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春秋》毕鸣

72、烛光下的情书 他把一件战

　　接下去的几天，华鸿晓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一面盼着瞳赶快如约前来，另一面又担心她会发生什么危险。

　　实验室那边，大家大概都默认申睿已经死了。
　　至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亡了。
　　所以他们最担心的事，申睿泄露实验室位置和信息，其可能性也大大降低，无限接近于零了。
　　至于磨坊会不会按照瞳说的那样把申睿的智石送回来，大家并不觉得那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除了邹靖。
　　“他们什么时候把智石送过来就好了。一大一小两颗智石，能帮助我们设计实验看看它们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他还是心心念着利用智石来取得什么科研突破。

　　朱迪没有安排华鸿晓继续用小智石作实验。华鸿晓自己也不太愿意。
　　一想到死亡，黑洞，他就有点膈应得慌。
　　万一意识跑过去就回不来了呢？
　　再说那个奇怪的二维世界，到底看到的是什么，也很难说。
　　也许那都是幻想吧。
　　所以瞳中枪的情景，也是申睿对于自己手刃仇人的幻想。
　　他自己这么安慰自己。

　　同样心神不宁的，还有张小龙。
　　他张罗了几次和友好寝室的联欢活动以后，打算开始表白了。
　　为了增加行动的成功率，他还请了外援：范晶的老乡，一个瘦瘦高高的富二代。

　　从长相和衣着就能看出来，富二代泡妞无数，经验丰富。
　　“你要是不好意思当面说，就写信。写诚恳一点。我再帮着在旁边撮合撮合，应该没问题。” 有一天晚上，都熄灯了，他还跑到108这边来和张小龙点着蜡烛商量对策。
　　跳跃的烛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有点凄凉的美感。

　　华鸿晓想起了小雅。
　　那天晚上，她突然听说华鸿晓要把她遗弃在电影院时，大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好像也是这个情形。

　　“写了就尽快发出去。再过几个星期就不合适了。” 这边的肖峰虽然已经睡下了，但还是不忘隔着蚊帐帮哥们出谋划策。

　　“为毛？” 张小龙不解其意。

　　“到时候就是四月一号，愚人节。那时候她就以为你写信是开玩笑的。”

　　“你娃写情书经验丰富得很呢！” 斜对面的衙内说。

　　“他有锤子经验。上次他不是收到了北江医学院他高中同学的情书嘛？你看他那个熊样！看完以后满脸涨得像猪肝！” 太尉不客气地揭短。

　　“你们一寝室都差不多好哇？” 富二代更加不客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真的搞了个女朋友。看看张小龙是不是第一个哈！”

　　“华鸿晓不是有了吗？” 太尉突然来了一句。

　　“哪个？” 富二代跟华鸿晓相当不熟，甚至都分不清他跟导师哪个是哪个。反正在他眼里，这两个都属于“好学生”范畴。

　　“旁边长信的那个呗！” 张小龙大概正在构思自己的情书，所以一时没有想起来用”□□童颜”那个词。

　　华鸿晓知道，他说的是小雅。电影院遗弃的场面又浮现出来，撞击了一下自己的良心。

　　“你晓得啥子。他有一个秘密女朋友，我那天看到了！” 太尉神神秘秘地说：“那天在操场，他们两个就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我跑步的时候看到了了！”

　　华鸿晓心头一惊。
　　确实有一次瞳和自己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
　　就是解剖楼一教突然晚上放开自习那天。
　　不过瞳不是向来很小心嘛？她不是每次都不让别人看到自己和她接触嘛？

　　“是吗？” 衙内来了精神，“是哪个？是我们学校的哇？长得怎么样？”

　　“太远了，看不清楚。是华鸿晓走下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他。但是那个女的肯定比长信那个高。” 能听的到太尉有些坏笑：“华鸿晓，别装睡了！快说说，她是谁？”

　　华鸿晓腾地坐了起来。
　　“你们快睡觉！吵得我又要去撒尿了！” 他咕咕哝哝地说。
　　他和导师，向来不喜欢熄灯以后还搞卧谈会，影响睡觉。

　　一楼的厕所在最左边，得走过一长排寝室，还要走过一个通向天井的出口。
　　等洗完手走出来，一阵穿堂风掠过长长的走廊，直打在华鸿晓身上。
　　三月份了怎么还这么清凉？他心想。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一个婷婷玉立的身影站在天井出口。
　　黑暗中透出清凉彻骨的眼神。

　　“你怎么来了？” 华鸿晓几乎要叫了起来。
　　瞳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间，示意安静。
　　随后她一摆头，转身就往天井里面走。
　　华鸿晓知道，这是要自己跟上。
　　可我现在穿的是秋衣秋裤，外加一件小单卦啊。脚上还蹬着拖鞋。
　　可伊人已经远去。他咬了咬牙，把衣服裹了裹，埋头跟了出去。

　　三拐两拐，瞳把他带到了一号楼侧面靠墙的一个隐蔽角落。
　　华鸿晓四周看了看。这里处在男生宿舍楼的路灯和围墙之间。因为灯下黑的缘故，反而成了一个非常僻静的角落。

　　瞳转过身，扬起手。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黑灯瞎火地看不清。
　　华鸿晓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感到瞳的手指比自己的更冷。
　　有点像那个包着小智石的香包，但是更大。
　　不用打开也知道，这是申睿的那个大智石。

　　“我说过，我会把它送到你手里。” 瞳的口气有些小得意。

　　“谢谢。。。。。。你。。。。。。还好吧？” 华鸿晓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怎么，你认为我会不好吗？” 瞳偏着头问。

　　华鸿晓确信，瞳只有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才会有这些有趣的小动作。
　　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一定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冷美人形象。

　　“我。。。。。。嗯。。。。。。” 他正在踌躇怎么把二维世界看到的画面描述出来，突然想起来，还有更顺理成章的说法，“你的身边有内鬼，把你的行踪都告诉青苔道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美国被抓住的原因。”

　　“是吗？” 瞳的眼神掠过一丝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捕捉申睿意识的时候，听到的。但是在美国的时候，忘记告诉你了。” 华鸿晓有些结结巴巴的解释。

　　瞳微微蹙眉，抬眼向上看着，好像在思考。
　　华鸿晓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又飘来一个高考前复习过的成语：顾盼生辉。
　　真希望她永远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保持这个姿势。

　　“我在美国的行踪，只有跟我去美国的人知道。他们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瞳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申睿。。。。。。怎么样了？” 华鸿晓突然问。
　　他其实是觉得，瞳大概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关于内鬼的爆料。所以先转换一下话题，缓和一下气氛。

　　“那天你戴上智石的帽子一躺下就睡着了。我估计你的意识已经回到实验室了。拿开智石，申睿也没有醒。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处理他的事情，突然遭到青苔道的攻击。。。。。。是石锦绣带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安全屋的位置。还好我带的人身手都好，逃出去了。不知道申睿怎么样了。但是石锦绣这个人，相当残忍。。。。。。”

　　残忍？华鸿晓打了个冷颤。
　　石锦绣一定被自己医院那十几具尸体气疯了。现在拿到了仇人，还昏迷不醒，大概要大卸八块吧。

　　”你很冷吗？“ 瞳看了看华鸿晓。
　　华鸿晓点点头。
　　秋衣秋裤挡不住春寒料峭。
　　再加上想起申睿，越说越让人心里哇凉哇凉的。
　　万一被大卸八块的是真我的身体呢？

　　瞳麻利地解开她的风衣，递了过来。
　　华鸿晓愣了一下。从来都是英雄救美人。难道今天要改成美人救英雄？
　　“披上吧。你身子太弱了 。”

　　“你不冷吗？”华鸿晓嘴上这么说，手还是伸过去接过风衣。
　　接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石锦绣估计也是从那个内鬼那得到的消息。” 华鸿晓边披上衣服边问，“当时他们攻击的时候，你身边的人都在吗？”

　　瞳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但是。。。。。。不可能啊。只有我哥哥不在。”
　　哥哥？华鸿晓懵了一下。
　　那天在安全屋的记忆，依旧模糊。他不记得瞳给介绍过她的哥哥。
　　“我哥哥这次跟我们一起去美国行动。但是那次我和你，我是说申睿，回安全屋的时候，他不在。” 瞳看出来了华鸿晓的诧异。

　　哥哥是内鬼？华鸿晓不敢往下想，又打了个冷颤。

　　“看你够冷的。快回去吧！” 瞳突然说。

　　这就结束了？华鸿晓有些着急，越急嘴巴越哆嗦。
　　“我。。。。。。我没事，不。。。。。。不冷。”

　　“快回去吧！我也要。。。。。。处理一些事情。” 瞳的眼神突然变得坚毅，不过一秒钟以后又柔和了下来，“回去吧，乖。”

　　华鸿晓突然有一盆子蜂蜜狠狠扣在自己头上的感觉。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瞳已经消失在夜幕中了。
　　只飘过来一句话：“谢谢你！”

　　华鸿晓站着没动，一边品尝着嘴里涌现出来的蜜糖感觉，一边低头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一个包着智石的大香包，一件瞳穿过的风衣。

　　他把一件战利品从身上脱下来，裹着另一件战利品朝寝室走。
　　边走边把衣服放到鼻子底下拼命闻着。
　　自然淡雅的味道，瞳独特的味道。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第二天早晨，华鸿晓小心地把包着智石的香包放进书包。
　　他决定一下课就跑到实验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智石被瞳如约送来了，这是第一大好消息。
　　申睿不是瞳或者磨坊杀的，这是更大的好消息。
　　至少对他来说，让瞳和磨坊在实验室其他人心中的形象不那么暴力，这是一件更重要的事。

　　“军训？” 衙内扯着嗓子发出的问号，把华鸿晓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正在跟同寝室的人一起往教室走。导师刚才好像透露了一个重磅消息。

　　“为什么是这个学期军训？” 肖峰问，“我其他学校的同学都是去年一开学就军训了。”

　　“今年夏天放暑假以前，要举办50周年校庆。我们大一所有学生，负责走方阵阅兵式。所以周校长跟上面协商了好久，让我们把军训推迟到今年上半年。这样军训完以后，马上去校庆走方阵，更加巴适。” 导师语重心长地传达领导的心意。

　　“那这么说，军训就全部练习走方阵了？不打枪了？” 太尉听出来里面的不妥。

　　“有可能。” 导师边走边点头，“其实这样也好，更安全。”

　　“安全什么呀？。。。。。。华鸿晓！小心！！！！” 衙内刚想发牢骚，突然声音又提高一百八十度，变成了大叫。

　　华鸿晓听到自己的名字，看了衙内一眼。
　　忽然听到耳旁呼呼风响，然后感到头上一阵剧痛。
　　一声闷响，猛烈的撞击让他一个趔趄。

　　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中年女人的陌生面孔，头上戴着一件黄色的毛线帽，面目狰狞，眼睛里似乎射出了仇恨。

　　他随后赶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
　　整个世界消失了。
　　就好像每次他躺进振荡器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