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边缘》陈君寻

27、第 27 章 看

　　看着江钰阴沉的脸色，李叶禾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说错话过。

　　刚才江钰那么生气，他只着顾道歉，现在冷静下来也明白了状况。江钰对小姿说的话，只是拒绝小姿的说辞罢了，小姿当真了，他也当真了。

　　闹了一出乌龙，还是自己理亏，李叶禾更加内疚，只是想要哄好江钰实在太难，对方似乎铁了心的不想原谅他，就连态度也是从没有过的恶劣。

　　那天饭后他几乎是被江钰“赶”了出去：

　　“你末班车的时间是多少？赶得及吗？”

　　李叶禾喜出望外，以为这“关心”是江钰原谅他的信号：“来得及，来得及，现在才八点半。”

　　“可别又错过时间了。”

　　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李叶禾收住笑意，有些尴尬地回应，“我洗完碗再走。”

　　“我洗就可以了。”

　　逐客的意思，李叶禾明白了。没有理由再留下，规矩地把碗筷收好，到了门口还留恋地看了江钰一眼，即使对方头也没抬。

　　之后接连几天还是同样的情况，即使两人就在餐厅，身处同一场景，江钰也对他爱答不理。问三句答一句的态度时常让气氛冷场下来，这样久了，李叶禾多少也自讨没趣，只能闭上嘴，任由两人变得沉默。

　　赌气一样，李叶禾也不跟江钰说话。反正江钰不退步他也没有办法，从来都是这样。

　　店里两个员工都扮起高冷角色，客人多时还好，人少的时候，彼此不交流的摸样说不出的怪异，曲浊可不想失去店里一贯的“和平”氛围。

　　“你们到底怎么了？”江钰一脸的生人勿碰，曲浊只好挑了个相对好说话的。

　　“没怎么啊。”

　　李叶禾说谎的技术实在不高超，曲浊“哟”地一声，“你敢看着我的眼睛重新说一遍吗？”

　　谎话被轻易揭破，李叶禾干脆装傻，“老板那边有客人找，我先过去了。”

　　心虚地逃走了，但心里一直在意的事被提及总还是免不了失落。李叶禾往江钰的方向偷瞄了一眼，伤心的同时更加疑惑，他不明白对方这样决绝的缘由。他和江钰之间，可以说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让步，对错已无从分辨，江钰的沉默让他觉得这段友谊被看得如此之轻。

　　他是真心想修复这段关系的，但江钰却好像无所谓。

　　因为他还不懂，友谊中，他们付出的情感在各个层面都不对等、都不相同。

　　关系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李叶禾最初的那点气被耗得差不多了，心里也开始隐隐有些后悔，不明白当初自己赌气的意义在哪。但已经被架在这了，虽然很想像以前一样做些没出息的示好，可心里仅剩的一点自尊心又提醒他不该这样做。

　　不过......归根结底也都是他的错，李叶禾忍不住这样想。

　　无奈叹气，跟着手上的书也看不进去了。周五的晚上寝室格外冷清，他的室友夜生活总是丰富多彩，只剩李叶禾守着寝室，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好不容易休息，李叶禾觉得还不如工作算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还能有钱赚。如果不是和江钰冷战，现在的他就应该在江钰家里看着电视，或者聊聊天，就算什么都不干，他也很满足。

　　一旦这么想了就愈发后悔，手机铃声响起也心不在焉地拿出，看到来电人的瞬间李叶禾回过神来，眼睛一下睁大还有点不可置信，几乎是毫不犹疑地立马接听了。

　　“江钰！”传来的声音不是预想中的那一个，李叶禾对着号码和名字看了一下，又放到耳边，不确定地问到：

　　“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边说，李叶禾边在手边的本子上写，放下电话后就换了身衣服，急急忙忙地出门。

　　出租车停在一间酒吧前，来得似乎正是时间，门口不停有人进进出出，李叶禾对照纸上的地址和名字，确认没有找错地方后拢了拢衣襟进去。

　　门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震耳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激得他心里紧张，更加畏手畏脚。其间撞到人下意识就要道歉，但大家都沉浸在气氛里，也没放在心上。

　　江钰朋友没有给具体卡座的位置，人又多，李叶禾找起来颇为费劲，最终在一片昏暗处看见了仰靠坐着的江钰。

　　像是寻走沙漠的人找到水源般，李叶禾挤了过去，“我是来接江钰的。”

　　表明来意，穿着黑色皮衣的男生放下手里端着的酒瓶，嘴里含着酒还有点含糊不清地，“是你啊，我就是刚刚打电话那个，江钰同学。”

　　李叶禾听出了他的声音，点点头，眼神又瞟到正闭眼靠坐着的好友。

　　“他喝多了，现在正难受着吧。本来就是出来玩一玩，也不知道他喝这么多干嘛......”男生凑到江钰身边拍了拍他，“江钰，江钰。”

　　江钰睁开眼坐起来，眼里还带有一点点疲倦，面上却是一点醉意也无，李叶禾也看不出他到底醉没醉，不过江钰看到他时倒是露出少见的茫然感。

　　“那他就拜托你了，主要我们也不知道这小子住的具体地址，他一天神神秘秘的。”

　　“好，我先带江钰走了。”

　　皮衣男比划一个OK，继续喝酒去了，李叶禾低头凑近江钰，小声叫着他的名字，“江钰，我们走吧。”

　　坐着的人听见声音却没有动，李叶禾确定江钰醉了，无奈地又叫了几声，江钰才好像终于认出他，顺从地任由李叶禾扶着他离开。

　　还好江钰醉的并不严重，除了认人能力下降外，行动跟李叶禾印象中的醉鬼都完全不同，几乎没有怎么费力，李叶禾就把他塞进出租车带回到家。

　　“江钰你钥匙放在哪了？”李叶禾已经摸遍他身上的口袋以及带的书包，都没有找到钥匙的身影。

　　“不会拉在酒吧了吧？”

　　看着江钰蹲在一旁迷糊的摸样，李叶禾放弃交流，又拎起书包仔细翻找，余光看见蹲着的人摇晃着想要站起，劝解道，“没事的江钰，我来找就可以。”

　　下一秒门“啪嗒”一声开了，在李叶禾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江钰把钥匙放回被衣摆遮住的后兜。

　　李叶禾：“......”

　　江钰已经酒醒了吗？李叶禾跟在他身后进去，对方已经躺在了沙发上，刚刚冷静的摸样早不复存在。

　　“江钰别在这里睡，回房间吧。”

　　李叶禾照先前的样子想扶起江钰，这次对方却怎么都不肯配合，以他的力气又没法一个人搞定，只能语言劝说：

　　“睡外面会感冒的，洗脸回房间睡吧。”李叶禾戳了戳他，“江钰？”

　　像是被烦的翻了个身，江钰背对他的姿势让李叶禾停止了唠叨，他抓了抓头发，“好吧，想在这里睡的话我去拿被子过来。”

　　“不用，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于强硬，补上“谢谢你送我回来”几个字。

　　冷不丁地突然开口，声音黏黏糊糊并不是很清朗，也足以能让李叶禾听清了。

　　是了，他们还在冷战呢。

　　李叶禾终于记起。他一听到电话就什么都不顾了，现在被江钰提醒，尴尬的不知道是走是留。

　　无措地站在原地，心却难过起来。

　　“我拿完被子再走吧，你这样我也放心不下。”

　　话毕，江钰撑着沙发立即起身，摇摇缓缓要往房间里去，只是笔直的路线对于一个醉鬼来说太过困难，没走出几步，越来越偏的脚步眼看就要撞墙上去了。

　　“小心！”

　　李叶禾及时挡在江钰面前，保住了对方的头。

　　“你没事吧？”

　　江钰瞪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奇怪。就在李叶禾以为江钰要一把推开他时，对方脚下一软，直接醉倒在他身上。

　　被一个醉鬼毫无保留的重量压着，李叶禾渐渐体力不支地靠墙下滑，直到两人都瘫坐在地上，江钰还是没从他身上离开。

　　“江钰？”

　　江钰喝的酒似乎并不多，凑这么近才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酒气，跟本身的气味混合，说不出的好闻。

　　李叶禾紧张地埋在江钰颈间，深深地嗅了一口。

　　等动作完成，意识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李叶禾，慌神地不停推搡面前的人:

　　“江钰......”

　　醉倒的人发出气音一般的“嗯”，身体还是毫不动弹。轻轻拍了他的后背，一颗脑袋就在李叶禾颈边拱了拱，难得的察觉出一丝可怜的味道，李叶禾顿时什么也不敢动了，任由江钰舒服地窝在他身上。

　　压得时间久了，李叶禾的后背和腿都已经麻木，他低头看着江钰，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正抬头看着他。

　　“还难受吗？”

　　这回江钰有了反应，摇了摇头。

　　“我扶你起来吧。”

　　把江钰扶回房间，李叶禾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安顿好江钰，他也可以安心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连房门口都没走出，身后哐当一声，惊得李叶禾连忙回头，“怎么了！”

　　江钰站着，地上满是玻璃杯的碎屑，弯腰伸手就要去捡。

　　“你别动！”李叶禾冲过去拉住江钰的手，“我来收拾。”

　　转身就要走，手却被江钰反扯着不放。

　　“我去拿扫把清理一下，等下踩到很危险。”

　　“......”

　　对方一言不发太沉默了，之前着急进来灯也没开，黑乎乎的一片，更是连表情也看不清。

　　“江钰？”

　　握住的手被用力一扯，李叶禾重重摔倒在床上。缓过劲来，眼前本该是天花板的景象变成了江钰的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意识到这是什么姿势，李叶禾整个身体僵硬的不敢乱动。

　　还想说什么，江钰越来越近的动作让他话到嘴边又全咽了下去，最后只剩几厘米的距离，才堪堪停下，只是眯起眼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纠缠的目光看得李叶禾的脸都烧了起来，一双眼睛也不敢对视，视线在四周胡乱安放。来回几遍后，李叶禾明白这是在看他的脸，乱跳的心也渐渐平息。

　　原来江钰的酒还没有醒。

　　他轻捏压在一旁的手臂，“别闹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出乎意料地说动了好友，李叶禾撑起肩膀，不过没有两秒的功夫，又被重重压下。

　　如此戏弄他也没有生气，仍是好声好气的关心对方怎么了，见江钰靠近的脸也以为是故技重施，没有躲开。

　　嘴唇被相同的东西压住，李叶禾瞪大了眼睛，唇边的温热像是把人定住，他连反抗都忘记了。

　　呼吸间露出的一丝酒气拉回李叶禾混乱的大脑，他用力挣脱，江钰似乎全无防备，以至于被推开了还坐在床上愣愣地盯着他。

　　李叶禾没有逃跑，他捂着胸膛乱撞的心，还在努力消化这一切。

　　“为什么要推开我？”

　　话里充满控诉，伤心的语气让李叶禾只剩惊讶，他努力的想串联起前因后果，为江钰的动作找出合理的理由。

　　“你喝醉了。”

　　“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李叶禾心跳落地，轻松地笑了下，“你说话都大舌头了。”

　　江钰皱眉，明显不满，他一动不动的危险视线下，李叶禾的笑容逐渐僵硬，意识过来再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江钰再一次亲了他。

　　这次力气比上次大得多，与其说是亲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带着怨气的发泄。

　　“江...钰...”

　　拼了命地反抗，江钰也做不到全然的压制。李叶禾挣扎的动作大起来，双手胡乱拍打着，江钰挨了几下，仍是不肯停止。李叶禾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力气慢慢变小，觉得自己说不定就要憋死在这时，江钰放开了他。

　　得救般从床上爬起，李叶禾低头不停喘气，同时心里疯狂给自己灌输对方不过是喝醉了的理由，只是这说辞过于单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今晚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还没有做好要以何种表情面对江钰。

　　在江钰沉默的注视中，李叶禾稍稍平复了心情，他有太多疑问想要问清，鼓足勇气问道：

　　“你...”

　　他看清了江钰的表情，那种伤心的、痛苦的视线有如对他当头一击，失声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不过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忽视。

　　李叶禾低下头捂住脸庞，这样的真相远比江钰轻吻他的事实还要令人震惊，他隐约有种后悔，他不该知道这些，他已经无法再面对江钰了。

　　熟悉的气息靠近，摸了摸他冰冷的手指，随后江钰用力地抱住了他。

　　李叶禾紧闭双眼，说不清是愧疚还是什么心情，他听着江钰混乱的心跳，慢慢抬手回应了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