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若素》又琴

4、chapter4 他看着她，

　　真是说什么怕什么。
　　素素一个人从学校超市回来，又被付泽给截住了。他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牛仔裤，蓝色的鞋上印着大大的NIKE的LOGO。
　　阳光、帅气，是没错。但是素素皱起眉，转过身往回走。付泽嬉皮赖脸地跟在她旁边，她走快，他也快；她走慢，他也慢；她索性停着脚步不走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学长，你这样有意思吗？”

　　那怒目圆睁的小脸落在付泽眼底，别有一番美丽。他靠近她：“素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素素后退一步，怕什么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看着他的眼，他的眼也好看，只是与那个人的太不同：“我们可以做朋友。”

　　付泽叹气：“素素，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样。”

　　“那对不起，这个机会，我给不起。”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素素，为什么不试一试？只要你肯试试，我相信你一定会对我有感觉的。”他又上前一步，素素退了两步。

　　她眼底稍露不耐，语气也有些急促：“我不适合你，真的。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不是她不肯试，只是她心底住了一个人，就再也留不出一点点空间。

　　付泽不屈不挠：“我觉得很适合啊。”

　　素素对他的纠缠感到精疲力竭：“学长，你不累吗？”这样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心不累吗？其实，他们何其像。她也会觉得累，可是只要她觉得还有希望，那么她就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她想起郑远，虽然依然感觉他离自己很远，可是前几晚的那个电话，陡然给了她力量，让她看见希望的光。难道，她什么时候给了付泽希望？

　　付泽看着她，她双眼失神，焦距不知落在何处，脸上却露出一副柔和的表情。

　　这样温和柔情的神情……

　　付泽心里一沉，有不好的念头闪过，却咬咬牙：“素素，不累！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接受我！”

　　素素哑然，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难道真的要那么狠心？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郑远！”她大喊一声，摇了摇手。郑远放慢了车速，单车停着他们面前，眯起眼睛看着他们，并不说话，只是浅浅笑了笑。

　　“你去哪里？”素素抱紧手里的购物袋，跑上前。

　　“图书馆。”

　　“我也去图书馆。”素素嘻嘻笑道，“你带我一程吧。”根本没由得郑远回答，就一屁股坐到了单车后座上。

　　“素素…”付泽眼里一片阴霾，额前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单车驶离之前，素素低低地说道：“学长，你不要等了，我给不了的。”她并不知道付泽是否听到，只听一阵急促的声音，单车飞快地向前滑行，她身子骤然往后一仰，慌忙一只手圈住了郑远的腰。

　　付泽怔怔看着那两人一车远去，她那样愉快欣喜的表情，全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单车在学校的路上穿梭，素素眯了眯眼，好像不是去图书馆的路？而且路上怎么都没学生？原来他走的都是学校最偏的路，因为“五不通”，不通食堂、不通宿舍、不通图书馆、不通教学楼、不通校门，所以几乎没有行人。

　　“郑远，好像不是去图书馆的路。”她的声音渐行渐小，几不可闻。看，面对他，她就成了小白兔，笨拙就算了，还特小心翼翼。

　　久久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地踩着单车。

　　素素看不见他的表情，想扯扯他的衣角，却发现自己一只手抱着购物袋，一只手抱着他的腰，腾不出手来。虾米？抱着他的腰？

　　素素像触电一样，腾地把手弹开。脸红得像个柿子，幸好他看不见。

　　郑远身子一顿，感觉到腰上一凉，那只温暖的手移开了。她终于知道规规矩矩了，笑意攀上他的眼：“你抱着一堆吃的去图书馆？”

　　素素脸红了又红，手上还是那滚烫的触感，支吾道：“呃。”不知是回答“是”还是“不是”。

　　郑远在一个长凳子前停下，把单车靠在了树干上。素素好奇地打量着这里，原来A大还有这般景致。羊肠路、林荫道、花团锦簇，阳光透过树杈，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

　　她坐着凳上，对着郑远腼腆一笑：“谢谢你啊。”

　　郑远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素素并不在意，在购物袋里翻来翻去：“我请你吃东西，你喜欢吃什么？”

　　“不必了。”还是那么不冷不淡的语气，惜字如金的回答。素素都忍不住要怀疑他是不是有失语症？不过，有失语症的人能去做节目支持人吗？她心里一阵捣鼓，他这种性格，也不知怎么地答应去做了主持人，抛头露面这种事与他也太不搭调了。难道只是对我这样？

　　素素一恼，就少了两分顾忌，拧开一瓶营养快线递到他面前：“喝。”他看着她，也不接。素素就这么僵着手，不收回。你拧，我更拧；你不说话，那我也不说！
　　他终于伸手接过瓶子，素素手里一松，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素素本来就是慢热型，在熟悉的人面前就会叽叽喳喳话不停，面对陌生人就安静斯文得活脱脱一个小淑女。小时候爸爸就是喜欢带她出入各种饭局，面对陌生的叔叔阿姨，她都乖乖地一个个问候，然后就安静地坐着。小孩子难免好奇，但她也不动，只时不时转动大眼睛，叔叔阿姨都夸她乖巧文静有大家闺秀风范，只有爸爸知道她调皮得让人头疼。

　　隔了网络的一层面纱，她可以毫不顾忌地对他倾诉，而现在，却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晌久，他才开口问她：“想好报什么社团了吗？”

　　她窃喜：“系学生会啊。”

　　“什么部门？”

　　她眨眨眼：“如果我说社团部，你能直接让我进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不说话，喝一口营养快线，唇上还余有白色的奶沫。

　　素素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一个词：秀色可餐。

　　“开玩笑地，我会乖乖地去面试、复试的。”她嘿嘿笑了两声，让他那样铁面无私的人徇私，估计比登天还难。

　　他露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又喝一口，才说：“刚刚那个，是外语系的付泽？”

　　素素有些尴尬，偏偏是不想讨论的话题，就简简单单的恩了一声。
　　“他在追你？”
　　“也不是。”她着急撇清。
　　“嗯？”
　　那一声嗯尾音轻轻上扬，明显的怀疑，素素赶紧又道：“也是。”声音渐渐低下去，“算是吧。”然后摆摆手，作无谓状：“其实也没什么，也不止他一个。”
　　沉默。
　　素素欲哭无泪了…她这是说的什么啊，口不择言啊……

　　郑远看着远处，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只是心底一痛，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那你是不是很辛苦？”

　　“也不是很辛苦。”他仿佛陷入了沉思，“我父母过世后，外婆带着我，读书的费用也都是亲戚凑的，所以过得并不算是辛苦。”

　　素素觉得眼眶都热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他答得那样轻描淡写，但是她还是无法想象他一路是怎么经历过来的。她从来被父母都保护得太好，虽然不至于不知道人间疾苦，但跟无忧无虑也不差毫厘。

　　“因为是亲戚供着读书，所以我从小就特别想证明自己，不想让他们失望，不想辜负他们。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表现自己，终于考到了他们都看好的A大。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不是一笔小数目，为了特级奖学金，除了学习要好，还要参加社团活动，各类竞赛…课余时间，还要在外兼职，所幸运气还不错，勉强维持生活，也不用再花家里的钱。”

　　素素差点呐喊出声，你不是运气好，因为你勤奋，因为你努力，这都是你应得的，是对你付出的回报。

　　他皱皱眉，又说道：“我很忙，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他们第一次坐得如此近，第一次这样谈话，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杏香，素素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脸安静沉和，依然俊朗得让人移不开视线。还是那个熟悉的郑远，而素素觉得她才刚刚开始认识他。而这样的他，更让她沉沦。

　　“和你说这些，是不是太沉重了？”他好笑地看着她一副认真严肃的小脸。

　　“没有啊，没有啊。”她慌忙摆摆手，“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虽然你失去了很多，这样的代价是什么都替换不了的，但是在某些方面，你还是收获了很多。经历使人成长，至少比起我们，你不知道好多少倍，真的。”

　　那句“真的”咬得很重。
　　她认真地点点头，自我肯定的样子真是可爱。郑远微微失神，嘴角不禁上翘，笑了起来：“素素，我并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胡说！”她着急地叫了出来，“郑远，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他没有接腔，只是看她。他第一眼看见她，就忘不了。记得那时是新生见面会，他被系主任叫去做经验交流，由不得他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后来一个女生站在台上，她羞恼的神色，多动的眼睛，丰富多彩的表情，让他第一次认真打量一个女孩。打扮还是女孩的模样，背带短裤、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在脑后一晃晃，和主人一样俏皮。一开始，也只是有些好感。待她开了口，她说：“我叫郝素素，右耳红了的郝、甘之若素的素。”第一次听得人这样自我介绍，他来了兴趣。右耳红了？…他微微笑了起来。

　　他看着她，心里叹息一声，几不可察地吁出一口气，淡淡地说道：“素素，你有没有想过要在大学期间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