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恶凶灵2 补章 ...
-
江泽海成为水神很偶然。空明本来是希望他接自己任的,不料涟漾突然失踪了,虞烬就跑到正释要走了江泽海。因为是暂代,所以大家就喊他水神,和原本五行的水掌神区别开来。
空明在虞烬三番两次来正释连吃带拿后终于没忍住喊住了他:“这有点过分了吧?培养了五个人一个都没留?”
“此言差矣,虞湘不是我要走的,佑依谨那是自己下凡历劫,不能这么算。我最多就要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纪意平指名道姓的。”
空明无奈地闭上眼,手里不住地转着念珠,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虞烬也觉得心虚,想了想道:“我去道法要的人也不少,三个已经是很克制的了。”
然后他给空明展示了长长一串道法要过来的人的名单,看得空明连脾气都没有了,认真考虑起怎么把他请出去。
虞烬拿着名单,还在那里滔滔不绝:“活着成仙死后成神,仙跟神都挺难成的。空明长老,要向苍庄道长学习啊。”
“苍庄没跟你打架?”
“我赢了啊,这些都是赢来的人。”
“…恕我直言,首先,跟我打的话你毫无胜算。其次,本门派禁止打架斗殴。你到底哪个派出身的,这么猖狂。”
虞烬不好意思地抓抓脖子:“张兰是我师父,我三千年前就跟着他了。”
“张兰?那就不奇怪了,声名远扬。”
“长老,不能打架没事,我和苍庄还比下棋,唱歌,跳舞和吟诗作赋,最近一次在研究跳高。您挑一个?”
空明又闭上了眼:“哪个你都得输。都不用我跟你比,把佑依谨喊回来就行。你以为我们正释的练功是摆设?”
虞烬讪讪一笑,把名单收了起来。
“怎么不去巫祝要人?张兰绝对要多少给多少,你可是他唯一敢说出师的弟子。”
“您也说了,我是唯一一个,这要来的人都不靠谱,不知道的以为三界完蛋了。”
“纪意平不让吧。”空明一语破的。
虞烬堆笑道:“有部分原因。没事,再过一两百年我就退下来去享福。”
“虞旦夕出师还挺快。”空明不想跟他废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人要到了,请回吧。”
空明对堂内远远站立的人做了个手势,那人缓缓走下来,微微鞠了一躬:“师父。”
空明点点头。
虞烬就近打量了一下江泽海。身形修长柔和,但眉眼锐利,眼角微微上扬,配上薄唇蓝眸,感觉下一秒会毫不犹豫辜负任何人。
他感觉有点不妥,转向空明道:“是他吧?”空明重重点头。虞烬再三挣扎,终于决定相信她没给自己埋坑。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他在心底重复了两遍。空明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你要走的人非死即伤,还挑剔上了?不要可以走。”
虞烬哪里敢再犹豫,带走了江泽海。
换上一身湖蓝色神服的江泽海总算增添了几分可信度,也许因为水柔和,他的眉眼在淡化下显得没那么锐利了。
虞烬提心吊胆过了几年,见没什么问题便放下心来,也就没再隔三差五召他谈心。
水神要管的事务繁多,江泽海都处理的得心应手,把涟漾失踪后乱七八糟的秩序理了回去。
虞烬自觉淘到宝了,兴高采烈地跑去和纪意平汇报。纪意平问了问姓名,随即笑了起来:“老虞,这是你干的为数不多的人事。”
“那是,你认识他?”
“之前聊过的,我有二相,除弊正名,力挽狂澜,可镇天下。除弊正名的是庞玺,你猜猜力挽狂澜的是谁?”
虞烬一拍脑袋:“那不是用早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纪意平直截了当道,“最好他一辈子都不用上阵,不然我们面临的情况会极其恶劣。对了,他之前还是个武官。”
“还会打仗?”
“有辉煌战绩的。三百人对八千人,一万人对四万人,两次生擒对方首领。在糟糕透顶的国情下还收复了二百里地,后来因为这地还被报复了。”
虞烬肃然起敬:“没想到是个好官,失敬失敬,我看他面相——”
“你看的没错。”
“啊?”
“敛财贿赂,玩弄权术,和朝中宠臣群体同流合污,什么路能往上爬就爬什么路,不择手段。可不是我封的相,他自己给自己挣出来的。”
虞烬听完,表情五味杂陈,纠结许久,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唉——”
之后虞烬常往沐华司跑,过去一坐就是半天,时不时对着处理公务的江泽海叹息。江泽海不明就里,保持着体面,依旧有条不紊地办着事,顺手抽出空给虞烬沏杯茶。
“天尊,请。”
虞烬接过茶水,抿了一口,睁大了眼:“水神好手艺,这茶怎如此鲜美?”
“您过誉了,不是泽海手艺好,是水好。”
“哦?这水是?”
江泽海轻笑,慢慢抬手,指了指窗外蜿蜒流淌的灵河:“灵雨霏霏,缘天而降,凝为甘露,汇作灵河。”
虞烬正喝着茶,呛了一口,咳了半天,喘着气道:“灵河水不让乱用!”
“您不是也夸了吗?”江泽海没理会虞烬的抗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您知我知,天知地知,不说出去就好了。”
虞烬有点心虚地喝完了那杯茶:“那倒也是。”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完了整壶茶,虞烬抹抹嘴道:“你怎么发现这个妙方的?”
“跟郁离君学的,他常来打水,我也常驱赶他。”
“谁?”
“庞尔玉。”
“庞尔玉乱七八糟名字那么多,谁记得住。郁离又是什么时候起的?”
“不怨天尊不知道,这名他只在凡人时用了六七载。另外,庞是姓,尔玉是字,不秋是名,大家尊敬他一般喊字。”
“你很了解他啊。”
“不敢不敢。”
“凡人后面起这么个忧郁名字,还挺不像他的。”
“他那个时候家里人陆陆续续全没了,想死得要命,叫郁离才正常。”
虞烬震惊地望着江泽海,疑惑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挺残忍的话:“那你喊他郁离不是戳他伤疤吗?”
“才发现啊。”江泽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拿起空茶杯把玩。
“你是一点不掩饰啊……”
“我可是明着和他不对付,天尊装不懂也得有个限度。纪意平怎么说我的?”
虞烬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说你英武过人,特别会打仗。”
江泽海动作一僵,那双鸢尾蓝眸扫过面前的人,探究道:“她真这么说?”
“那当然,她还说你两战生擒首领,收复了足二百里地,我可一点没夸张。”江泽海盯着他瞧了一会,突然放声大笑,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虞烬站起来往后退了退。
笑得累了,江泽海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请虞烬重新就坐:“不怨天尊,旁人听来只有夸奖,我听来这夸奖里是带着刺的。这二百里地,不要也罢。”
他重新煮上茶,缓缓道:“我年轻时浅薄,急功近利,仗只是打,不考虑邻国关系,打完就去邀功请赏。和百漠一战,夺回来地方后我写了篇文章嘲讽,谁想他们因此记恨多年,韬光养晦卷土重来。
危难之际,我出去谈判,被刺杀后五马分尸,烹肉炸骨,扔进河里去了。谈判当然失败了,百漠连协议都不愿意看一眼,兵戈直指雪山城,祥瑞国就这么亡了。”
虞烬听完,有些尴尬地搓搓手:“抱歉啊,这我真不知道,今后不提了。”
江泽海摆摆手,又给他斟满一杯茶。氤氲蒸腾的香气引来一只泛着金光的蹁跹蝴蝶,盘旋在他们之间。
“这?”虞烬伸手,蝴蝶穿过他的指尖,随即化作粉末散得无影无踪。
江泽海微扬嘴角,挑开半垂的帘子,冲窗外喊道:“郁离君!”虞烬也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熟悉的身影在灵河畔一滞,有些不太情愿地转过身来,对上二人的视线。庞玺没想到虞烬也在,自觉些许丢人,在内心疯狂挣扎下努力地挤出勉强的笑容:“嗐,你说这事闹的……”
三人围桌而坐,气氛一度比刚刚还要尴尬,那壶灵河水烹出的茶还不停地散发着香气。被这香气缭绕的三人各自心怀鬼胎,没人愿意去动茶壶。
最后还是虞烬以身作则,拿起茶杯浅尝一大口,开口道:“都别撇责任,见者有份。”
庞玺犹豫片刻,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理。”
见在坐两人都表了态,江泽海满意地从桌底下端出了整盒灵珑酥:“品味不错,我这还有用茶水捣蟠桃干和红豆做的酥,给大家尝尝鲜。”
“蟠桃和红豆…是正经渠道来的吧?”庞玺率先发问。“自然是从仙园供奉来的,郁离君在担心什么?”
“您别看他人模狗样的,之前在宫宴上给我下泻药来着。”庞玺小声地和虞烬蛐蛐,“还在看戏的时候点我写的俗折子笑话我,特讨人厌。”虞烬深感其阴,边听边愤慨地看着茶杯。
江泽海登时有点维持不住平静的表象,清清嗓子,把酥推到了他们面前:“尝尝。”
庞玺和虞烬对视一眼,后者视死如归地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怎么样?有没有毒?”
“好吃。”虞烬再咬了一大口,发自内心道,“有毒也值,我最擅长解毒了。”
庞玺点点头,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相会不易,讲点正经的。我们查的是同一件事吗?”江泽海瞧着庞玺的动作,耸耸肩。
话锋突然一转,直接转了十八弯,把庞玺和虞烬都听愣了片刻。虞烬立刻在桌下扯了扯庞玺的袖子。
“别商量了,你们也很好奇内鬼是谁吧?”
听到这里,庞玺松了口气,原来讲的是这件事。他很快回答道:“看来我猜的不错,果然由你负责。”
“是由我负责,还是只由我负责?”
“一案一管,这都多少年的规矩了。你是不是存心为难我?都当水神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懂不懂啊?”
“你这么揣测我,真让人伤心。我只是觉得内鬼这种事情,换作我,索性就让几个怀疑的对象互查,查出来有鬼,杀,查不出来也有鬼,都杀了,不是更方便?”
“想得简单。”庞玺哼了一声,按住一直扯他袖子的虞烬,“可疑的家伙往往都不是主谋,找个替罪羔羊,互查能查出个鬼,还玩那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手段呢。”
“悬赏暴利,总有人送消息的。这种毒瘤,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对吧?”
一直没吭声的虞烬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如果让他们去查熟悉的人,会更有效吗?”
“不会,先入为主很难看出漏洞,熟悉的人有问题也会下意识寻找合适的理由解释,最后完成自洽。”江泽海回答,“而且,撕破脸是有代价的。能熟起来的人,天知道有什么挂钩在。”
“如果你想有效,那最好派去查半熟不生的人,不如陌生人无辜,也不如熟人牵绊,一知半解对方的为人和行踪时,有些正常行为在任务加成下也会显得可疑。这样查出来才有范围、有方向还够细。”庞玺补充道。
各说了段话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撇过脸去,都觉得跟对方讨论出同一个看法很晦气。差点又要僵持不下的时候,青玉羊毫在庞玺怀里发出和那天一样的微鸣声。
庞玺的脸瞬间黑下去,对其他人说:“失陪了二位,先走一步,我要去抓人。”
“谁啊,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说到这谁,”经江泽海一说,庞玺转向虞烬,对着他皮笑肉不笑,“您的好侄儿,三派的皮球,现在到我这里来了。”
“我就知道纪意平不要他。”
“这还好,至少我带。可是这孩子很不乖,一天到晚往不该跑的地方跑,您好歹说几句啊。”
“小澜脾气倔你也是知道的...这样吧,你就把他当亲儿子亲弟弟管教,怎么训诫都行,只要能让他好好学本事。”
“这可是您说的,要算话。”
虞烬拍拍胸脯,表示绝对作数。庞玺稍带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掏出青玉羊毫。羊毫飞到空中,画了几笔,直接让庞玺炸了起来:“才几天啊!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鲜少见到庞玺发这么大的火,连江泽海都罕见地走近了两步想要安慰几句。虞烬看这架势,是自己外甥闯祸无疑,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出去避难了,留下二人在殿内。
“一个小孩,也值得你气成这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江泽海环胸抱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去哪都行,魔域是个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
“你很在乎他?换做别人,你顶多劝劝,劝不动就拉倒了,这么关心多耗费心力。”江泽海有几分刨根问底的意思,“话说,你看着他,回想起萧千秋吗?”
庞玺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搭理江泽海,转了转青玉羊毫,直接传送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