疯女人发了狂,身上破破烂烂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脸上汗水裹着血水,盖住了她本来的模样。
他摇摇晃晃的往疯女人身边走着,神志不清间嘴里竟喊出几声:“妈妈……”然后紧紧抓着刘朝那只扇巴掌的手,刘强怒火攻心,甩开疯女人,双手掐住刘望的脖子,不一会儿刘望憋得满脸通红,脑袋充血到快要炸裂。
刘强疯了,今天下手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重,简直不留活路。
或许今天他也会交代在这里,刘望脑子里不停闪过这个念头,可惜准备了一个假期的功课程峄阳应该是看不到了。他歪着脖子,眼角瞟见了刘强的尸体,蓦的打了一个寒碜,他才不要死在刘强旁边!
老天开眼啊,他不要跟这个这个死胖子死在一起!
他强撑着身体往离刘强更远的地方挪动,恍惚间,看见疯女人摇摇晃晃起身,拉直了拴在手上的铁链,快速从后面勒住刘强的脖子,任凭刘强如何挣扎都没松手。
刘强最后的遗言是一声短促的“啊”。
疯女人喘着气,手里的铁链卸了力,散落在地上叮铃哐啷的响。
“报警。”疯女人一脸坦然,刘望看着她的眼睛,看见了疯女人眼中见从未出现过的解脱。
“出去报警。”
刘望跪在地上,朝女人探出手,唤了一声:“妈妈……”
“滚!”疯女人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又变回狂躁,她抓着地上的杂草砸向刘望,绝望地嘶吼:“别叫我妈!别叫我妈!滚!滚出去!”
刘望停在了原地,往后挪了下膝盖。
刘强和刘朝死在了同一个早晨。
警察赶来的时候,被村民看见了,没过多久,整个村子就炸开了锅,一窝蜂地跟着到了刘家门口。
刚才家里闹成那样也没见有谁出现,这下死人了,村里的狗都跑过来了好几条。
于是警察一个劲儿的把看热闹的村民往外赶,村民见缝就钻探着头往里面看,好一会儿警戒线才在一片混乱中拉起,又好几次在拥挤的人群中坠落。
“不是我吹,就刘家那两兄弟我一看就是短命相。”
“这话你咋不敢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说,马后炮。”
“要我看,那个疯婆子更邪门儿,当年就是在村里打伤了人才被关起来,这下把人克死了就没人关她了,以后让一个疯子在村子里到处跑,倒霉咯……”
刘望木讷地听着村民的高谈阔论,直到听见他们讨论疯女人的时候才抬头看了看女人的方向,她眼睛里刚才那抹神采已被湮灭,只留下一双灰扑扑的瞳孔。
警方把刘望和疯女人带走了,这是刘望第二次走出大山。
第一次是跟着程峄阳,那个时候已入春,太阳晒得身上每一根筋骨都舒展开。
这次正值三伏,刘望只觉得烈日着眼。
一旁的疯女人却贪恋的看着外面的一切,刘望发现她从出山的那一刻起,就忍不住到处张望,嘴角不受控制颤抖着上扬。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景心里才会如此震撼吧,没有刘家两兄弟拴着她,以后应该会有很多机会出来看看。
到了警察局,刘望和疯女人被分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刘望回头看了看那个疯女人的背影,可惜她没有回头。
刘望在警察局呆了一夜,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个意外,他现在应该呆在程峄阳的宿舍,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躺在舒服的床上,给他念暑期背得烂熟的古诗。
他没过几天舒坦的日子,刘望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降临在这个充满折磨的世界。
要是程峄阳在就好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可是闪闪发光的大学生,他也许会说:“人生的挫折都是有定数的,先苦后甜才是有福气的小孩。”
第二天,一个上了年纪的警察带刘望走出了警局。
刘望在门口停下,他在等那个疯女人。
警察说:“她不会来了。”
刘望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不会来?
警察半蹲下来,露出种怜悯的表情,刘望不喜欢这样的表情。
疯女人在警察局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几度崩溃地控诉了刘家的罪行。
原来疯女人有名字,她叫曹晓琴,南川人。
她的人生葬送在十四岁。那天夜里她和家里吵了架,负气从家里跑出来,不幸撞见了人贩子,被拐卖到了格遥村。刘家两兄弟就是当时的买家。
后来她常年受到刘家两兄弟的虐待,她的双腿就是在一次逃跑中被抓回去,生生打断的,逃跑的途中伤到了一个吃醉酒的村民,那个村民看见曹晓琴就大声吆喝:“这不是刘家的媳妇儿吗,大半夜跑哪儿去?”
曹晓琴情急之下拿起石头砸破了村民的左眼,谁知刘家两兄弟就跟在醉汉身后,连拖带拽地把她拖回了刘家。
“草!贱娘们儿还敢打人,你们可得好好管教!我们家那个以前也是烈,多打几次就好了……”
刘强不需要醉汉提醒,逃跑失败的曹晓琴少不了一顿毒打,刘朝傻笑着学刘强,刘强冲着曹晓琴的肚子打一拳他就跟着补上一拳。那天晚上曹晓琴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几度昏死又被一盆盆的凉水泼醒。
再度醒来时,曹晓琴□□地躺在窑洞里,手被铁链拴在了窑洞的柱子上,身下的血浸湿了地上的谷草,双腿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曹晓琴伤了人,刘强到处说她精神有问题,不能放出来。她就这样变成了人人口中的疯女人,被拴在了家门口的窑洞里,窑洞的旁边是猪圈,伴随她的是日复一日的殴打和侵犯。
后来她怀了孕,不知道是刘朝的还是刘强的,不过终究是刘家的,刘强还是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刘望便带着这样的谜团降临。
当初刘强为了省钱只买了一个,反正就是用来给刘家生孩子,管他是谁的不都姓刘。在村子里当兄长的还没小孩弟弟就有后了,会被人耻笑,于是刘望成了刘强的儿子,可刘望渐渐长大,带着谜团的身份让刘强越发暴躁,稍有不顺就对着曹晓琴和刘望拳打脚踢。
曹晓琴也没有再逃跑了,她也没有能力再跑第二次,如刘强所愿,她终于成了真正的疯女人。
原来是这样啊。疯女人的苦难给了刘望答案。
他不在质问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向程峄阳问一个答案。
看似无解的问题不是慢慢长大才想通的,而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如果曹晓琴没有被拐卖,那么她就不会经历这些苦难,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刘望。
他生来就背着血亲的噩梦,他的身体是流淌着犯罪血液的温床。
刘望不知道怎么甩掉这身罪孽,更不想让程峄阳知道他原来真的是村民嘴里的“杂种,”于是他有了第三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