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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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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皇宫的一路,贺兰茶都拉着慕容恪的衣袖。
毕竟死了人,害怕也能理解。慕容恪还在思考先前廷尉说的细作刺杀可能:可足浑将军力大无穷,一次能拉开百石的长弓,这样的人,如何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细作一击得手?
他一路思索,分不出神理贺兰茶,索性任由她去。
偏偏,贺兰茶不仅拉袖子,还一直在发抖。走了一路,抖了一路,叫他想忽略都难。
慕容恪收起思绪,回头:“你不是说要保护孤吗?”
贺兰茶很严肃:“我确实在保护大王。”
“那你一直躲在孤后面,是在?”
“大王有所不知,”贺兰茶解释道:“细作想杀的人往往武功高强,明目张胆地上去单挑只会被揍成猪头。所以,他们更倾向于在人前装出一副扶风弱柳的样子,待那人放松警惕,再绕到背后——偷袭得手。”
为了达到绘声绘色的效果,说着,她将他衣袖猛地一拽。
这一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自己险些跌倒,奈何,慕容恪却半分没向她那边偏移。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四平八稳道:“不无道理,看来还是贺兰姑娘更了解细作的想法。”
贺兰茶脸皮很厚:“为了保护大王,这都是我应该考虑的。”
慕容恪已深知她的尿性,淡然一笑:“那么,就有劳你了。”
贺兰茶:“……”
*
廷尉大人动作迅速,效率奇高,两人去一趟皇宫的功夫,他就已命人将所有无法证明自己在案发时做什么的人全部看押。
府门口的所有守卫都说不见有人在傍晚离开,那么刺客多半还在府内。可他不敢做得太过,因为这些人全部都是太师府上的,若私自收归大牢动刑,会让刚从昏厥中醒来的太师觉得自己受到怀疑,被无故冤枉。
太师是先帝临终前亲定的四辅臣之一,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但若不用刑……又如何审得出来呢?
难道又让手下去当坏人,到时惹得太师不悦,就把锅全部甩给下面?
难啊。
被夹在太师与太后间的廷尉大人仰天长叹。
“孤知道你的难处。”外衫与发梢还是湿的慕容恪走入院中,“所以,廷尉大人有任何关于此案的问题,或者其他方面的困扰,都可以告诉孤,孤随时等候。”
“谢……谢谢大王……”
“不想和孤说,自己解决也行。”慕容恪道:“只是此案关系重大,牵扯甚多,若将一些无用的风言风语流传出去,酿成变故,孤也不一定能帮你补救。”
“大王您说笑了,”廷尉大人今晚第二次眼泛泪花:“下官对大王一定知无不言,也一定管好手下,半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绝对不叫大王为下官忧心!”
贺兰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审讯在一间单独的空屋进行,廷尉大人带着本部人马亲自问话。慕容恪则端着热茶,在旁围观。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那位最早发现尸体的倒霉奴婢。奴婢名叫阿莹,今日恰好轮休,所以身上穿着一件很漂亮的衣裙。奈何,衣领附近沾满可足浑将军本人的鲜血,不忍直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将军的?”
“在申时……申时,三刻?”
阿莹圆圆的一张小脸,配上红如小兔子般的双眼,这么一看上去,着实楚楚可怜,惹人垂爱。
“你发现将军的时候,附近没有其他人?”
“没有,那个时候,通常不会有人到偏院去。”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院中有几道脚印?”
“脚印?我没有注意,我以为将军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想赶紧过去看看……”
“既然偏院人迹稀少,无人路过,那你当时过去干什么?”
“我……”阿莹脸上突然诡异地涨红,欲言又止。
“不许隐瞒!”
廷尉大人当场暴怒,猛一拍案,吓得贺兰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廷尉查案,原则上不许外人在场,但,太原王本人都没说什么。太原王对他们这么好,让一个闲杂人等过来凑凑热闹怎么了?
他们又不会把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往外说。
——搞不好,对方其实是个深谙细作行刺之事的行家。大王做事自有道理,轮不到他们多嘴。
“女人最懂女人。”
贺兰茶突然奸笑,转着眼珠上下打量阿莹一番:
“偏院是由茅厕回客房的必经之路,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挑准时机来到偏院,肯定会为了……和更衣回来的某个人偶遇吧?”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阿莹脸色由红转白。
贺兰茶哼了一声:“太师年事已高,可足浑将军又太丑下不了口,所以——你的目标是太原王!”
话锋陡转,阿莹顷刻魂飞魄散,以头抢地:“不是!不是的!小人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小人对太原王殿下绝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小人……”
贺兰茶露出八颗白牙:“因为我下作。”
“……”
“够了!”
廷尉大人觉得此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碍于慕容恪在场,不好发作,只好匆匆打断:
“你继续说,你原本去偏院打算干什么?”
“小人真的只是……路过……”
“一派胡言!”
廷尉大人大喝一声:
“偏院地处客房后方,与前院不通,只连着主人用的茅房。你一个今日轮休的奴婢,根本没有理由要路过此处!来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阿莹的脸色,先是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绿,胸前手都摆出残影了,泪水涟涟:“不是,真的不是小人,大人您相信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做过,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事发之时雪地上只有三道脚印,你当本官是傻的吗!”
不愧是廷尉大人,思维果然缜密。很多时候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真相。既然现场只有阿莹一个人接触过尸体,那又怎么敢确定,阿莹第一次见到可足浑将军的时候,后者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呢?
安知不是阿莹先杀了可足浑将军,随后伪装成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失声惊叫。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事发当时,地上只有三道脚印。
“哎呀,廷尉大人。”
就在此时,贺兰茶很夸张地叫了他一声,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您先别激动,我觉得阿莹是无辜的。”
“……”
廷尉第二次被她打岔。第二次看在太原王的面子上,生生忍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贺兰茶道:“一个喜欢太原王的人,心肠肯定坏不到哪去,怎么会……”
“贺兰茶。”
这一次,是太原王亲口打断。
本尊一发话,贺兰茶立刻恢复正形,严肃道:“阿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杀死一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将军?”
廷尉大人不屑冷笑:“这你就不懂了,办法有很多,这些年我见得不要太多。”
“比如?”
“比如,先让对方吸食一些可致浑身乏力的熏香,再伺机出手,一击毙命。”
廷尉之人都长期接触各种疑难杂案,对各路线索持有相当高的敏锐度。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不少人都想起了前不久才晕过去的太师慕舆根。
假如太师的昏厥不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是事先受了什么香料的催发……
就算是最好的医官,也很难分辨出这二者的区别。因为太师受惊是事实,是最鲜明地反映在脉搏上的。医官只能隔着皮肤搭脉,又不能打开太师口鼻,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有何物残留。
贺兰茶瞪大眼睛,一副真的不知道此事的样子。
半晌,咬牙强撑道:“那为什么……太原王会没事?”
“可足浑将军也没有在人前昏倒啊。”廷尉大人的理由很充分,“太原王与可足浑将军都是常年在外带兵的武将,正值壮年,不至于当场失去意识,顶多是有些乏力。甚至,对一些体质健壮,不关注自己身体情况的人来说,这点乏力还很容易被忽视。除非有人突然蹿出来对他动手。”
“而太师上了年纪,久在庙堂,一时支撑不住是说得通的。”
贺兰茶似乎认栽:“的确有几分道理。”
“这还用你说?”推理过程被太原王全程目睹,廷尉大人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转头吩咐手下,“赶紧去搜先前客房内用剩的香料茶叶,务必仔细查验,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还有,把阿莹带下去单独看守,上重铐!”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是无辜的……”
阿莹大哭不止,但廷尉的人可不会怜香惜玉,两个大汉当即沉脸,一左一右将人拖出。
“如此大费周章,万一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发现,岂不叫手下白忙一场?”
这边刚志得意满地布置完,那厢,再传来贺兰茶不知死活的声音。
“大王最不喜欢平白无故折腾同僚了。”
他只当她是死鸭子嘴硬:“是与不是,一会自见分晓。”
“既然廷尉大人这么有自信……”贺兰茶眨眨眼睛,又勾唇露出奸笑:“我与大人打个赌,可好?”
“你要赌什么?”
“自然是茶叶酒水香薰中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平白无故地,为何要赌?廷尉大人本不愿理会,可余光一瞥,瞥到旁边温吞喝茶的太原王,金发金眸,温文尔雅,长睫微垂,深意无限。
想叫太原王殿下刮目相看的雄心占据上分,他将头一点:
“好!本官就跟你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贺兰茶眉飞色舞,伸出五指高举过头:“烦请大王做个见证,赌注铜钱五万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外加大人您腰间的这一块和田美玉!”
“呵呵,依你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