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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中局 赢家才有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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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杂冗长的会议令人昏昏欲睡,一波人出去一波新的人进来,一个又一个的议题排着队等待复盘和决策。江亦珩一边偷偷打哈欠,一边暗暗佩服闻蔚的精力,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需要消耗大量脑力和体力,长此以往,还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顶得住。
正在神游,会议进入了零售业务拓展的复盘阶段,一个城市名滑进了江亦珩的耳朵里,让他瞬间来了精神——东北地区,丰山市,正是他的家乡。地区负责人在汇报上年度新店拓展任务达成率时,提到了这个地方。
“上年度区域拓展清单涉及到的五个城市,只有丰山没有达成,当地有一家自主品牌的社区连锁,共有十七间店铺,几乎覆盖了丰山所有人口集中区,不论是经营环境还是理念,都堪称优秀,可店主拒绝收购,我们另起炉灶的话投入大、周期长,还可能面临恶性竞争、得不偿失。计划上半年找到替代区域弥补缺口。”
“为什么谈不拢,条件给的不够?”闻蔚追问道。
“条件跟其他地市一样,可能……这个老板有情怀吧。”地区负责人解释道。
“情怀?靠情怀做生意开不了这么多店,丰山只有一区两县,人口高度集中,十七间已经接近极限了。”
地区负责人没想到,老板连这么个北方偏远小城都这么了解,心里未免打鼓,解释道:“我们再设法沟通一次,一定补足缺口。”
“公司的目的是实现地区覆盖,杜绝后来者参与竞争,集团给了足够的资金,支持我们做赔钱买卖,任务达不成没有第二次机会。生意场上没有情怀,希望各位能明白。”闻蔚声线平直,却给人一种咄咄逼人之感。
话音刚落,一声不屑的嗤笑从某个角落传出,这笑声虽然很轻,可在这间一言堂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冷笑传出的方向,江亦珩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见十几双眼睛都在看自己,他反而放松了,脱口而出道:“小地方的人未必都是土老板,有情怀也不是不可能,也许还有其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原因,不用非要赶尽杀绝,况且有些地方势力也不宜得罪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在座所有人都在心里给这个无知者无畏的年轻人比了大拇指,同时做好了接受暴风骤雨般制裁的心理准备。这位上位不久的年轻老板,总会以最温润的话语行最凛冽的手段,对已经确定好的指标,从来不会给任何弹性,再特殊的情况也不例外。
三秒钟的寂静后,闻蔚转了一个十五度的角,似乎在朝发声的年轻人看,在众目睽睽下,他说了三个字:“有道理。”
“有道理?”在场所有人的心底几乎都浮现出了这三个字,这样细皮嫩肉的新晋实习生不应该是先假装鼓励,再给个下马威、扔到偏远地区一线体验生活,而后受不了折磨就离职走人的剧本吗?
秘书小陈朝江亦珩投去了一个钦佩的目光,仿佛在赞颂他的勇敢,可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份绝不一般,是能让这位表面和气,内里暴躁的老板收敛脾气的人。
一直到中午,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办公室的八卦新闻光速行走,各位特工们施展手段、迅速扒出了会议室里大放厥词年轻人的身份,不禁惊呼,“怪不得姓闻的这么低调,第一次见他当众吃瘪,原来后面坐着的这位美人才是真正的老板。”
而后无数个版本的猜测开始满天飞,什么真假少爷终极PK、闻家军岌岌可危、豪门派系斗争精彩上演等等,听得人不亦乐乎。
回去的路上,江亦珩道:“今天让你很没面子,我不是故意的。”
闻蔚颇为审视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么乖,我有点不习惯……哪会没面子,你能当众说出看法,我还蛮开心的,确实很有道理,我们任用高管尽量在地化,就是为了更好跟地方上做协调,虽然在地化也有在地化的问题,可世上安有两全法啊。”
江亦珩没把职场丛林法则的话题接下去,忽然道:“你已经把今天的状况添油加醋、涂脂抹粉地传递给江孝礼了吧。”
上午的情形江亦珩算是领教了,从自己开口说话到所有人都对他投去恭敬的目光,中间只有一小时,集团总部占据的十层办公室全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颇具商业头脑的江少爷开始积极参与公司事务”的消息不胫而走,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被包装成了“看问题透彻、观点独特”等等溢美之词。除了闻蔚的授意,还能有谁?
“不用我传递,他的眼线多得很。”闻蔚说的也是事实。
“我讨厌这样,不管是谁的意愿,我都讨厌这样,更不需要他的认可。”江亦珩很不高兴。
“好了,知道了,你不愿参与就不参与,有我呢,我给你打工,别不开心。”闻蔚安慰道。
“我也不想你继续待下去,你现有钱,也有人脉,何必还在这里。”
闻蔚最怕的就是这个话题,它就像埋在太平盛世的定时炸弹,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找不到拆除的办法。他正想着如何绕过去,江亦珩却说出了更可怕的话,“他日薄西山了,以我目前的持股比例,让他在死之前看到这家公司被毁掉或易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江亦珩第一次说出自己内心隐约的想法,他想让那个人不得好死,毁掉他一手创建的商业帝国,可能是最好的办法。可闻蔚正在做着相反的事,他在帮着江孝礼扩张版图。
闻蔚佯装没听懂,始终没有接话。
短暂的相聚后又是长久的分离,临海的几天仿佛是场舞台剧,温暖、动人,平淡中也不乏小小的刺激。回到前江后的江亦珩仍旧我行我素,几个月后,他迎来了毕业,彻彻底底自由了。
褪去了课业的枷锁,毕业后的江亦珩对酒精的依赖更盛,闻蔚打电话时,他几乎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江亦珩失联、酗酒、酒后失态等等行径折磨得闻蔚几近崩溃,一边是繁杂的集团事务,一边是难渡的江亦珩,他身心俱疲,几欲放弃。
盛夏的午夜,闻蔚终于找到了夜店里的江亦珩,他准备强行把人带走时,一位大学生样子的年轻男人阻止了他,这人跟闻蔚身高体貌都很接近,只是面目看上去年轻许多。眼看要起争执,江亦珩拉着这人道:“走,一起出去。”
闻蔚跟在二人身后,几分钟后,江亦珩竟在不清醒的状态下顺利找到了闻蔚的车,还冲着他招手道:“开门,热死了。”他拉开后排车门,先把另一个男人塞了进去,进而自己也坐了进去,又拍拍驾驶座、指挥道:“回家。”
“你知道我是谁吗?”闻蔚淡然道。
江亦珩却拍拍怀里睡着的男人道:“这是小沈,你是闻蔚。”
“什么意思?要一起吗?”闻蔚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可以啊,你在临海不也玩得挺开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如叫来一起玩。”江亦珩根本不打算示弱。
闻蔚终于忍无可忍,他下车拉开后座门,把那个睡过去的男人从江亦珩身上拽了下来,又一巴掌扇醒他道:“起来,别装死。”之后甩上车门、绝尘而去。
直到回到悦海公馆,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一进房门,江亦珩就瘫倒在了沙发上,闻蔚打电话叫了值班物业,又通知了前江大厦的徐经理,安排人务必陪同江亦珩、连夜送医。医疗车到来之前,闻蔚坐在江亦珩身边,勉强给他喂了几口水。
见他睁开了眼睛,闻蔚叹了口气道:“亦珩,算了吧,我累了。本来不打算跟你说这些,因为离目标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我还没有把握能赢。妈临终前交代我,一定不要怨恨,要带着你一起回到江家,她说改变一代人的命运就可以改变世世代代的命运,仇恨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最希望看到的是,有朝一日我们能执掌了江家半个多世纪的积累,我们的人生不枉费、有发挥才能的余地。那本来就该属于你,而仇恨只会毁了你……”
闻蔚不知道江亦珩有没有听到,对方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说实话,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江孝礼冷酷无情,未必把你这个亲儿子放在眼里,江家人各个虎视眈眈,我跟他周旋这么多年,也被你骂了很多年,不过是想赢了这场战局,把江家的东西全部还给你。赢家才有发言权,否则一切承诺不过是空中楼阁,可你永远也不愿意理解我,一心想报复。你身体有病不去治疗,心里有结不愿去解开,一味地折磨自己、折磨我。可我也是人,每天被你捅刀子也会痛……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江亦珩似乎要伸手挽留,闻蔚却不想再给他这个机会,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