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若素》又琴

6、chapter6

　　十一月，秋风无情，落叶无意。

　　小艾如愿进了系学生会文艺部，何梅也顺利进了学生会宣传部，静之最后还是放弃了参加社团的想法，和素素一样，成了402宿舍两个的闲人。

　　小艾虽然不是很忙，但每天还是神出鬼没；何梅天天被招呼着去开会、出海报，忙得晕头转向。静之爱好学习出了名，在图书馆的时间比在宿舍的时间还多。

　　素素百无聊赖，就随静之一起上自习。学习到一半，她就开始走神、发呆、看着窗外的缤纷落英唉声叹气。

　　静之忍无可忍，搁了笔，严肃地看着她：“郝素素，你是不是撞坏了脑袋？之前我怎么没发觉你也有转型文艺女青年的潜质？！”

　　素素瞪她：“你才撞坏了脑袋！姑娘我好得不行！”

　　静之嗤了一声：“反正，我觉得你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素素懒得理她，拿了图书证溜进了阅览室里，心里还想着都是那何梅那丫头祸害的，连最是温柔体贴的静之都变得这么刁钻了！

　　在层层书架中浏览，抽了一本小说，翻翻，感觉还不错，抱在怀里继续寻觅，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阅览室的经济书刊区。

　　书架尽头的那个身影，背身靠着一排架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书端看，看起来无比闲适。金色的阳光透过大大的窗棂，洋洋洒洒地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沐浴在这层金光里，竟有说不出的帅气。

　　素素顿住脚步，悄悄地转身，往回走去。

　　离上次见他，竟已过去了一个月。再见时，仍是这么惊心动魄。

　　一个月里，她不敢再上Q，也没有再给他发过短信，在路上总是绕着走，想尽了办法避开一切会见他的可能。偌大的学校，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她就来这么一次图书馆，竟然都能碰见他。

　　躲也躲不过。

　　在图书借阅登记处排队等候的时候，她听到他的声音。
　　“素素。”
　　她缓慢地回过头，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然后扯出一个端庄无害的微笑：“学长，你好啊。真巧啊，嘿嘿。”那两个“嘿嘿”明显的干巴巴，稍欠诚意。

　　他微微蹙起眉，看着她。

　　到底是道行不够深，禁不住他的目光，素素别过脸。

　　他说：“我的图书证不够借，能不能帮我借一本？呃，如果你的也借满了就算了。”

　　“没事，我的一本都没借呢，够的。”素素赶忙接话，偷偷瞟他借的书，《金融时间序列分析》《风险管理与金融机构》《期权期货和其他衍生品》…再看自己借的，封面无一不是风花雪月的美女…连忙把书藏到身后，一只手递过图书证。

　　他好像是笑了，好像又不是。只见他的手伸过来，手指修长，关节骨骼突出，缓缓地，接过她的图书证。图书证正面朝上，小小的一寸照上有大大的笑脸，阳光灿烂。

　　并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但还是让她觉得手背一片滚烫。

　　秋季运动会不期而至，仿佛萧瑟天气里的一把火，点燃了A大学子的熊熊热情。至少，何梅是够热情的了。

　　何梅是班里的团支书，又是学生会出身，对运动会无比积极，她就像是上了发条，忙得焦头烂额。班里的男丁都被她喝令报名运动员，偏偏女生稀少，女运动员的数量成了难题，系里又分配有名额。所以，连素素、静之、小艾都不能幸免了……

　　静之一张文文弱弱的小脸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看着何梅：“何梅，我能不能不参加？”

　　何梅斩钉截铁：“不可以。”

　　“你看我这小短腿，怎么跑100米？”

　　“那800米？腿短没关系，你给我走两圈下来就行了。”她斜睨静之，眼里闪过奸诈的光芒，“要是不满意，我报什么，你跟着报好了。”

　　咳咳，何梅报了什么？铅球、标枪、400米、3000米、4*100米……

　　静之一哆嗦，眼一翻，昏了过去。

　　何梅很满意，大笔一挥，在名单上划了个勾。然后转过头，贼兮兮地盯着小艾和素素。

　　小艾理直气壮：“我不能做运动员，我是运动会的播音员。”

　　何梅痛惜地一抚胸，只好把希望放在了素素身上：“你总不能说你腿短吧？”然后往素素一双长腿瞄了瞄。

　　素素也哆嗦：“我…腿不短，可是我跑不了短跑、长跑，我一跑就岔气，真的。”

　　何梅凑到她面前：“不会跑步没关系，来来来，你看，这里还有铅球、标枪、跳远、跳高…”

　　素素坚决不予以妥协，她从小体育成绩都是在及格边缘徘徊，让她参加运动会？那就是去丢人现眼的。

　　何梅很有耐心，开始对她进行洗脑。从她不参加运动会，就是不顾及集体利益、不热爱班级、不热爱院校…上升到了国家利益、民族荣誉的高度，连素素都觉得她要是不参加，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晕乎乎地在跳远上打了勾，签订了不平等协议。

　　运动会那天，热闹非凡。各个学院都组织了一大批学生，穿着统一的衣服，在观众席上呐喊，敲锣打鼓。金融系更绝，人手两个彩球，领队在前面吹口哨喊口号，全体站立，举着彩球做起“上上下下”的广播操，从远处看，极其诙谐有趣。

　　由于是运动员的关系，素素、何梅、静之得以逃脱广播操的荼毒，在运动场上自由穿梭，倒也有说不出的惬意。

　　静之跑完100米，成绩惨不忍睹，直接淘汰出局。此时，这厮不知跑哪去了。素素正眯着眼看何梅投铅球，她的跳远还要半个小时开始。

　　素素一开始就知道何梅力气大，但是没料到大到这种程度。她瘦小的右臂一挥，铅球居然被抛出很远才沉沉落下，比第二名远出好几米，隐隐有破纪录的迹象。

　　素素心想，看来以后不能与何梅拳脚相向，万一小胳膊小腿被拧下就惨了。旁边的跳高场地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好声，素素如芒在背，但还是忍不住偷偷转身望去。

　　好巧不巧，跳高场地刚好在铅球场地旁边。郑远刚好试跳结束。他穿着白色上衣，极短的黑色运动裤，露出修长劲瘦的双腿。

　　怪不得这么热闹。女生都很兴奋，纷纷掏出手机照相，镁光灯闪烁，明晃晃一片，煞是耀眼。

　　正式跳了。
　　只见郑远后退几步，助跑，急冲，起跳，背身一跃。他凌空而起的姿势，帅气凌人，令女生们屏住了呼吸，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倒吸冷气的声音和重物落在垫子上沉闷的响声。他完美落地，铁杆纹丝不动。又爆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尖叫。

　　她盯着他飞扬的乌黑发梢，心里蔓延起一层层朦朦雾气。

　　郑远从厚厚的垫子里站起来，向裁判台走去。他忽然顿住脚步，往某个方向看去。围着他的女生一阵骚动，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素素慌忙背过身，把那些视线阻挡在外。仍是听得见裁判问他：“1.8米了，还要加吗？”
　　“不加了。”他拿了一瓶水，灌了一口，看着不远处某个纤瘦的背影，面露苦涩。

　　何梅铅球拿了第一，她兴奋得手舞足蹈，然后又极其为难地说：“我不能看你跳远了，要去准备400米了。”

　　素素摆摆手，“去吧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不就蹦两下吗。”

　　何梅白了她一眼：“是三下！郝素素，你给我认真点，这是三级跳。”正要离开，又有些不放心，把比赛规则和三级跳的要领给素素兜诉了一番。

　　素素听得多了，把她推了出去：“你放心吧，我保证好好跳，行了吧。”

　　何梅离开后，她站在沙坑旁，看着一个个女生往里蹦，一语不发，似与她无关般。待裁判喊了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木然地走了过去。

　　先是助跑，在白线前起跳，不能过线……她做得很好，蹦一下，接着再蹦一下，不对，是三下？她奋力再向前跳了一下。

　　她从沙坑里爬出来，裁判副手就拿了尺子过去量，报了个数。成绩居然还不错，过了初赛。素素有些哭笑不得，她随随便便一跳竟然进了复赛。

　　某人忽视了她身高腿长的先天优势。沙坑旁也围了一圈观众，稀稀拉拉的人不多，她闷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托着腮帮看剩下的人跳远。

　　周围忽然一阵骚动，有女生神情激动地挤了过来。素素纳闷，怎么忽然来了一大群人？一瓶矿泉水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嗯？”那个尾音轻轻上扬的鼻音，让她的心脏漏跳一拍。她抬起头来，半眯着眼看他清晰的脸庞，额前细细密密的晶莹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灼得她睁不开眼。

　　郑远半蹲在她身旁，身子微微向下倾，拿着一瓶矿泉水横在她面前，拧开了盖子。场景重新，倔强得如同那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