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秋雨 “你会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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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五指没入他发间，拨弄了几下，那些因为沾水而结成一缕一缕的碎发便重新蓬了起来。
他的从发顶到耳侧都被修剪得很有层次，像层层叠叠的羽毛覆在头颅上。
发尾微微卷翘，被热气一吹，弯出一点点弧度，恰好落在眉峰上方，显得眉眼格外干净。
待干了后，林辞关掉吹风机，撩了一把他的头发，将热气散出去一些：“长了。”
“嗯。”林夏向后靠在他的怀里，道：“下个月再剪。”
吹风机刚关掉，耳朵里还残留着嗡鸣的余响，但能听见林辞平稳的呼吸声，从胸腔深处传过来，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布料，带着体温的震颤。
“坐直，别赖着。”林辞晃了晃膝盖。
林夏没动，理直气壮赖在他怀里，手臂搭在他哥腿上。
林辞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他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力道很轻，有些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林辞终于开口：“不早了，明天不是还有专业课？早点睡吧。”
林夏“嗯”了一声，却还是没动。他闭着眼，能感觉到他哥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那种踏实的感觉像一层茧把他包裹起来，让他暂时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哥，你明天晚上可以在家里陪我吗？”
“应该可以。”
林夏沉默片刻，又喊了他一声：“哥。”
林辞拨弄着他头顶的那撮呆毛，问道：“又怎么了？”
林夏仰起头看着他：“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林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是什么傻问题？”
林辞将人拎到沙发上揽进怀里，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林夏的发顶，轻轻压了一下。
那股洗发水的味道又浮上来，混着他自己身上淡淡的草本清香，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话都挡在了沉默里。
林夏愣了愣，阖上眼睛，感觉到他哥的呼吸拂过发梢，一下又一下。
“去睡吧。”林辞松开手，掌心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
“嗯。”林夏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站起身时晃了晃，被他哥伸手扶住手腕。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辞还坐在沙发上，侧影被落地灯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正低头把茶几上那个空蛋糕碟收起来。
他看了两秒，转身上楼。
卧室门关上，房间里暗下来。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像梦里那辆车的轮廓。
林夏躺到床上，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得再也撑不住，才闭上眼。
*
他对他哥的情感不正常。
这是他15岁就知道的。
15岁之前，他不知道兄弟每天黏在一起不正常，不知道差四岁的兄弟会不会常常抱在一起睡。
15岁那年，林辞刚从学校回来，衬衫被秋雨淋湿了一半，贴在身上，显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林夏递毛巾过去，指尖碰到他哥的手背，那一瞬间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又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他缩回手，借口去倒水，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凉水哗哗地冲过指缝，却冲不掉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残留的温度。
从那以后，他开始注意那些以前从未留意的细节——他哥洗完澡后脖颈上挂着的水珠、睡着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阴影、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
每一个画面都像钉子，一颗一颗敲进他身体里。
疼，又拔不出来。
他试过远离，刻意拉开距离，吃饭坐对面，走路隔半步。
可林辞总是浑然不觉地凑过来，揉他的头发，捏他的脸，把外套披在他肩上，好像那些亲密的动作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辞越是自然，林夏就越是煎熬。
他开始做那种梦——梦里他哥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他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的神情，手指落在他颈侧，温度烫得像烧红的铁。
每次从那种梦里醒来，他都得在浴室里待很久，凉水浇过头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恶心。
他也常常想林辞喜欢自己的可能。
可是，好像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养大的小孩。
后来他学会了画。把那些扭曲的、混乱的情绪一笔一笔压在纸面上，线条变成藤蔓，变成戒指、项链、手链，和一些说出口的话语。
*
林夏睁眼时，外面天还是黑的。他浑身都在发烫，后背的睡衣又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两点四十九分。
林夏将手机扣回去，平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掀开被子坐起来。
林夏摸着墙慢慢挪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他凭着记忆摸到林辞卧室门口。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出床上隆起的轮廓。林辞侧躺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微微蜷着。
林夏望了片刻，直到腿冻的发僵了，他才弯腰钻进被子里，窝进林辞怀里，用发烫的额头蹭了蹭他：“哥……”
“嗯，怎么了？”被窝里猛地钻进一团热源，林辞在睡梦中动了动，本能地把手搭上去，掌心落在林夏后颈，触及那片滚烫的皮肤时，手指立刻停住了。
林辞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已经撑起了身，手顺着林夏的后背往上摸了一把，睡衣又被汗浸透了，“发烧了？”
“……应该。”林夏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不舒服。”
“我去拿体温计，乖。”林辞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出了卧室。
走廊里传来他翻找东西的声响，药箱被打开又合上，水龙头哗哗响了几秒。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测温枪、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林辞打开了床头的夜灯，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林夏的手。对方的掌心烫得惊人，林辞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38.7。”林辞把测温枪放到床头柜上，又拿起退烧药拆开包装，挤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摊在掌心。“先把药吃了。”
林夏烧得没什么力气，撑着胳膊坐起来，林辞怕他跌回去，伸手垫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林夏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药片含进嘴里时被舌尖抵了一下，苦味在舌根炸开，他皱了皱脸，又喝了两口水才咽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意识模糊的原因，还是光线问题，林夏看着墙壁，恍惚间觉得他哥的影子比他淡很多，甚至有一瞬间林辞的影子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却没发现任何问题。
“怎么了？”林辞把杯子搁下，问道。
“没。”林夏摇了摇头，倒回床上。过了片刻，林辞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来。
林夏蹭过去：“难受……”
“谁让你洗完头不吹干？”林辞用脸贴了贴他的额头，皱了皱眉，手臂穿过林夏颈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背，隔着湿透的睡衣布料一下一下地顺着。
“睡吧。”林辞的声音低低的，混着睡意和担忧，落在林夏耳边像一声被压扁的叹息，“明早要是还不退，就得去医院了。”
“不要。”药效慢慢上来，林夏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变软，烧灼的痛感褪成一种钝钝的酸胀。“我不想去医院。”
不知何时起，林夏特别讨厌去医院。讨厌白墙、讨厌消毒水味、讨厌走廊里那种空旷的回响、讨厌门顶上亮着或暗着的灯。
林辞沉默片刻，把他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在他后背上，隔着那层被汗浸透的睡衣布料，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骨，力道很轻，“好，不去医院。”
林夏把脸埋进他哥肩窝里，鼻尖抵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退烧药带来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沉进一片混沌的柔软里。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他哥的嘴唇落在他发顶，很轻，几乎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呼吸的延长。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