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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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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吴王晕倒,贺兰茶狂喜。
“四哥你是不是疯了?”
吴王看着“即刻来邺”这四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字迹太熟悉了,想不知道都难,的的确确是出自那位很讨厌的太后之手。
贺兰茶是太后派来接近四哥的眼线!
只是不知她在行动途中遭遇了什么,意外失忆,这一回无巧不成书,居然正好羊入虎口,送上门来。
失忆的眼线也是眼线,也很危险,岂能容在身边!!!
吴王还想在说什么,又碍于贺兰茶在场,什么都不能说,一张脸憋得通红。
贺兰茶只当什么都没发现,满眼都是对这出英雄救美好戏的向往:
“谢谢大王!”
“……”
*
吴王在城门口与二人分别。回城的一路,贺兰茶都好奇地东张西望。
越往城内走,沿途的亭台楼阁就越精巧,廊檐斗角勾心,飞耸入云。即使是夜晚,光照不多,也难掩其巧夺天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许多地方还挂着层层白幡——毕竟先帝驾崩不久,尸骨未寒,多设祭奠之物也无可厚非。
她如土包子进城,睁大眼睛,恨不得把整个邺城所有景象都在脑中复刻出来。
太原王则在旁边,静静注视她。
眼中一如既往,挂着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和善微笑。
……
先帝生前培养了一批细作,要求他们潜入秦晋各大重镇,定期传送敌情回邺。
这些情报,从钱粮物价到军队调动,事无巨细,先帝之所以有把握召集一百五十万大军,号称要三个月内扫平秦、晋,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他们。
可足浑太后不知道,以为所有细作都只向先帝本人单向联系。可事实是……
回到王府的太原王,独自端着烛台,在自己书房的书架上,翻出了另一本细作名册。
蜡烛燃烧得热烈,烛芯噼啪爆开,将他苍白的脸庞照亮。
名册内页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眼中的笑意消失,面无表情翻阅,果然在“洛阳城”一栏里,找到了贺兰茶的名字。
在洛阳城中活下来的细作不多,就算能在晋人的清洗中幸存,也早已和朝廷失去联系。
只有贺兰茶。
连续数年,他们对洛阳城内情况的了解,全部都来源于她。
先前手下来报,说她在来邺城的路上也遭遇了刺杀。只是不知,她手上到底握有什么、必须叫晋国人灭口的东西呢?
如果对晋国不利,那么显然对燕有利,偏偏她这时候失忆,这么巧合?
太原王思索一番,随后把名册合上,放回书架。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很晚了,但他又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新的文书——他得先准备好明天给小皇帝上课的内容。
国丧期间,事务繁多。这位新继位的陛下和先帝不大一样。先帝从小就不要旁人拿主意,很多时候他心里早有决断,只是缺人附议。陛下不是,陛下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既如此,自己身为首辅,就只能一切从头教起。
“……”思绪行至一半,被一阵突兀的哭声掐断。
太原王定定神,并未觉烦躁,推门出去一看,小儿子慕容肃站在庭院灯火最亮的地方,哭得几乎抽过气去:“你!你为什么要装鬼吓我!”
贺兰茶双手抱胸,一副市井混混的模样:“我什么时候装鬼吓你了?我明明是说跟你玩捉迷藏,谁知道你连自己家都会害怕。”
“我不是怕自己家,我是怕黑!”
“哈哈哈哈,男孩子这么胆小。我长那么大可没有一点怕过的东西。”
两人争论的功夫,慕容肃身边已经围了很多安抚他的下人,又是递手帕又是往怀里抱,好不热闹。
他今年才五岁,一出生又没了娘,容易惹人溺爱。
见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慕容肃底气更足,一边抽泣一边怒瞪贺兰茶:“你,你就跟狗一样讨厌!”
被一个小屁孩指着鼻子骂狗,贺兰茶根本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道:“那你知不知道,狗最会干的事是什么?”
慕容肃果然上当,吸着鼻子道:“什么?”
贺兰茶红唇一勾:“自然是在人群中精准发现最怕狗的那个人,下次继续吓他。”
“你……”
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慕容肃,再一次放声大哭。
“医官这边请,小心,小心脚下……”
扯皮到一半,有下人带着给贺兰茶看脑子的医官路过。
恰好管家正蹲在慕容肃旁边安抚,见状,随口一问:“原来的医官呢?怎么让没见过的人进王府?”
下人回禀:“原来的医官生病了,这位是他徒弟。小人想着,既然不涉及大王和小公子,贺兰姑娘又事发突然,就……”
言下之意是太原王顶顶金贵,请医官必须请熟人。贺兰茶只是路边一条,随便拉个略懂医术的看看就行了。
那医官始终沉默,跟在下人后面。中等身材,三十岁上下,长得叫人见之即忘,相当乏善可陈。
正是面对这样一张脸,贺兰茶在与其对视三秒后,蓦然如癔症发作,狂吼出声:
“这是来给我看病的?我不要!我最害怕医官了!!!”
众人一惊,没想到她会突发恶疾,连那医官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随身携带的药箱。
这下给慕容肃抓到把柄:“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怕吗?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怕医官!”
贺兰茶看了他一眼,开始往管家后面躲,边躲边道:“这你就不懂了,我来的路上遇见一个负心汉医官对我骗财骗色,搞得我现在看到医官就害怕,觉得他们不是好人。”
“贺兰姑娘……”下人也有点无语:“可是大王要小人找个医官给您看看,您现在这样,小人不好向大王交代啊……”
太原王每天都很忙,如果为这种小事一而再再而三打扰他,尽管他本人不会有任何责怪或不耐,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
贺兰茶眼珠一转,大声道:“那你去跟你家大王说,我非常非常重视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要看必须找最好的医官!我才不要学徒,看坏了怎么办!”
“你这……”
“这样吧,大夫您先跟我进去喝杯茶,我们再劝劝贺兰姑娘,”有另一个下人从远方跑来,很不好意思地对医官道:“贺兰姑娘初来乍到,可能有点害怕。您先跟我来。”
“好,不要紧。”医官没多想,朝他笑笑,跟了过去。
……
太原王府门匾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医官跟那下人七拐八绕,渐渐心生警惕:“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窜起一阵阴风,待他察觉不对想要出手,已被人击翻在地,五脏六腑俱碎。
下一刻,一只手狠决伸来,“咔哒”一声卸下他的下巴。藏于齿后的毒药咕噜噜滚出,滚进一滩鲜血与唾液的混合液体中。
冷郁月色下,离他十步开外的太原王金发翻飞,衣不染尘,深金色的眼瞳神秘莫测,难以捉摸。
侍卫将此人全身上下连同药箱搜查一遍,果然在药箱暗格翻出匕首和几包毒药。
太原王略扫一眼手下呈上的东西,慢慢走近他:“孤这些年从不吃外食,也从不让外面的陌生医官看诊,可你还是来了。”
“医官”很怨恨地看着他。
“说明你要杀的不是孤,对不对?”
于是,“医官”的眼神更怨恨了。
“你武功虽高强,掩饰得却不好,她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发现端倪,所以才会那般吵闹。”
太原王在他三步外的地方蹲下,与他视线平齐:
“你想杀贺兰茶,是因为她知道什么,还是要你这么做的人,并没有和你交代那么多?”
“……”
“不用着急,孤给你一晚的时间。”太原王声音很温和:“仔细想想,想清楚再回答不迟。”
*
那厢,贺兰茶终于被下人哄好,在客房里坐着等医官过来。谁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影。
最后,居然是太原王本尊亲自前来。
“哎呀,大王,你是不是在怪我……”
贺兰茶很不安地咬着手指。
太原王眼中已重新挂起笑意:“为什么?”
贺兰茶心虚:“我不是故意欺负您儿子的,真的是他想主动找我玩。我见他长得十分可爱,举手投足间又有一股和您一般英明神武仪表不俗的气质,这才想着和他玩闹一番。”
慕容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又怕黑又怕鬼又玩不起,甚至打嘴仗都不是贺兰茶的对手。现在她说他跟他很像,这是什么意思?
但凡换个心眼小一点人,定会觉得这句话恶意满满,根本就是揶揄。
但太原王没有任何表示,一笑而过:“原来的医官有事走了,明天,孤会再找其他人为你看病。”
“走了?”贺兰茶惊讶:“走去哪了?”
太原王道:“走去孤大牢里了。”
贺兰茶:“……”
贺兰茶眼皮猛跳。
半晌,有点艰难道:“为什么?莫非……他是刺客?”
“他走路步幅均匀,重心控制极好,明显练过。”慕容恪解释,“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是抓住药箱转换重心、见势攻守,很能说明问题了。”
“大王你太厉害了!”
烛火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贺兰茶看着太原王,崇拜之情喷井而出:
“居然只用几眼就看穿了一个刺客!大王,你一天之内连续救了小人两次,小人实在无以为报,不知可否以身……”
“贺兰姑娘。”
烛光轻摇,照亮一张深轮浓影的脸。他温柔一笑,细雨和风:
“你就不担心,孤既然能看穿他,那同样也能看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