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若素》又琴

5、chapter5 素素不知道

　　素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心脏又开始不规律跳动，紧了紧手里的袋子，头埋得低低的：“如果有合适的，我会考虑。”
　　他慢慢地、重重地、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其清晰地说：“付泽还不错。”

　　素素怔了怔，只觉吊起来的一颗心忽然重重地跌入了谷底。她低下的头没有再抬起来，她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与她说那一席话。四两拨千斤地解决掉一个接近他的女生，该是他的拿手好戏吧，而她竟然还傻傻地觉得他待她应该是有些特别的。

　　一个电话铃声拯救了她。郑远掏出手机，站起来走到一边接听。她迅速抬起湿哒哒的脸，从手袋拿起纸巾擦了擦，抬头望天，用力地把眼泪吸回肚里。

　　待郑远打完电话回过身，她已摆出了灿烂的笑脸，到底红红的眼眶还是泄露了心思。

　　他有些于心不忍，不敢再看她强颜欢笑的脸：“抱歉，我不能去图书馆了，学生会要开会。”

　　“没事没事，我本来是要回宿舍，也不去图书馆的。”语调明快。

　　郑远把单车推到长凳前：“我送你回宿舍吧。”

　　素素恨不得他快走，面对他多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吧。”

　　“你确定，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素素看看左边的路，再扭头看看右边的路，然后缓慢地摇摇头，一脸无语。
　　这种时候，才会觉得学校真是大，居然还会有学生抱怨A大面积小？

　　她坐在郑远的车后座上，一只手牢牢捉着座位的铁杆。他和她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而心和心之间，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那堵墙没有门。我要怎么过去呢？素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微风拂过她的脸，发丝飞舞。那声叹气散在了风里，几不可闻……

　　一路无话。
　　在离学校主干道还有50米距离的地方，素素开口道：“就在这里停吧。”天居然已经开始黑了，隐约可见大路昏黄的灯光。

　　郑远并没有停车的意思，车速依然没放慢。

　　素素一阵气结，忍不住嘟嚷道：“你确定要上明天的头条？你倒是习惯了，但是我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儿……”

　　不待她说完，郑远忽然刹车。素素蹦了下来，指指前面的路：“你先走？还是我先。”

　　他不语，驾着单车安静地站立。

　　素素也不再吱声，抱着购物袋往前走，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叹息：“素素，对不起。”
　　好端端地，干嘛又要勾引她的泪水？素素没有回头，一张脸泫然欲泣，却硬生生地被她忍住了，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小道。无巧不成书，她刚在路口右转，就碰见了从宿舍楼走出来的沈璎。

　　沈璎穿着一条浅棕色的裙子，黑色的头发卷曲地散布在背后，美得不似凡人。她疑惑地看了看素素，然后又骄傲地转过了头。

　　“郑远！你在这？好巧啊！”沈璎的声音真是好听，不加掩饰的惊喜，“你也是要去活动中心开会吧？”

　　没有听到郑远的回答，素素走出一段路后，回头望去，沈璎坐在单车的后座上，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而那个位置，刚刚还坐着她。现在全然是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强忍多时的泪水决了堤，汹涌而出。她伸手一抹，泪水又哗啦啦流下了，怎么都抹不尽……

　　不久前，她心里还在想：如果他没有时间去爱，那么她就等他；如果他是不懂怎么去爱，虽然她也不懂，可是他们可以一起学习。只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他只是没有给她机会而已。他心里既然已有了人，那又怎么会再给她开一扇门呢？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绕着人工湖走了一圈又一圈。待收拾完所有情绪，脸上泪痕已干，看不出哭过的迹象，她才回了宿舍。
　　宿舍楼下站着一个人，双手插着兜，静默等待的姿势。

　　她心下恻然：“学长，你怎么……”

　　付泽微笑着看她：“素素，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来告诉你。不管你给不给我机会，我都会等下去。”

　　“对不起，学长。”她低下头。

　　“不要说对不起，也许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好看才追你，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好看，所以刻意地接近你。可是一段时间下来，我才发觉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管你懂不懂，对于我来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素素蓦然抬起头，他认真的脸清清楚楚撞进了她的眼眸。手里抱着的购物袋忽然变得沉甸甸，她何德何能，让他做到这番。

　　“对不起对不起…”她碎碎地说，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眶红了又红。

　　付泽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伸出纸巾递给她：“不是说了不要说对不起吗。”
　　素素拿着纸巾揩了一把脸，眼里露出迷茫，又似在呐呐自语：“我懂的，我懂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特别的人，不管他给不给机会，都会心甘情愿地等下去，“付泽，我真的给不了。”

　　他垂眉，眉宇间隐约透着落寞：“是，郑远吗？”

　　素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泛上苦涩，才觉得自己和付泽真是同命相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都觉得万般艰难。

　　“我就该知道是他，我怎么比得过他。”付泽的声音低沉，有些嘶哑。

　　素素用力地摇摇头：“付泽，你不要这么想，你很好的，只是……”

　　付泽没有让她说下去：“既然做不成恋人，做朋友总可以吧？”心里却远没有话语那么轻巧，他再好，也不是那个人，有什么用？

　　素素破涕为笑，眼睛因为湿润，显得特别亮：“当然可以，能和你做朋友，是我的福分。”语气无比真诚，让人动容。这是真心话，不是敷衍，也不是特意给他台阶，能有付泽这样一个朋友，她何其有幸。

　　付泽轻轻地笑了，脸上换了一副光彩，无比俊朗：“你有什么事尽管可以找我，只要我付泽能帮上忙，在所不辞。”

　　素素心里暖烘烘的，感动得无以复加：“谢谢你，真的！”
　　付泽调侃地睨了她一眼：“恩？谢我是不是该有些什么表示？”

　　素素一愣，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懊恼地拍了拍后脑勺，然后把整个购物袋伸到付泽面前：“喏，给你，谨以此纪念我们建立的友谊！”

　　软软的语调带着些娇嗔，付泽差点又要被迷了心智，定定神，然后才苦笑出声，只从购物袋里拿了一瓶饮料，扬了扬：“这个就够了，我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堆零食，还不让人笑话了去。”

　　素素看着那瓶饮料，营养快线，怔了怔，才笑笑：“那好吧，以后你可不许埋汰我小气啊！”

　　“怎么会呢。”付泽怜爱地看着她，然后皱皱眉，“你们女生都爱喝这些吗？怎么全都是奶类的。”他总觉得只有小孩子才会爱喝牛奶，而面前这个女孩，有着一双孩子才有的干净清亮的眸子。难道一开始，他不就是被这样一双眸子吸引的吗？

　　素素嗯哼哼了几声：“嫌弃就还给我啊！”

　　“哪里会。”他讪笑，“回去吧，不早了。”

　　素素摆摆手和他道别，才转身上楼。付泽看着那明快的背影在楼梯拐弯处隐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底皆是痛楚。

　　他们都很会掩饰心情。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回到宿舍，何梅一把抢过她怀里的袋里，拿出一包薯条就吧唧吧唧啃了起来。要是平时，素素早该抢回来了，现在只觉浑身无力，坐在床边出神。

　　何梅疑惑：“素素，你今天很反常啊？”

　　“没有啊，哪里反常了。”素素不置可否地笑笑。

　　“还说没有。”一边的小艾和静之也凑过来吃东西，上下打量她：“你去超市买个东西都去了那么久，知不知道？付泽学长在楼下等了你三个小时。”

　　素素张张嘴，竟说不出话来，他等了她三个小时？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啊，我和付泽学长都说清楚了。”

　　何梅把她揪出来：“你给我们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素素不悦：“没怎么回事，就是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纯洁无暇的朋友。”

　　何梅、小艾、静之交换了几个眼神，原来是情伤？好像也不是，要不然她怎么会拒绝他？难道因为失去了才觉得弥足珍贵？那三只眼里焕发出看到真人版偶像剧的光彩：你越喜欢我我就越躲啊躲，你靠近我就拳打脚踢把你轰出去，可是你忽然不理我了我才发觉好伤心啊…

　　何梅被心里的八卦煎熬得再也受不住：“既然你是喜欢他的，那就不要做朋友啊。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你点头，做恋人肯定不成问题的啦。”

　　素素抓起一个枕头朝着何梅的脸砸了过去，语气不善：“谁说我喜欢他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觉得做朋友挺好。”

　　“那你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好不好。”何梅强烈抗议。

　　“我回来的路上丢了一张大红钞票，来来回回找了几个小时都找不见。”素素一脸悲痛。

　　众人了悟，那是挺悲惨的。

　　是夜，黑灯以后。素素从床上爬起来，用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照了照抽屉，找出一张填好的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

　　重新躺回床上，辗转反侧，迎来十九年第一个失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