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灯 被风吹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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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站在书桌前，目光还落在抽屉的拉环上。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才把他从恍惚中拽回来。是林辞发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我在这边买了带回来』
林夏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发了句：『都行可以，你看着买吧』
哥：『好』
不高兴：『你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哥：『知道』
『等我回来』
不高兴：『嗯嗯』
林夏的目光停留了片刻，才移动目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他刚才坐下画画的时候才9点，居然过了这么久吗。林夏有些震惊。
“又发呆。”身后传来他哥带着无奈的声音。林辞抬起手敲了敲门。
林夏转头看去，就看见他哥靠在门框上，白衬衫袖口还挽着，手腕上搭着律所的工牌带子。那双眼睛望过来时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已经在他背后站了好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夏问着，忽的想起那句『等我回来』，它像一枚小小的锚，把他的心神稳住了。
“刚进门。”林辞抬了抬手里的煎饺，“听见你屋里没动静，过来看看。”他的目光掠过林夏的手，又落回他脸上，“最近怎么经常发呆？没睡好吗？”
“不知道。“林夏摇了摇头，看向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问道：“买什么了？”
“煎饺，还买了一个蛋糕，在冰箱。”林辞侧身让开一步，道：“先去洗手。”
“好。”
林辞看了一眼他的书桌，问道：“刚刚在画画？”
林夏点了点头：“画了一个戒指。”
客厅里飘着煎饺的香气，白瓷盘已经摆好在桌上，旁边放着两副碗筷。林辞正在冰箱前弯腰拿什么，关上冰箱门时手里多了一瓶辣椒酱。
“你上次说这家煎饺配辣酱好吃。”他把瓶子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林夏坐到对面，夹了一只煎饺蘸了蘸辣酱，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汁水在嘴里溢开，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落进胃里。
“好吃吗？”林辞问。
“好吃。”林夏含含糊糊的说。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餐具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声响，窗外有风穿堂而过，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吃到一半，林辞忽然开口：“晚上放花灯，你打算写什么愿望？”
林夏咬着筷子想了想，摇头：“还没想好。”
“那就现在想。”林辞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提前想好，省得到时候站在河边现编，被风吹得流鼻涕，难受的三更半夜往我床上钻。”
林夏摸了摸鼻子，小声咕哝了句什么，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心里的那层阴翳像被撕开一道口子，透进来一点光。他说：“你管我写什么，反正我不会告诉你的。”
林辞挑着眉问道：“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夏低下头，又夹了一只煎饺塞进嘴里，像是要用食物把话题堵住。
“还挺迷信。”林辞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林夏听到他说的，低着头嘟嘟囔囔：“就迷信。”
他低着头，把最后一只煎饺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辣酱的余味在舌尖上散开，有一点灼，像他此刻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林辞又问：“花灯买了吗？”
“没。”林夏将最后一个饺子吃掉，把碗丢进垃圾桶，“我自己用塑料瓶做了两个，在房间里。”
“好。”
*
河边离他们家不远，走路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入夜后气温降了不少，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水汽和岸边桂花的香气。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上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往河堤方向走，手里提着各色花灯，孩子们跑在前面，笑声被风撕成碎片，散在夜色里。
河堤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河面上漂着几十盏灯，顺着水流缓缓移动，像一条发光的绸带铺在暗色的水面上。
两个人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林夏从包里掏出那两个花灯——塑料瓶剪开了上半截，瓶身缠了细铁丝固定成莲花瓣的形状，瓶底嵌了一小截蜡烛，用防水胶封了口。不算精致，胜在做工扎实。
林辞接过去端详了一下，评价道：“手艺没退步。”
“那当然。”林夏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两下，火苗蹿起来，照亮他哥半张脸。
轮廓在摇曳的光里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河面上那些灯影。
他先把自己那盏点着了，弯腰放进水里。水流很缓，花灯在岸边打了个转，浮得很稳，慢慢漂向河心。
烛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晃动的光。浮得很稳，随着水波微微晃着。
林辞也蹲下来，把自己那盏放进水里。
两盏灯一前一后，隔着半臂的距离，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
林夏盯着那两团光看了一会儿，火光隔着水波一晃一晃，像两颗并排跳动的脉搏。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垂下眼睛。
“哥，你许愿了吗？”
“当然。”
林夏眨了眨，问道：“是……关于什么的啊？”
“你。”林辞说。
林夏转过头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似的。
林辞没看他，目光还落在河面上那两盏灯上。火光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把林辞的碎发吹乱了几根。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
夜风忽然紧了。
河面上的火光齐齐被压矮了一截，又猛地弹起来。林夏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被那阵风捏了一下，漏了半拍。
“关于我的什么啊？”
林辞轻笑着反问：“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林夏“噢”了一声，道：“不说就不说。”
风又从河面上吹过来，这次带着更浓的桂花香。
“起风了。”林辞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问道：“再看一会儿还是回家？”
“回家吧。”
林辞点了点头，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率先转身。
林夏应了一声，跟在他哥身后半步的位置。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不同的方向，林辞的影子长而直，林夏的影子被自己的脚步踩碎又拼起来。
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几秒，忽然快走两步，踩上他哥影子的后脚跟。
林辞头也没回，只是步子稍稍放慢了一点，让他跟得更舒服。
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投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林夏走在他哥左后方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他哥微微晃动的后脑勺上。
林辞的发尾有点翘，像是被夜风吹得有些不服帖。
到家时已经过了九点。
玄关的灯没关，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蜜。
林辞在他身后换好拖鞋，越过他往里走，顺手把外套挂到衣架上。
挂的时候袖口翻卷了一下，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白色的旧疤——那是几年前，他哥刚开始学做饭切菜时不小心划的，当时缝了四五针，林夏在急诊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你先去洗澡？”林辞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好。”林夏伸手扯了扯他哥的衣摆，“哥，我想吃蛋糕，你给我切一块呗。”
“知道了。”林辞走进厨房：“睡衣我洗了，应该在阳台。”
“好滴。”林夏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将衣服收下来抱进怀里，走出来就被林辞训了：“走路好好走，待会儿摔了怎么办？”
“噢。”林夏将衣服放到床上，把自己的睡衣翻出来，老老实实走进浴室。
浴室里的水汽很快漫上来，镜面蒙了一层雾。林夏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脊骨一路淌下去，把白天积攒的那点疲惫冲散了大半。
他闭上眼，热水漫过眼睫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河面上那两盏并排漂远的花灯。烛火隔着水波一晃一晃，像是嵌在暗色里两颗跳动的星。
林夏睁开眼，甩了甩头上的水，关掉花洒。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清脆脆。
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推门出去的时候，客厅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味。
林辞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块切好的蛋糕，旁边还放了一杯温好的牛奶。
听到开门声，林辞转头看过来，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立刻皱起了眉：“又不吹头发？”
“不想吹。”林夏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叉子挖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奶油绵密地化开，甜味在舌面上铺了一层。
“先去把头发吹干。”
林夏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蛋糕，假装没听见。
林辞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过了片刻，林夏听见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条干毛巾就兜头盖了下来。
“哥？”毛巾吸走了发梢滴落的水珠，林夏被蒙在布料底下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咽下去的蛋糕。
隔着毛巾的厚度，他感觉到他哥的手按在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将湿发拢进毛巾里揉了揉。
毛巾底下传来林夏含含糊糊地抗议：“你要谋杀我吗？”
林辞没搭理他，手指隔着毛巾又揉了几下，直到那片湿漉漉的发梢变得半干才松了手。
毛巾被掀开一角，林夏从底下钻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
“快吃，吃完去吹头发，别冻感冒了。”林辞拨了拨他的额前的碎发，手指擦过他耳廓的时候，林夏感觉到那指尖比河风还要凉一些。
“知道了。”林夏把剩下的两三口吃完，道：“哥，你帮我吹呗？”
林辞没应声，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写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片刻后，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客厅里响起来，林辞走回来，冲林夏招了招手：“过来，坐地上。”
林夏乖乖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他哥的膝盖在他身后抵上来，温热的手指拨开他后颈的碎发，风筒的热气随即笼罩下来。那股暖烘烘的风拂过头皮，带着一点洗发水残留的草本清香，林夏忍不住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