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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轻响 你能分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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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安静了两秒。他把病历本按在桌面上,没有抬头,指尖还压在封皮上那片凹凸的旧纹路里。
林辞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林夏。”
“嗯。”
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圆,圆外是沉沉的暗。林夏抬起头,看见林辞正看着那本病历本,目光落在他按着封皮的那只手上。
“还玩吗?”林辞问。
“……玩。”
林辞点了点头,伸手把那本病历本拿过来,翻到下一页,平平整整地铺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翻阅一份普通案卷,拇指沿着纸页的边缘压了一下,让书脊保持打开的状态。
纸页翻过去,露出一张手写的诊断记录。字迹比第一页更潦草,有几处被墨水晕开,像书写者中途停顿了很久。
桌面上除了病历本,还放着一只老式听诊器、一支钢笔和一本空白的处方笺。林辞拿起那支钢笔,旋开笔帽,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过来。
林夏低头看去——处方笺上只有一行字,林辞的笔迹干净利落:你能分清梦和现实吗?
他愣了一下。
林辞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瞳仁里映着一点晃动的暖色。
林夏拿起钢笔,在那一行字下面缓缓写:我能。
墨迹还没干透,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彻底的、毫无过渡的黑暗,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开关都按掉了。林夏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清晰,还有椅子腿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他哥突然站起了身。
“别动。”林辞的声音从桌子对面的黑暗里传来,比刚才近了一些。
林夏没有动。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微凉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节。林辞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绕过了桌面,握住了他的手腕。
黑暗中,那只手的温度像一根细线,把林夏从下坠的幻觉里拽住了。他没有挣开,拇指不自觉地回扣了一下,碰到他哥的腕骨,那截骨节的轮廓在指腹下清晰而真实。
“怎么突然关灯了?”林夏压低声音问。
话音未落,桌面上那盏台灯又亮了。但不是原来的暖黄色,而是变成了惨淡的白光,把整间“诊室”照得无所遁形。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病历本还在,但那一页诊断记录被换掉了。
现在摊开的是另一页,上面只有几行印刷体字:第三位来访者曾告诉我,他在梦里见过自己的死期。他说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温的水,杯沿有一个指纹,和他的完全一样。他说他分不清是谁倒的那杯水。
林夏若有所思:“这剧本写得还挺细。”
“嗯。”林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林夏抬起头,目光从病历本上移开,落在他哥脸上。惨白的灯光把林辞的眉眼照得有些陌生,让他想起凌晨那个梦里躺在血泊中的人,也是被这种惨白的光照着。
“走吧。”林辞站起来,伸手按住墙上一块松动的砖,轻轻一推,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下一幕。”
通道很窄,两人只能侧身通过。壁灯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两侧粗糙的墙面上,扭曲变形,像两条暗色的河流,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林夏走在前面,后颈能感觉到他哥的呼吸拂过,温热而平稳,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暗蓝色的光。
林夏推开门,眼前骤然开阔。
这是一间模拟的“卧室”,但比诊室大了数倍。天花板极高,暗蓝色的光从四角投下来,像沉在水底。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铁架床,床单是苍白的,边缘有暗褐色的污渍。床头柜上搁着一杯水,杯沿还凝着水珠,像是刚被人放下不久。
林辞跟在他身后走进来,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合拢。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电流的嗡鸣。
林夏的目光落在床头柜那杯水上,忽得想起本子上那句“杯沿有一个指纹,和他完全一样”。
他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那只杯子——透明的玻璃杯,水面平静,杯壁上确实有一枚模糊的指纹,半枚,像是拇指按上去的,方向正对着杯口。
林夏盯着那枚指纹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碰。他直起身,目光从水杯移向床铺,铁架床的床头挂着一块旧怀表,表面蒙了一层灰,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身后传来林辞走动的声响,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辞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边,那里钉着一排照片,大小不一,都用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
林夏走近那面墙。
照片大多是旧式的,边缘泛着卷曲的黄,有几张上面的人脸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
他一张张看过去——第一张是一个男人站在一片空地上,身后是灰白色的天空,看不出季节,也看不出地点。第二张是同一片空地,但时间似乎更晚了一些,地面有阴影被拉长的痕迹。
第三张是车祸现场的照片。银白色轿车横在路中央,车头凹陷,玻璃碎片在柏油路上铺成一片晶亮的滩。
林夏的指尖悬在照片表面上方一寸的位置,顿了片刻,才落下去。
第四张照片是黑白的人像,一个年轻男人正对镜头,面无表情。林夏认得——就是病历本上那个名字,陈青山。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别看了。”林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抬手覆上林夏的手指,轻轻将他的指尖从照片上拿开,“去解锁。”
林夏回神,目光掠过墙上其他照片,最后落在角落的密码锁上。锁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三个数字——病人的诊断日期。
林夏愣了一下,回头去看那本病历本——8月30日。830。
他按下数字,锁咔嗒弹开。铁架床底下的地板无声滑开一道裂缝,露出另一段向下的台阶。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林辞推开门,外面是密室前厅熟悉的光线。前台女生从电脑后探出头来,笑容带着些意外:“出来了?比预计快了二十分钟,感觉这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没什么,挺有意思的,很真实。”林辞应了一声,侧头看向林夏。林夏还站在门槛上,目光有些散,像在出神。
“回家吧。”林辞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后颈,温度落在那片皮肤上,“走。”
林夏低头跟上。走出楼门时,外面天还亮着,初秋午后的阳光切过街角的梧桐树,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林辞的手从后颈滑到肩膀,搭着没松开。
*
晚上,林夏斟酌许久,抱着枕头站在他哥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推门进去时,林辞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听见动静便抬眸看过来。
“怎么了吗?”
“没怎么。”林夏转身关上门,走过去把枕头放在他哥枕头旁边,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被窝里还带着他哥的体温,把他从密室那阵莫名的寒意里包裹起来,变得暖融融的。“我今晚想和你睡。”
林辞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侧过身看着他,扬眉打趣道:“多大人了还黏着我睡?”
“我不管。”林夏阖上眼睛。不知过了吗多久,他突然开口:“哥,你为什么对我怎么好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台灯的光被调暗后只笼住床头一小片区域,林辞的半张脸浸在暖光里,另半张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太分明。
林夏闭着眼,却感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林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嗓音里带着无奈,像揉碎了的月光,但在说道“弟弟”这两个字时,却微不可察的停顿了片刻。
林夏睁眼看了他片刻,翻身背对着他:“可你不是我亲哥。”
“什么?”
“我看到了。”林夏说:“那份领养合同,是爸妈和你的,在书房柜子最底层。”
空气凝滞了片刻,窗外树叶沙沙的轻响好像也停了。
身后的人许久没有动静。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像是林辞换了个姿势,却没有靠过来。
“你看到了?”林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有些异常,“什么时候?”
“忘了,很久之前看到的。”林夏盯着窗外的夜色,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因为爸妈的嘱托?因为那份合同?还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两个人之间那几寸安静的距离里。
林夏没有回头,他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听着自己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心跳,等着身后的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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