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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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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又过去五年,先帝崩于太和殿,享年五十四岁。
沉闷的声响穿透漫天飞雪,落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白幡瞬间挂满了宫墙内外,素色的绸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宫人们垂着头奔走,压抑的哭声顺着风雪,飘遍了九重宫阙。
遗诏很快颁了下来。
除了传位于太子李砚,命其登基为帝,奉皇后为皇太后之外,末尾还有一句,格外扎眼——身后与刘贵妃合葬于皇陵。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朝堂炸翻了天。
第二日早朝,太和殿内吵成一团。
须发花白的老臣们跪在丹陛之下,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嘶哑:“陛下!万万不可!中宫皇太后相伴先帝三十余年,诞下储君,母仪天下,理当与先帝合葬皇陵!刘贵妃不过一介妾室,无儿无女,合葬之事,不合祖制,更违礼法!”
另一边的官员立刻躬身反驳:“先帝遗诏在此,君无戏言!我等为人臣子,岂能违逆先帝最后的心愿?”
两派人马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李砚坐在龙椅上。
一身玄色丧服衬得他肩背挺拔,,他指尖按着眉心,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说一句话,只冷眼看着底下吵成一锅粥的朝臣。
国丧的仪轨要他定,边境的军报要他批,朝堂的纷争要他平,连日连轴转了半个月,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在合葬之事吵到第三日时,李砚病倒了。
高热不退,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养心殿偏殿,连喝进去的药都吐了大半,太医们守在殿外,急得团团转,额头的汗就没停过。
苏清圆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抬手,用温水沾湿了帕子,轻轻擦过他滚烫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睡着的人。
药熬好了,她亲自端过来,吹得温凉,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李砚昏沉着,咽不下去,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她就立刻用帕子擦干净,再重新舀一勺,凑到他唇边,软着声音哄:“殿下……喝一口,喝了烧就退了。”
她守了三天三夜,衣不解带,合眼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青禾劝她去歇会儿,她只摇了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床榻上的人,指尖始终握着他微凉的手。
第三日傍晚,李砚的高热终于退了些,缓缓睁开了眼。
他视线还有些模糊,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苏清圆。她头发乱了几缕,小脸瘦了一圈,嘴唇干得起了皮,却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你、你醒了!”她连忙起身,伸手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微凉的温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烧、烧退了……太好了。”
李砚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反手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了床边坐下。他指尖摩挲着她眼下的青黑,眉头皱得紧紧的:“多久没睡了?”
苏清圆摇了摇头,没说话,转身就要去叫太医,却被他拉住了。
“不急。”李砚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引枕上,指了指桌案上的纸笔,“给我拿过来。”
苏清圆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把纸笔拿了过来,铺在他面前的小几上。
李砚拿起笔,蘸了墨,低头在纸上写了起来。他刚退了热,手还有些抖,字却依旧写得工整有力。一笔一划,全是她前几日皱着眉说看不懂的朝堂折子,他把里面的官职、权责、来龙去脉,全拆解得明明白白,像给蒙童写课业注解一样,耐心得不像话。
苏清圆站在旁边,看着他生着病还在给自己写这些,鼻尖一酸,伸手按住他的笔:“别、别写了,你好好歇着。”
“没事。”李砚抬头冲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圆圆看不懂,我自然要给你写明白。”
正说着,宫人端着重新熬好的药进来了,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瞬间漫满了整个寝殿。
李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偏过头,一脸抗拒:“端走,不喝。”
“不行!”苏清圆立刻板起脸,端过药碗,吹了又吹,递到他嘴边,“太、太医说了,必须喝,不然烧又要起来了。”
她哄了半天,嘴都说干了,李砚还是抿着嘴,不肯喝。
直到他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要你喂,我才喝。”
苏清圆愣了一下,连忙拿起勺子,就要往他嘴里送。
“不是这么喂。”李砚的指尖扣着她的腰,眼底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嘴对嘴喂。”
苏清圆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了耳尖。她左右看了看,宫人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咬了咬唇,闭着眼喝了一口药,刚要凑过去,就被李砚扣住了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苦涩的药汁渡在两人唇齿间,他的吻带着高热退去后的微凉,却又烫得她浑身发僵。她手里的药碗晃了晃,差点洒出来,手忙脚乱地扶住,指尖都在抖。
一吻结束,药汁也咽了下去。李砚抵着她的额头,低笑出声,气息扫过她的唇瓣:“还是这么喂,药才不苦。”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皇太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参汤,把殿内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的参汤碗微微晃了一下,参汤差点洒出来,随即又被她稳稳端住。她站在门口,看着床榻边相拥的两个人,看着自己那个杀伐果决、从不对人低头的儿子,生着病,眼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哄着怀里的小姑娘。
那眼神,是她在先帝身边待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的。
皇太后站了很久,最终没进去,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第二日早朝,合葬之事再次被提了出来,两派官员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在太和殿动起手来。
就在李砚冷着脸要开口时,殿外传来了唱喏声:“皇太后驾到——”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皇太后身着明黄色凤袍,一步步走上丹陛,站在李砚身侧,目光扫过满朝官员,声音平静无波:“先帝遗诏,不可违逆。”
一句话,让满殿官员都愣住了。
她继续开口,字字清晰:“追封刘贵妃为恭烈皇后,以皇后之礼,与先帝合葬皇陵。此事,不必再议。”
老臣们急了,连连叩首:“太后!万万不可啊!”
皇太后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开了太和殿。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偃旗息鼓。先帝合葬的风波,就这么被她一句话,彻底平息了。
国丧过后,李砚正式登基,改元永熙。
册封大典同日举行,苏清圆被册封为皇后,入主中宫凤仪宫。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新帝,和先帝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先帝本是偏远藩王,性子忠厚老实,当年皇室内乱,诸王争位,他是被手下的将领推着,不得已才起兵夺了皇位。一辈子都活在得位不正的非议里,优柔寡断,郁郁寡欢,对发妻只有相敬如宾的体面,到死,心心念念的只有宠了半辈子的刘贵妃。
可李砚不一样。
他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储君之位坐了十几年,南征北战,一统南北,登基是众望所归。他杀伐果决,心思深沉,从不是先帝那样优柔寡断的性子。
朝堂安定之后,隐患也渐渐露了出来。
几位跟着先帝打天下的开国老臣,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在地方上结党营私,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御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
李砚看着暗卫递上来的密报,指尖捏得密报发皱,眼底满是寒意。他抬眼看向暗卫,声音冷得像冰:“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都安排好了。三日后动手,万无一失。”
李砚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他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定了主意——杀了这些人,永绝后患,免得到时候再生祸端,落得先帝当年的窘境。
这事,终究还是被苏清圆知道了。
夜里,李砚回寝殿时,就看到苏清圆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碗温好的醒酒汤。他走过去,刚要坐下,就被她拉住了手。
她仰着头,看着他,小鹿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说话依旧带着结巴,却字字清晰:“陛、陛下,别杀他们。”
李砚愣了一下,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杀了他们,后、后人会说你狡兔死,走狗烹。”她攥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先、先帝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非议里,你、你别走他的老路。”
“他、他们跟着打天下,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收了兵权,给他们富贵,让他们安度余生,不好吗?”
她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把心里最直白的想法,一句句说给他听。
李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最终笑了,俯身把她抱进怀里:“好,听我们皇后的。”
他抬手,召来了暗卫,淡淡开口:“之前的计划,取消。”
半个月后,李砚在宫里设了一场私宴,召了那几位手握兵权的老臣赴宴。
席间,他没绕弯子,直言问他们,是想要手里的兵权,还是想要子孙满堂、富贵安稳的晚年。
老臣们瞬间就懂了。第二日一早,纷纷上书,交还兵权,自请告老还乡。
李砚准了,给他们封了爵位,赏了良田宅院,保了他们一世安稳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