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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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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大人气势汹汹杀出审讯室,誓要当着太原王的面将贺兰茶狠狠踩在脚底。
片刻后,室内,慕容恪放下茶盏,语气有些无奈:“你这是何苦,一定要与人家势同水火。”
贺兰茶呵呵一笑:“随便说说嘛,反正也没有损失。”
慕容恪奇怪:“你们不是赌了五万文钱?怎么叫没有损失。”
“大王有所不知,五万文,我就算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来。”
“……所以?”他好像知道她的意思了。
贺兰茶对对手指:“所以,赌输了,我就只能赖账了。”
“……”
室内一时沉默。
不过贺兰茶很快又道:“但大王放心,既然我现在和大王在一起,那就绝对不会干出赖账这种影响大王形象的坏事。所以,这次输的只能是廷尉大人。”
慕容恪想起先前在皇宫门口时她的那一拽,那是故意为之?看自己有没有吸入不该吸的东西,难怪现在成竹在胸。
他没有点破,反而背起双手,问:“既然你对细作如此了解,那你闹完这一通,觉得阿莹像吗?”
“像与不像,我说了大王就会信?”贺兰茶嬉皮笑脸的,双手抱胸,昂首同他四目相对。
慕容恪幽深的目光锁住她:“孤不会全信,但一定会认真考虑。”
“……”太原王真乃奇人,短短一句话,就叫自打娘胎出来就没个正形的贺兰茶,顿时收敛神色。
她顿了下,不知在想什么,笑一笑后果断摇头:“不像。”
“为什么?”
“要想长久潜伏敌国,我猜,肯定得经过一些专门训练。”贺兰茶重新露出自己的八颗大白牙,“例如,在被问问题时,必须形成条件反射的判断——对方知道些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答,考虑清楚才能开口。准备好有关可足浑将军的回答很简单,想要掩饰也很简单,但我说她计划勾引大王,这便是意料之外的了。人只有在面对意料之外的变故,第一反应才骗不了人。”
阿莹的反应很正常,两三句话就试出来了,是不是同行一看便知,根本不用大费周章。
闻言,慕容恪温柔一笑:“你知道得这么详细,会叫孤以为,你以前也当过细作。”
“唉,”贺兰茶面不改色地一叹:“谁让大王身居高位,还对我这一介草民如此坦诚。既然这样,我也只好礼尚往来了。”
“再说,反正我是猜的,猜错了大王可不要怪我哦。”
烛火葳蕤,慕容恪温文尔雅:“无心之过有何可怪?倘若你存心引孤猜错,那才该怪。”
“这个大王尽管放心,”贺兰茶笑,依旧昂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我不是说了么,一个喜欢大王的人·,心肠能坏到哪里去?”
“……”
“大王!”
正在此时,有人一脸铁青,推门入内报告:
“客房里的茶叶香薰酒水全部查过,没有发现问题。”
“还有,我们在可足浑将军颈后的匕首上发现了毒药。”
*
为了让对方死透一点,免得刀插进去了还一息尚存,在刀刃上涂抹毒药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
做法常见,毒药的种类却不常见,负责验尸的拱手抱拳:“回大王,此毒名为蜉蝣,活人身上若有伤口,触之必死。”
慕容恪问:“哪怕只是破了皮也会死?”
“是,只要见血,就一定会死。”
那人顿了顿,再道:“但如果不作用于外伤,而是内服,就成了一种慢性毒药,中毒者可以坚持七年,七年后方毒发身亡。”
贺兰茶啧啧称奇:“世上竟有这种东西。”
“……”慕容恪有话想说,但心口的疼痛令他不得不沉默下来。片刻,他淡淡道:“辛苦了,先去查查城内有无制作售卖此种毒药的地方,孤今日有些疲乏,得先回去休息一会。”
“大王,请保重身体……”
慕容恪摆手,示意不必送自己出门。另一边,贺兰茶转转眼珠,急忙跟上。
……
待到回府,天已大亮,用过早膳,正准备去学堂的慕容肃,眼巴巴站在王府门口。看见慕容恪归来,眼中的欢欣雀跃层层叠叠攀爬上来。
“父王!”
然而,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晚的慕容恪,哪还有多余心力陪儿子玩闹。他无波无澜地嗯了一声,伸手摸摸慕容肃的头,随后,径直往自己的卧房方向走。
原先挤在慕容肃眼底的欣喜期待,又一点一点地重新褪下去。阳光下,明黄的羊眼里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同样被慕容恪忽视一路的贺兰茶弯下腰:“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慕容肃没好气白她一眼,明显还记得上次之仇:“关你什么事?”
“我听人说,你还有两个比你大很多的哥哥,他们去哪里啦?”
“……”
“对有些人来说呢,热脸贴冷屁/股是一种情/趣,”一夜未眠,贺兰茶打了个哈欠,“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就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去找你那两个哥哥玩?”
出太阳了,明明路边积雪未化,贺兰茶竟诡异地觉得背后发汗。她顺手拿过慕容肃手里的书册,轻轻扇风。一页纸掉出来,正面朝上,摊开,字迹苍劲有力,笔锋转折收放自如,浑然天成。
贺兰茶大惊:“这是你写的吗?写得也太好了。”
她自己写字歪如狗爬,所以,总是很羡慕那些写得一手好字的人,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慕容肃的字写得好。
慕容肃依旧没有立刻回答,那道干干净净的金色目光钉在她脸上,好像在确认她这话里有多少揶揄的成分。
“你字写得这么好看,应该从小就吃了很多苦吧。”
贺兰茶跟慕容肃不同,觉得热脸贴人冷屁/股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所以,尽管慕容肃还在记仇,不想理她,也不影响她跟慕容肃聊天。
直到这时,慕容肃才勉为其难地点一下头:“是我写的。”
然后,又不情不愿地补充一下:“但我没有吃很多苦,因为这是我照着父王写的。”
“原来如此。”
贺兰茶心道难怪,蹲下身,把那页纸捡起来,顺折痕重新叠好。
慕容肃注视着她的动作,突然道:“我两个哥哥是另外一个娘生的。”
“……”贺兰茶动作稍顿。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能说出这种话,内心可谓是相当敏感了。她慢吞吞地起身,嘴角开始酝酿坏笑:“那你有其他朋友吗?”
“我最好的朋友是慕舆衡,”慕容肃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下人告诉我说,现在太师府的门被关了,他今天不能去学堂陪我上课了。”
“嘶,那你想和他一起玩吗?”嘴角的坏笑,酝酿得更大。
“想啊。”
“要不要跟我走?”贺兰茶很潇洒地往学堂反方向努了努嘴, “逃课这种事呢,早晚都要经历,晚经历不如早经历。来吧,我带你去找你最好的朋友!”
……
慕容肃鬼使神差地跟贺兰茶跑了,跑到一般发觉不对劲,想自己还是回去吧。可惜这个时候,贺兰茶已经大摇大摆重新走进了太师府大门。
太师府内,依旧人头攒动,大批人马忙来忙去,马不停蹄。
“那个,贺兰姑娘……”
他们知道她先前一直和慕容恪在一起,但按规矩,这会放贺兰茶一个人进去好像不太好。她也不生气,反而对那些廷尉的人眉飞色舞道:
“正好,你们赶紧去叫你们大人,就说我来找他了,为什么找他他自己心里清楚!”
自然是为了——要钱。
既然客房内剩下的茶叶香薰酒水通通没有问题,那么,廷尉大人欠下自己的五万文钱和一块和田白玉,岂有赖账之理?
必须拿回来!一个子都不能少!
“大王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遇到什么……你真是掉钱眼里了,这么快就急着来催债,这会我上哪给你找钱去?没看见我正忙着!”
廷尉大人出来一看,见只有贺兰茶,没有太原王,便喋喋不休,开始来火。
火来到一半,眼睛向下一扫,发现贺兰茶手里还牵了个小的,金发金眸,眉眼几分熟悉,当即第二次生生刹车,挤出微笑:“你是……小肃是吗?”
慕容肃抬起头,很礼貌地对他道:“叔叔好。我来找我的朋友慕舆衡,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今天不能去学堂?”
话音刚落有人赶到廷尉大人身边,对他耳语一句。耳力略胜常人的贺兰茶就在旁边,似乎听见了“二楼阁楼”等字样。
贺兰茶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
廷尉大人一愣,首先仍是先回答慕容肃:“没什么事,一点小问题。这样,你就等在前厅,有什么需要就跟这些叔叔们说,我先让人把太师的孙子给你叫出来,好不好?”
“好的,谢谢叔叔。”
“真乖。”
说罢,廷尉大人转身朝里走。
走了几步发现不对,身后像是还跟了个活人,自己慢她也慢,自己快她也快。他一个激灵,仿佛被踩尾巴的猫,猛的停步回头——果然是贺兰茶这闲杂人等。
“你要干什么?”
靠近可足浑将军出事的案发现场已经被严密封锁,他原本不许她再往前走的,偏偏又想起她是太原王的人,还不能来硬的,只能原地停下,道:“你赶紧去陪太原王的儿子。”
“你想得美,我才不去。”
贺兰茶摆出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泼妇架势,伸出一根食指:
“你一日不把钱给我,我就一日不离开你。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绝对叫你永无宁日!”
说罢,还真就随廷尉大人一道,再一次踏入了事发偏院。
“……我永无宁日?你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竟敢带太原王的儿子逃课!你以为太原王真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说话吗?”
廷尉大人的阴戳戳声音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