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二三事》陈梧

28、28 东宫书房里

　　东宫书房里，烛火跳了一下，映得李砚的侧脸明暗交错。

　　暗卫躬身站在书桌前，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禀报着京郊贪腐案的细节。说到涉案官员在城郊私建温泉别院，日日携美眷在里头寻欢作乐，把公务都抛在了脑后时，上首的李砚指尖顿了顿。

　　他放下手里的朱笔，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玄色常服衬得他肩背挺拔，下颌线绷得紧实，凌厉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抬了抬眼。

　　“证据确凿？”
　　“回殿下，人证物证俱在，账本也抄出来了。”
　　“收押，后续卷宗送大理寺。”

　　暗卫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管事太监王福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轻手轻脚放在桌角，刚要退出去，就被李砚叫住了。

　　“你说，京郊那处温泉别院，收拾出来能用？”

　　王福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那别院本就是前朝官员修的，规制齐全，泉眼也是天然的，收拾干净了自然能用。只是……那地方是贪腐案抄出来的，殿下若是想去，不如用皇家的汤泉行宫？”

　　李砚摆了摆手，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玉镇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就那处。”

　　王福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就懂了，心里门儿清——殿下这哪里是想去泡温泉，分明是想带苏姑娘去。他跟着李砚十几年，从没见殿下对谁这么上心思，连泡个温泉都要绕这么大个弯。

　　等李砚起身往外走，王福凑到旁边的小太监身边，压低了声音吐槽：“你信不信，殿下跟苏姑娘提了这事，苏姑娘肯定不去。姑娘家脸皮薄，哪能不明白殿下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这话恰好被折回来拿玉佩的李砚听了个正着。他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哦？那咱们打个赌。”

　　王福瞬间僵住，连忙躬身请罪，头都不敢抬。

　　李砚却摆了摆手，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我赌她不仅会去，还会生怕我不带她。输了，你这个月的月钱就没了。”

　　说完，他揣好玉佩，大步流星地往暖阁走，留下王福在原地苦着脸，只觉得自己这个月的月钱，怕是保不住了。

　　暖阁里，苏清圆正蹲在地毯上，逗着怀里的白猫莲心。

　　她穿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乌发松松挽了个双环髻，鬓边别了朵小小的白兰，指尖捏着小鱼干，晃一下，莲心就跟着抬一下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玩得不亦乐乎。
　　李砚带着王福走过去，王福是李砚身边的老人，倒也不在乎一个月的月钱，只是好奇李砚怎么把苏清圆诓过去。
　　只见李砚没提温泉的事，只坐下来陪苏清圆逗了会儿猫，随口问了句今日在府里闷不闷。苏清圆摇了摇头，抱着猫往他身边凑了凑，跟他比划着，说青禾教她翻花绳了。

　　李砚笑着应着，指尖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发丝，没再多说。

　　第二日一早，李砚特意吩咐了身边的侍从，让他们去暖阁外收拾东西时，“不经意”地聊起那处温泉别院。

　　苏清圆正坐在窗边描花样子，就听见窗外两个侍从的声音飘了进来。

　　“你听说了吗？殿下寻了处京郊的温泉别院，那泉水可好了，滑溜溜的，泡着浑身都舒坦。”
　　“何止啊！那别院四周种满了花木，暖阁围着泉池修的，池边全是白玉石，还能在池边摆点心果子，泡累了就躺着吃，比在府里烤炉子舒服百倍！”
　　“可不是嘛，听说那泉水还能养皮肤，女郎们泡着最好了，可惜咱们没这福气。”

　　苏清圆手里的毛笔顿住，墨汁滴在花样子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都没察觉。

　　她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提着裙子就跑到了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两个侍从已经走远了。她咬了咬唇，转身就往门外跑，连鞋都差点踩掉。

　　青禾在后面追着喊：“姑娘！慢点！您去哪啊？”

　　苏清圆头也不回，一路冲到了书房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连通报都不敢，就看着她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李砚正坐在书桌前看奏折，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到小姑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颊跑得泛红，胸口微微起伏。

　　他放下奏折，故作疑惑地挑眉：“怎么了？跑这么急，摔了怎么办？”

　　苏清圆几步跑到他书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弯着腰喘了两口气，仰着头看他，说话都不怎么结巴了，语气里满是急切：“你、你要去泡温泉？”

　　李砚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我听见侍从说了！”她抓着他的袖子，指尖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生怕他说出不带她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那你……带、带我去吗？”

　　她生怕被落下，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李砚被她的鼻息扑个正着，愣神片刻
　　，道：“那地方远，路上要走一个时辰，你怕不怕累？而且泡温泉怪麻烦的，你确定要去？”

　　“不、不怕！”苏清圆立刻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不怕累！我、我能坐得住马车！一点都不麻烦！”

　　“那……”李砚拖长了调子，看着她急得脸都红了，才终于松口，“好，带你去。明日一早就走。”

　　苏清圆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蹭了蹭，开心得不行。

　　守在门口的王福，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原以为李砚的计划蠢，没想到苏家的女郎真是个能上这种当的。还生怕被落下，上赶着要去！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傻的！得，这个月的月钱，真的没了！

　　第二日天刚亮，苏清圆就爬了起来。

　　她拉着青禾，兴冲冲地出宫往市集去了，在杂货铺里挑了半天，最终抱了几只木雕的小黄鸭回来。鸭子是用软木刻的，外头刷了亮堂堂的黄漆，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放在水里能浮起来，一捏还会发出叽叽的轻响。

　　她把小黄鸭揣在随身的包袱里，跟藏宝贝似的，上马车的时候，还时不时摸一摸，生怕颠坏了。

　　王福坐在车夫旁边，看着她抱着包袱护宝贝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只能在心里叹气。

　　一个时辰的车程，很快就到了城郊的温泉别院。

　　别院藏在山坳里，四周种满了常青的灌木，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暖阁建在最深处，推开门，融融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兰草香。

　　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白玉温泉池，池壁打磨得光滑温润，清澈的泉水冒着袅袅的热气，云雾缭绕的，把整个暖阁都笼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池边摆着软榻和小几，上面已经摆好了她爱吃的点心果子，还有温好的甜酒。

　　苏清圆眼睛都看直了，抱着她的小黄鸭，在池边转了两圈，开心得不行。

　　青禾伺候她换了浅杏色的浴衣，料子轻薄，贴在身上，被水汽一烘，软乎乎的。她头顶着只小黄鸭，踩着池边的白玉台阶，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暖融融的泉水瞬间裹住了全身，温温热热的，漫到胸口，驱散了一路的寒气。她舒服得眯起了眼，把三只小黄鸭放在水面上，指尖轻轻一拨，鸭子就顺着水波飘了出去，还发出叽叽的轻响。

　　她玩得正开心，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清圆下意识地回过头，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

　　李砚就站在池边，只在腰间松松系了一条白色的浴袍。

　　领口敞着，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滑，滚过肌理分明的胸膛，顺着紧实的腰线，没入浴袍的系带里。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被水汽晕得发黑，宽肩窄腰的身形，在袅袅的云雾里，看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线条都利落又有力。

　　从前夜里，帐幔低垂，光影朦胧，她从来没看得这么真切过。此刻云雾缭绕，他的身形轮廓就这么直直撞进眼里，直观得让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苏清圆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

　　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手里的小黄鸭“噗通”一声掉进水里，她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她手忙脚乱地往前一扑，一头扎进了泉水里，咕嘟咕嘟地吐起了泡泡。

　　李砚看着她这副鸵鸟似的样子，又气又笑，大步迈下水。

　　泉水漫到他的腰腹，他几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捞住她的胳膊，把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苏清圆呛了口水，咳得满脸通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却还是死死闭着眼，不敢看他，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再扎回水里去。

　　“躲什么？”李砚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水珠，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刚才玩鸭子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

　　苏清圆结结巴巴地开口，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你、你怎么……不、不穿好衣服……”

　　“泡温泉，穿什么衣服？”李砚挑眉，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脸颊，“再说了，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不都看过了？”

　　苏清圆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他的胸口，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轻轻一拉，就撞进了他怀里。

　　暖融融的泉水贴着肌肤，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浴衣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僵。她的手紧紧扒着他的胳膊，眼神乱飘，不敢往他身上看，水面上的小黄鸭被水波晃得东倒西歪，她都没心思管了。

　　就在这时，李砚手里的香皂忽然一滑，“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顺着水波，飘到了苏清圆的脚边。

　　李砚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坏：“圆圆，香皂滑到你那边去了，帮我摸一下。”

　　苏清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可反应过来，身子瞬间又僵住了。

　　泉水清透，却被袅袅的水汽遮着，水下的光景朦朦胧胧。她咬着唇，手伸到水里，指尖胡乱地摸了两下，心里疯狂打鼓，只觉得自己这动作，活脱脱像个耍流氓的登徒子。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脚踝，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摸到……”

　　“就在你脚边，再仔细摸摸。”李砚的声音依旧一本正经，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真的只是想找块香皂，“别掉进水底的石缝里了，就这一块了。”

　　苏清圆只能闭紧眼，深吸一口气，手重新伸到水里，闭着眼瞎摸。

　　指尖划过光滑的池底，没摸到香皂，反而先碰到了他紧实的小腿。她吓得一哆嗦，手往回缩，却被他伸手扣住了腰，往怀里带了带。

　　苏清圆猛地睁开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她抬手捶了捶他的胸口，气鼓鼓的，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骂：“你、你耍无赖！”

　　李砚低笑出声，握住她作乱的手，低头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泉水温热，水汽氤氲，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温柔得不像话。苏清圆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手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抱着，在暖融融的泉水里，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水面上的小黄鸭被水波冲得东倒西歪，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白玉池壁，又顺着光滑的石头，重新落回温泉里。

　　暖阁里的热气越升越高，云雾缭绕间，两只鸭子滚在了一起，互相碰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