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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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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死寂的审讯室里,赵沛慈被牢牢地铐在冰冷的椅子上,身体动弹不得,唯有对面机器人那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如同一双窥视灵魂的恶魔之眼,死死地盯着他。
一条粗壮的软管,将神经信号提取装置与赵沛慈头上所戴的头盔紧密相连。他的随身 MP3 和手机早已被无情没收,不知被拿去做何种检查,他怕埃斯梅瑞被发现,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冷静,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赵沛慈在心底不断地给自己暗示。
“格莱尔是不是你杀的。” 机器人的声音如同机械齿轮摩擦般生硬冰冷,第一个问题便问得直截了当。
不过赵沛慈倒不是惧怕被问起这件事,他语气坚定地回答:“不是。”
“没有说谎。在格莱尔尾随你的时候你知道他跟着你吗?” 机器人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不知道。” 赵沛慈依旧简洁作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没有说谎。”
“你曾经和智巢智能体有过任意接触吗?”
这个问题一出,赵沛慈心中一紧。来了…… 该怎么回答呢?短暂的思索后,他镇定地说道:“有,曾经对其十分好奇,在中心校授课视频里面上过其分析设计课。”
“没有说谎。”
“个人资料经调用手续完毕,开始读取……” 机器人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姓名:赵沛慈,17 区人,男性。”
然而,下一秒,一个惊人的结果从机器人的发声装置中传出:“检测到你犯罪因子:100%。”
“100%?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隔壁房间里,透过单面透视玻璃,赵沛慈与智巢审讯机器人的对话和表情清晰可见。一位身着黑色制服,头戴一顶黑色帽子,帽子前沿别着一枚金色徽章,来自帝都的执行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了,没见过 100%。”
他身旁的执行官也微微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震惊,喃喃自语道:“这……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给17区这破机器嵌入智巢,反而使其检测系统出了故障?”
执行官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玻璃那头的赵沛慈。
“手机,MP3 扫描,警告,异常!” 尖锐的警报声在审讯室附属的监控室里突兀响起。
“啊?” 一个执行者满脸诧异,赶忙又仔仔细细地将赵沛慈的手机和 MP3 重新扫描了一遍。
“这次又没有异常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两个字。
“我靠,这报告说这孩子,好多年都是第一。” 另一个执行者看着手中调出的资料,忍不住惊叹出声。
“而且……” 他欲言又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异样。
“且什么?” 同伴急切地追问。
“这孩子一直都没有通过奥西妲雅测试。” 他缓缓说出这个惊人的事实。
“我记得奥西妲雅测试不就是扫描一下脑子,看脑子有没有缺陷,他成绩这么好,肯定没有缺陷吧,那他还……” 这位执行者满脸疑惑,话语中充满了不解。
“你真信吗?其实一直流传着,奥西妲雅测试,是测一个人能够被驯化的程度的。” 先前提到异常的执行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驯化?” 听到这个词,另一个执行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人能被驯化。” 那执行者再次强调。
“哈哈哈,叶巴,我们又不是狗。” 听到如此荒诞的说法,一个执行者忍不住笑出声来。
“嘘!” 靠在墙上身着蓝色执行官队服的男人猛地出声制止,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仿佛一道冰冷的利刃。
“执行长。” 两人瞬间收起嬉笑,毕恭毕敬地站直身子,脸上满是敬畏。
执行长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前,伸手打开门,径直走进审讯室,对着智巢智能体 09 号严肃发问:“智巢智能体 09 号,是否确认此人无罪。”
“报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人杀人。” 智巢智能体 09 号用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回应道。
“那就放人。” 执行长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
“是。” 审讯室里的执行者立刻领命,动身去解开赵沛慈身上的束缚。
*
赵沛慈紧紧攥着手机和 MP3,脚步匆匆地回到家中。
一推门看见赵鹤清在家,赵沛慈不打算给赵鹤清讲今天发生了什么。
餐桌上赫然摆着一条烹好的清蒸鱼。鱼身泛着诱人的光泽,葱丝与红椒丝点缀其上。“儿子,爸比知道你最喜欢吃鱼。” 赵鹤清笑着说道。
“哪来的鱼。” 赵沛慈满心疑惑,在 17 区,养殖的鲜肉向来都是优先供应给帝都,平日里他们能接触到的,不过是些千篇一律的合成肉罢了。
“你爹我自有办法。” 赵鹤清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父子俩在餐桌旁坐下,赵鹤清只是看着儿子吃鱼,像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龟儿子,来坐下,来谈点爷俩直接的话,班上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没有。” 赵沛慈随口应道,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话题上,他动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
“这样啊。”
吃完了,赵沛慈放下筷子,看着赵鹤清,缓缓说道:“爸爸,你们最近……都不像你们了。”
“笑话!那是你对你爸一点都不了解。”赵鹤清佯装轻松地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赵鹤清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格外复杂,轻声问道:“小慈,在你眼里,爸爸是不是个很垃圾的人。”
赵沛慈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只是陷入了沉默。
赵鹤清见状,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到赵沛慈面前:“小慈,这是爸爸用其他身份注册的卡,里面有 5 亿卡敕,你这几天…… 先不要回家,也不要去学校,爸爸给你收拾了许多东西,里面有很多营养剂…… 爸爸知道你在 2 公里那地有一个秘密基地,这几天就呆在那里不出去可以吗,等妈妈来接你,你用你以前的名字设置密码,妈妈开门来接你。”
“你们……不能再等等吗?”等我长大一点。你们要我等等你们,那我呢?等了你们多久了,你们甚至还没有给我一个隆重的成年礼物。
后面想爆发的话语却被他自己狠狠咽下。
赵鹤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见赵沛慈吃完,赵鹤清默默地将打包好的东西递给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再见,我的儿子。”
赵沛慈只是伸手接过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不起,儿子,妈妈爸爸躲不掉的宿命也要碍着你以后的路了。真希望…… 游戏里的那个东西…… 能够陪你走过接下来的颠沛流离。” 赵鹤清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竟噙起泪水,他仰头,悄声对自己说:“儿子,爸爸欠你的东西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赵鹤清脸上的泪水已然干涸,只留浅浅的泪痕,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建筑群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 赵鹤清抬起头,眼白通红,却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怎么,这几天再开同学会吗?全是老朋友哇。”
大开的大门框住的长长的阶梯里,缓缓走来的是身着蓝色制服的执行长。
“当帝都的狗感觉怎么样?梅菲斯特。” 赵鹤清舒坦躺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我是军人,军人的第一要务是服从。我来取你的性命了,西里厄斯。” 梅菲斯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赵鹤清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梅菲斯特,把我的骸骨葬在故乡吧。你会带走他吧?我想我的白骨会看着他们成长。”
“我是 2 区的军人。” 梅菲斯特简短地回应道。
“1,2 区不是共同行政吗?难道…… 呵呵,小梅,你真是让我临死前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啊。不过,谢谢你,小梅,还给我和儿子一起吃饭的时间。” 赵鹤清笑得前仰后翻。
“走吧。”梅菲斯特道。
*
赵沛慈一路没命地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路旁磁悬浮的雕像,在昏黄的光线中影影绰绰,那轮廓竟像极了传说中冷面无情的阎罗,仿佛正俯瞰着世间的一切罪孽与苦难。
就在他目光游离的瞬间,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头戴鸟嘴面具,将雕像团团围住。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而古老的祭祀仪式。
在人群的正中央,躺着一个女孩。她浑身血肉模糊,像是长满了脓疮,身躯微微颤抖,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女孩长长的发丝凌乱地散在地上,与血水混在一起。
“请神明降临灾厄于狂暴的人类上。” 那群人齐声吟唱,声音低沉而诡异,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
赵沛慈一路马不停蹄,很快便赶到了他的安全屋。
一进入安全屋,他迅速打开周围的监控设备,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舞动,熟练地删除自己一路过来被拍下的画面。
然而,当他刚刚删完画面,屏幕却突然一阵闪烁,画面竟被强行切到了行刑台。赵沛慈的瞳孔猛地一缩。
埃斯梅瑞看到赵沛慈没有涕泗横流,而是紧咬下唇,那嘴唇被咬得泛白,几近渗出血来。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个个血窟窿逐渐浮现,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滑落,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屏幕。
行刑台上,寒光一闪,屠刀无情落下,父亲的头颅瞬间与身躯分离。
那一幕,如同慢动作般在赵沛慈眼前不断回放。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银色的地上肆意流淌,渐渐汇聚成树根的形状,恰似一棵从地府中生长而出的血色之树。
而那滚落于地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周围鲜血的环绕下,竟像是一个承载着巨树的球形花瓶。
赵鹤清双眼未闭,眸中似有未竟的执念,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旁观者。
紧接着,冷漠的女声如重锤般砸向赵沛慈的耳膜:“罪人西里厄斯,与其父母昔首富奥斯特和赵微雨窃取平民财产,奴役平民,在逃13年,特此伏诛。”
埃斯梅瑞在虚拟世界的另一端,感同身受着赵沛慈的痛苦。他的眼眶噙满泪水,多希望自己能穿越这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伸出双手,紧紧拥抱那个如受伤孤狼般的少年,给予他一丝温暖与慰藉。
“埃斯梅瑞,我会一直陪伴你,你会一直陪伴我吗?” 赵沛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手无力地搭在关机键上,却像是被钉住一般无法按下。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父亲最后的画面,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哪怕这记忆肯定会如带刺的荆棘,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我会的,哥哥,我会。” 埃斯梅瑞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
在1区某学校的宿舍内,一群身着五颜六色可爱动物睡衣的女孩子正热热闹闹地开着派对。原本简洁素净的宿舍,在女孩们的精心装扮下,已然变成了一个如梦如幻的粉红世界,宛如童话中的幻想屋。
宿舍里的其他人皆是学姐,她们在成年之后选择继续深造,此刻也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欢聚时光。
“哎呀,隔壁专业那个金发碧眼的哈维尔,真是太迷人了,我可喜欢他啦!”一位女孩满脸憧憬地说道。
“哈哈,喜欢那就勇敢地去追求呀!”另一位女孩笑着鼓励道。
“哼,可我听说他一年能换18个女朋友呢,这种人渣,就算送给我,我都不会要的。”又一位女孩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对了呀,小昭昭,你哥哥那么帅气,他有没有女朋友呀?”一位学姐突然转过头来,笑着问赵玉昭。
“哎呀,怎么可能呀,我哥他呀,整天满脑子都是修电脑、捣鼓机械臂和研究神经网络,连个能让他温柔优美地和女孩对话的语言模型都还没加载出来呢。”赵玉昭一边吃着曲奇,一边笑着回答道。
“哈哈哈,确实是呢,这都能看出来。”大家听了,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此时,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男主和女主在舞会上翩翩起舞的浪漫画面,然而,就在这温馨美好的时刻,画面却突然一转,瞬间切换到了刑场那血腥残酷的场景。
赵玉昭正吃着曲奇,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得惊声尖叫:“啊啊啊啊——”手中的曲奇一下子掉落在地,瞬间碎成了渣子。
“怎么了,玉昭?是不是画面太吓人了呀?”一位学姐关切地问道。
“这……不是那个据说坑人民钱的罪人吗,他死的样子也太可怕了,连我们的小昭昭都被吓到了,呸!”
赵玉昭嘴里不住哆嗦,视线中只剩下那棵由“罪人”父亲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