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事 为什么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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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太阳下山的总是格外的早，天边的云随着太阳的落下而灰暗下来，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踪影。
屋内，林夏躺在床上，渐渐沉入睡梦之中。
砰——！
这声巨响从梦的深处传来，像一记重锤砸在耳膜上。林夏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往后扯了一下，整个人像从高处坠落，脚下一空。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恍惚看到一辆银白色的轿车横在路中央，车头凹陷，玻璃碎了一地。路边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下渗出了一大摊血。
林夏怔愣住，耳鸣声阻隔了旁人的尖叫。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扑到了那个身上：“哥！”
耳鸣一阵又一阵，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瞳孔里投下颤抖的光斑。——他猛地意识到，那道光的位置和睡前一模一样。
他正疑惑着，“咚咚咚”，敲门声传来，使林夏从疑惑和对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进。”
推开门，林夏没有听见脚步声，耳边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站门口的青年看见他模样，愣了一下，问道：“做噩梦了？”
“嗯。”林夏点了点头，道：“梦到你出车祸了。”
林辞走近撩起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发，闻言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只一瞬，随即挑了挑眉，笑着打趣：“那我最近出门可得小心点。”
林夏克制住想往他哥手里蹭的冲动，问道：“现在几点了？”
“还早，七点三十多。”林辞坐在床沿，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
林夏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但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整。他愣了片刻，又听见他哥问：“再睡会儿？”
“不想睡了。”林夏摇了摇头，撑着手臂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被冷汗浸得发凉的颈子。
林辞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后背上，隔着湿透的睡衣布料。
“早饭想吃什么？”林辞问得随意，拇指在他脊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都可以。”林夏坐着缓了一会儿，仰头看着他哥，道：”今天中秋，晚上河边可以放花灯，你陪我去呗。”
林辞点了点头，“好，先去洗漱。”
“知道了。”
林辞走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林夏坐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后背那片被掌心贴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梦里那滩冰冷的血唯一的热源。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林辞正把两碗面端上桌。热汽氤氲里，青年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和梦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判若两个世界。
林夏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疑惑的想：为什么梦里的场景，他会记得那么清晰呢？
林辞看他那样子，无奈敲了一下他的头，道：“别发呆了，快吃。”
“……噢。”林夏低头吃面，热气扑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头那层阴翳。
林辞问道：“还在想那个梦？”
“嗯。”
“现实和梦都是反的，放心。”林辞揉了一把他的头，道：“就算有可能，我最近也会小心的，不怕。”
林夏没应声，只是把面往嘴里送。吃着吃着，不知怎么，他又想到了爸妈——爸妈是出车祸离开的，出事那年，自己十二岁。
那天是周四，爸妈被送进医院抢救的时候，他还在上课，什么都不知道。
课上到一半，老师出教室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就让他们自习。林夏刚拿出练习册，老师就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你家长说家里有事，让你回去一趟，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林夏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被林辞朋友送到医院的时候，他还是茫然的。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他记得自己跑过那段长长的走廊，脚步在瓷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手术室的门关着，林辞坐在门外的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
“哥？”林夏喊他。
林辞阖了阖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告诉他：“爸妈出车祸了，医生说，很难抢回来。”
林夏愣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
怎么会呢。他茫然的想，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明明出门的时候，妈妈还叮嘱他注意安全，怎么突然就……
林夏抬头望着手术室亮着的灯，喉咙里像是有一根针，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扎在哪里，刺痛着他的神经。
后来手术室的灯暗了，主治医师走出来告诉他们：“节哀。”
林夏站在那片惨白的走廊里，六年前的画面和昨夜梦中的血泊重叠在一起。耳鸣声又来了，像是浪潮一遍遍冲刷耳道，只剩下嗡嗡的残响。
“又发呆。”林辞皱眉捏了捏林夏的脸，将他从那天的迷茫中拉回来。他眨了眨眼，才发现面前的碗被他哥拿走了。
“哥。”林夏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
林辞没看他，一脸冷漠的威胁他：“再发呆就别吃了。”
“……我错了。”林夏伸伸手去够那只碗，指尖堪堪碰到碗沿，林辞就把碗又往后挪了半寸。
“真错了？”林辞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真的错了。”林夏坐直身体，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桌面上，“不发呆了，好好吃。”
林辞这才把碗推回来。
*
吃完早饭，林辞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林夏靠在门框上看他哥的背影——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腰背挺得很直，后颈有一小片被窗外日光晒暖的皮肤。
“哥。”
“嗯？”林辞侧头瞥了他一眼。
“你最近有接案子吗？”
林辞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倚着料理台。白衬衫的衣摆沾了一点水渍，洇成半透明的深色。
“有个经济纠纷的，不算大，下周才开庭。”他擦着手，目光落在林夏脸上，问道：“怎么，怕我接什么危险的案子？”
林夏被说中心事，别开视线，嘴硬道：“没有。”
“律师能有什么危险的。”林辞走过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又不是刑警。”
“我知道。”林夏揉了揉额头，闷声道。
林辞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林夏没说话。他哥的指腹有点粗糙，带着洗洁精淡淡的气味，触感真实得让人安心。
林辞松了手，转身去拿外套：“我上午去趟律所，中午回来。你自己在家，别瞎想。”
“嗯。”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林夏站在玄关，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皮鞋敲在瓷砖上，节奏平稳，一步一步，没有半点迟疑。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柜上摆着爸妈的遗照，黑白的，照片里两个人并肩坐着，笑得温和。
林夏把手机丢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记得那道裂纹是三年前就有了，林辞说过要找人来修，后来忙忘了，就一直留到现在。
他闭上眼，梦里的画面又浮上来。银白色的轿车，凹陷的车头，碎了一地的玻璃。
路边躺着的那个人，脸被血糊住了大半，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辞。
他忽然想到，爸妈出事那年，现场勘查的警察说，肇事车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林夏猛地睁开眼。
他抓过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十年前的案子，早就结了。肇事司机酒驾，被判了七年，那辆车报废处理，人也在服刑，没什么好查的。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没散尽的潮气，窗帘被风顶起一角又落下。
林夏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书桌上散落着几支铅笔和一本翻到一半的画册。他到书桌前坐下来，把画册翻到空白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这是他初中时养成的习惯。
画设计稿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自动静音。线条、弧度、光影、宝石的切割面——这些具体的东西能把情绪压下去。
他拿起铅笔，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起初只是随手勾了个轮廓，一条弧线绕成圆环，末端微微翘起。
这是戒指的基础形，不算多特别，但线条走得流畅，顺着他的手腕转动角度，又延出一条细枝，分叉，再分叉，像藤蔓缠绕上来，又像梦里的那滩血。
林夏乱想时，灵感总是格外的多，不知不觉画入了神。
笔下的藤蔓越缠越密，在戒圈上蜿蜒交织，有几处他刻意留了空隙，打算镶嵌细碎的蓝宝石。
蓝宝石的颜色让他想起昨晚梦里那片灰暗的天，但他摇了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转而加了几片叶子状的托底。
他换了一支更细的笔，开始勾勒藤蔓上的纹理。每一道线都压得很轻，又反复叠了几层，让阴影慢慢浮现出来。
戒圈内侧他画了一道极细的弧，像是血管的走向，又像是水流的纹路。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从书桌一角慢慢爬到画册边缘。
林夏没注意时间，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另一种世界里，笔下的线条带着温度，一条一条把那些混乱的画面覆盖住。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戒圈内侧那道细弧，越看越像梦里的血泊边缘。他合上画册，把它塞进抽屉最里面。抽屉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替他把什么东西按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