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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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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微笑攻势下,贺兰茶也笑了。
而且笑得非常不要脸,一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既然刺客被抓,自己没死,那就代表可以继续闹腾。
“大王随便看,”她笑嘻嘻拍胸:“小人用身家性命担保,不管大王怎么看,也只能看见小人一颗对大王神魂颠倒、坦荡如砥的真心!”
“是吗?”
“当然。”
于是太原王稍稍逼近。
太原王比一般人更高一些。平时贺兰茶若想观察对方眼睛,只需稍稍抬头,即可与对方实现平齐。但对太原王,必须得把脖子仰到发酸,才能勉强看清对方眼下被长密睫毛扫出的两片小小阴影。
“孤可以很明确地告诉贺兰姑娘,对方就是冲你而来。如果姑娘忘记过什么事情的话——”眸中金光流转,里面一派和煦笑意:“为了保全性命,还是尽快想起来为好。”
“……”
很奇怪,尽管太原王很高,但这过大的体型差距并不会令对视者感到害怕,惴惴不安时只要抬头,望向那双眼睛,就会立即如受到安抚般平静下来。
贺兰茶下意识咽咽口水,厚着脸皮道:“大王这么说,那我可就太害怕了。现在我记忆全失,无亲无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王你会保护我吗?”
太原王语气倒是体贴:“孤很忙,如果只是寻常仇家上门,孤不一定能保姑娘万全。”
绵里藏针,贺兰茶眼珠一转:“所以,来寻仇的仇家必须得非比寻常,大王才会保护我。”
太原王笑而不语。
“……”
“大王。”
沉默片刻,贺兰茶开始没话找话:
“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但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能不能先知道一下你的名字?”
这话其实问得并不讨喜。
因为对达官贵人们来说,和一个无名无分之人交换名字这件事是很没意义的,毕竟,底层草民压根没有直呼他们名讳的资格,知道这个做什么?
“孤姓慕容,名恪,字玄恭。”
出乎意料,尽管贺兰茶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太原王居然还是回答得很干脆,连名带姓带字通通说全。
贺兰茶哑然:“没想到您会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你?”太原王不以为意:“又不是什么秘密,人人都知道。”
“好像也是。”贺兰茶在心里念过“慕容恪”三个字,一时嘴痒,没忍住掉了下书袋:“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大王不愧是大王,连姓氏也如此不同凡响。小人,实乃自惭形秽。”
可惜,慕容恪是个敏锐的人。随着贺兰茶的书袋一起落下的,还有破绽:“看来贺兰姑娘对读书颇有心得。”
露出马脚的贺兰茶面不改色,拍一下巴掌,沾沾自喜道:
“好像是哦,看来在我失忆前,一定是个出口成章,落笔有神的大才女。”
“……”慕容恪无言。
“不过,比起一表人才的大王,我这般自夸,着实难逃班门弄斧之嫌。”
贺兰茶又示好般地看向慕容恪,变本加厉地拍起马屁:
“也亏得大王大人有大量,能容得小人屡屡说出或做出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行,还并不怪罪,以平常心相待。大王救了我两次,现在我什么都愿意为大王做、真的。”
“……”听到最后这句话,慕容恪默默放下了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挽起的袖口。
而顺着这个动作,贺兰茶再自然不过地,注意到了他的衣着。
他穿得很简单,实用为主,一身便于骑马的青色窄袖衣袍,上面不见任何刺绣,先前袖口稍稍挽起,露出底下一小截青筋微突的小臂。
先前她还真没发现,身居高位的太原王,私下着装竟如此普通。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在大王这里,居然是衣靠人装!大王的风采,把这件衣服的质感提高了何止一个档次!”
慕容恪仿佛没听见她的奉承:“你说你什么都愿意为孤做?”
“没错。”贺兰茶如数家珍:“大到为大王以命相抵,以身相许,赴汤蹈火,小到洒扫庭院,洗衣做饭,照顾孩子,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慕容恪想起先前慕容肃在庭院内的惨状,心中一阵无语,脸上倒是习惯性地勾了下唇,岔开话题:“可是,孤并不相信一个总是出卖别人的人,会愿意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
贺兰茶道:“人是会变的。从前我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我最喜欢我自己,一切当然以自己为先。”
慕容恪问:“那现在呢?”
贺兰茶答:“现在我已经为大王的风采绝倒了。”
慕容恪:“……”
大概是这两天有点累,慕容恪彻底丧失了对话的欲望,连表面功夫也不想做,假装转头看看窗外:“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孤明天还有朝会,先走了。”
“大王,日理万机,还如此……”
慕容恪将房门一关,世界重归清静。
*
先帝驾崩不久,多事之秋,正值国内人心惶惶,故昨晚刺客的事,慕容恪没有声张。
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身着玄黑绛红朝服的他被弟弟叫住。吴王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来:
“四哥,你还要继续给太后表忠心?”
“不然呢?”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天不亮聊工作是一件很烦心的事,但慕容恪并不在意,解释道:“先帝新丧,太后不放心你我手握重兵出城可以理解,既然如此,那我就多向她陈几次利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吴王嘴角抽动,明显不想让四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吃白眼。
但,又想不出什么其他能稳住太后的办法。
“不必担心。”慕容恪道:“最多就这几天,太后很快就会同意。”
“为什么?”
这次他不答,自顾自往前走。
吴王打仗可以,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差了点。一整个朝会,他都在琢磨四哥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没等他磨出个所以然,散朝之前,太后却突然同意了他们先前提出的带兵镇压乱军的请求。
他大惊失色,盯着四哥递过来的使持节的任命,还以为自己眼睛瞎了。
在此之前,太后一直是要求文官们拟个具体的安抚方案出来,能用文的尽量不动武。
他与四哥常年待在军中,对士兵的尿性一清二楚,跟他们用文的来软的相当于肉包子打狗。偏偏太后不知道。
偏偏他们还得听太后的,不能在明面上忤逆,否则就是别有用心、就是大不敬!
双方一度为此事扯皮得天昏地暗。方案一波波递上去,又被一波波打回,不仅什么事都没办成,底下作乱的流寇还变本加厉。
现在,一桩老大难的事解决得如此轻易,吴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四哥依然对此闭口不谈。
不得已,下朝之后,一路跟四哥去到官署衙门的吴王只能换个话题:
“贺兰茶肯定是个祸害,太后那边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还是尽早除掉为好。”
慕容恪正在整理一会给小皇帝上课所需的公文,闻言,动作稍顿。
“你知道太后今天为什么会同意吗?”
“你又不告诉我,我上哪知道去?”
他无奈地皱了下眉,似乎觉得五弟还是不够聪明,自己给了他那么长时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恪把一卷书页搁回架上:“留下贺兰茶可以让太后对我放心,觉得我迟早会有把柄在她手里。这样一来,就不会因为恐慌屡次驳回我们的上书,同僚们更不用每天为此焦头烂额,多做这么多本不必要的工作。”
吴王愣住。
片刻之后,内心被无尽的愤恨取代。
“那你不是很辛苦?你为大燕开疆拓土这么多年,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我没什么要紧的,也不觉得委屈。”慕容恪的语气平淡:“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搞定河北和中原的乱军。只要太后的猜忌不影响你我办事,那就让她先猜着,对我而言,并没有实际损失。”
“……”
“况且,贺兰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太后的人,她在明我在暗,不需费太多心思。”
“万一太后派她来杀你怎么办?”
“太后才不会杀我。现在杀我,谁帮皇上处理朝政?她自己也知道。”
吴王沉默,随后呵呵:“那我也不信她的鬼话。除非她自证清白,真的为了恢复记忆用铁锤砸脑袋、或者从楼上跳下去。你现在为了太后把她留在身边,是养虎为患,指不定哪天她就突然从背后捅你一刀。”
慕容恪说言之有理:“不过孤留下她,不全是因为太后。”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
话音未落,有太原王府的下人匆匆跑来,大老远就在叫:“大王不好了!出事了!”
慕容恪抬眼:“怎么了?”
“贺兰姑娘,从阁楼上摔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