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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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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此话一出,气氛非但没有如想象中陷入凝固,反而引得慕容恪莞尔:
“你想太多了,孤不是这样的人。”
那边,太师慕舆根也回来了,见二人彼此离得极近,若无其事笑呵呵道:“玄恭也确实该再找个姑娘照顾自己了。”
慕容恪将目光从贺兰茶身上移开,给自己倒了杯茶:“此事不急,以后再说吧。”
慕舆根八卦道:“小楷和小绍是长大了,但阿肃还小,一出生就没了娘,你就不心疼他?”
“谢谢太师关心,不过,有王府的下人和两个哥哥照顾他,足够了。”
“那你就不怕太后找借口接他进宫?”
贺兰茶也喜欢听这种跟自己没关系的八卦,外加涉及慕容恪对太后的看法,再次竖起耳朵。
慕容恪沉默片刻。
再开口时,金眸深处仍风平浪静,字音带款款笑意:
“既然太后喜欢孩子,那把阿肃接进宫,让他在宫里长大,沐浴皇恩,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
贺兰茶被他这理直气壮卖子求荣的架势惊到,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自己跟在太原王身边,还是能学习到很多东西的。
当然,他也可能是看自己在场,故意这么说。毕竟他知道自己是太后的人到时好借自己的口软化和太后的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一点也没信自己失忆,只是维持表面上的不动声色。
贺兰茶当然不指望他一上来就会信,不过,来日方长,往后的事,谁说得清呢?
……
大约过了一炷香多一点时间,慕舆根奇怪:“可足浑将军怎么还没来?”
慕容恪道:“叫人去看看吧。”
于是慕舆根找来奴婢。
此时天将黑未黑,雪大风急,两个奴婢听到命令,立刻去寻人,片刻后回来,说茅房里半个人影也无。
“奇怪。”
慕舆根肉眼可见有些紧张,挠挠已经秃得差不多的脑袋。
“可足浑将军自己回去了?该不会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吧?”
“那不至于。或许有别的事,暂时出府处理了。”慕容恪安慰道。
“唉,”慕舆根忍不住发牢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这也太……”
慕容恪语气平和地打断:“可能是有急事,太师稍安勿躁。”
“话是那么说,我……”
话到一半,偏院方向冷不丁响起一声尖叫,凄厉幽长到极点,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
贺兰茶鸡皮疙瘩登时掉了一地,从地上弹跳起来。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上年纪的慕舆根,手中茶水打翻,洒了一身。
只有慕容恪比较淡定,起身推开房门:“发生什么事了?”
*
待赶到事发偏院,贺兰茶发现这事不算小。
确切来说,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可足浑将军死了。
外面,雪下得昏天黑地,一名奴婢跌跌撞撞从院内向三人跑来。由于庭廊的第一节台阶已被积雪覆盖,所以此人还被绊了一跤,五体投地地拜倒在贺兰茶跟前。
“何须行此大礼?”她赶紧伸手:“快起来。”
对方脸色灰白,上唇哆嗦,被吓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贺兰茶只好继续把表面功夫做下去,弯腰亲自去扶人。
起身的瞬间,眼眸随之上抬,落到偏院中央。
可足浑将军面朝下倒在地上,后颈插着一把匕首。
就姿势来看,想不咽气有点困难。
但就伤口处流出的淙淙鲜血来看,显然刚遇刺不久,甚至血在雪地里还冒着热气。
刺客应该还没跑出府!
刚才还胆子很大的贺兰茶顿时双腿发软,也顾不上那个可怜的奴婢,眼前一片花白,迅速往慕容恪身后一躲:“大王不要害怕!我来保护你!!!”
她一贯靠得住。面对突发状况,依旧信守来太师府前许下的承诺。
虽然只是口头信守。
廊下,慕容恪原本想要上去查看可足浑将军的伤情,被她这么不知好歹地在耳边一闹,非但没有发怒,反倒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庭院正对面的一栋二楼小阁。
——如果是暗杀,行凶者的确很容易躲在此处,看能不能趁机再带一个人下去。
“快,快来人,府上有刺客!”
慕舆根原来也要上前查看,但见慕容恪停步,他急忙也跟着停步,躲在廊下叫了一嗓子,脸色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玄恭,这,这,这可怎么是好?”
也不怪年轻时身经百战的慕舆太师被吓得魂飞魄散。毕竟,地上躺的人,是当朝太后的亲弟弟。
太后的亲弟弟在自己家遇刺,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先去请医官。封锁府内所有大门,任何人不许离开。”慕容恪迅速接替六神无主的慕舆根,向太师傅众人发号施令,“严格排查所有行踪不明之人,尤其曾在对面二楼出现过的。”
言毕,不忘跟一句安慰,“不必惊慌,刺客不会跑远,府门都有太师府亲兵看守,脱身没有那么容易。”
“……是!”
廷尉和医官前后脚赶到,后者一派仓惶,跪在可足浑将军身边,满脸写着没救。
慕舆根彻底被飞来横祸正中额心,倒了血霉,当场晕倒,差点就要跟着可足浑将军一块去了。
幸好医官够多,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进室内,又是灌参汤又是扎针,总算让太师重新醒来。
“大王,下官来了!”
亲自赶来加班的廷尉大人看上去很淡定,声音听上去也很正常:
“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太师他会突然暴毙?”
奈何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语,和空无一物的双眼,显示此刻他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慕容恪也不摆大王架子,相当配合地把自己的所闻所见,向廷尉大人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这时候有人汇报,说没有在那栋二层小楼里发现任何人影。
闻言,慕容恪才第一次走进事发庭院,指着已经被医官和侍卫踩得一片狼藉的雪地:
“奇怪,孤记得,来的时候院内只有三道脚印。”
“三道脚印?”
“是。”
此话一出,廷尉大人终于重新回魂,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三道脚印,一是可足浑将军从廊下走到院中,随即遇刺;一是发现异常后上前去他情况的奴婢。
最后一道,则是奴婢从尸体旁跑回廊下。
三人到的时候,正好目睹最后一道脚印形成。
那么……
刺客的足迹在哪里?
莫非刺客会轻功,可以飞跃大半个庭院,准确无误地把刀扎在可足浑将军的脖子上?
开什么玩笑。
“额,大王您真的记得……确实只有三道脚印吗?”廷尉不信邪,第三次问道。
紧紧跟在一旁的贺兰茶立刻大声回答:“大王没记错!我也只看到了三道脚印!而且雪地上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这,好,好,下官知道了。”廷尉满肚子的问号,但眼下也只能如此。毕竟也没有人喜欢被翻来覆去问同一个问题:对方会不爽,心想你质疑我做什么?
“所以孤会怀疑是从高处飞下的暗器。你来之前,孤已经叫人封锁府内所有出口,尤其关注傍晚时出现在二楼附近的人。”慕容恪平道,“此事非同小可,劳烦廷尉大人尽快带人将府内上下先审一遍,一一排除嫌疑。”
受惊不小的廷尉大人,一听太原王居然已经贴心地帮自己安排好了工作,眼睛一热,差点哭出声来。
“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法,下官觉得不像仇杀,更像是……来自别国的细作所为。”
——慕容恪被太后叫走前,廷尉大人摸着下巴,凭经验说出了最后一句推测。
*
亲生兄弟被杀,太后颓然立在暖阁外,欲哭无泪。
慕容恪低下头,陪太后一道淋雪:“事情就是这样。请太后保重凤体,臣一定妥善处理此事。”
太后一双美眸通红:“你要亲自处理?”
“是。”说话间,慕容恪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无人理会贺兰茶。本来慕舆根也要来的,但他一把年纪受此惊吓,苏醒后暂时无法下地走路,于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进宫,被太后问话。
“可足浑将军的死因太过蹊跷,雪地遇刺,刺客却没有留下任何足迹。若不查清真相,很快便会有怪力乱神的谣言传起。” 说是问话,但太后明显不想管只是一介草民的贺兰茶,将她晾在一边。慕容恪本想收回视线,却见贺兰茶很不知死活地往路边跨了一步。
此道两旁栽满了先帝生前钟情的奇珍异草,想必对她来说很新奇。但这绝对不是可以对太后不敬的理由。
他皱起眉头:“所以,一是为可足浑将军沉冤昭雪,二是为大燕皇家颜面,无论如何,臣都该亲自将此事调查清楚。”
“哀家欲将太师府所有人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太后息怒。”贺兰茶对着那些奇珍异草望了望,竟然还作死无下限地探身,想要伸手去摸。慕容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先帝刚刚驾崩,乱军四起,各地人心已很不安定,此时城内再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抓捕,只会酿成祸乱。更别说太师三朝元老,被他感觉到太后的怀疑责怒,定会寒心。”
“那你想怎么做!”太后愤愤拂袖,转身走进暖阁。
慕容恪理解太后眼下心情不好,但发脾气并不能解决问题,他依旧站在阁外:“臣觉得,要先以安抚为主……”话音未落,那厢贺兰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了那堆花花草草……旁边的积雪之中。
一只飞虫飞过,被慕容恪的眉头夹死。很快,有人把已经湿透的贺兰茶从雪里挖出来,带她下去换衣服。
这动静没有惊动暖阁里的太后。她只是一味沉浸在兄弟惨死的悲痛之中,不发一言。
……
片刻之后,慕容恪离开。
贺兰茶换好衣服,重新走进暖阁。
太后眼中噙满泪水,短短一会功夫又泣不成声。她弯腰行礼,很善解人意地。主动替太后开了口:“我知道太后想让我做什么,太后放心,我一定不叫太后失望。”
“你知道?”太后微微回神。
贺兰茶道:“太后想让我查清楚,此事究竟和太原王有没有关系。”
“……不错,”外面北风很大,天色很黑,太后在榻边坐下,身影竟有些孤寂,“太师与哀家的弟弟……一贯与玄恭那个人政见不合,现在哀家的弟弟居然正好在太师府遇刺?该不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
贺兰茶心里说未必,以慕容恪其人,若想动手,绝不会挑他自己在场时。
依目前的情况,更像是关中秦国不想叫大燕将中原之地拱手让与晋国,所以派细作实行的暗杀。
不过,面对给自己发俸禄的太后,她从来是毫无底线的,当即下跪叩首:
“太后放心,小人一定仔细调查,绝对不叫太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