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捡来的弟弟是高维怪物》光垠

4、溃疡

　　赵沛慈悠悠转醒，屋内寂静得有些空荡，不出所料，家里又是只剩他一人。

　　他趿拉着拖鞋走向餐厅，桌上摆放着的食物瞬间映入眼帘。一份煎蛋和合成肉，只是此时已没了热气，煎蛋上蘸着的番茄酱，是凝固的殷红。旁边静静躺着一支针剂，旁边压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娟秀的字迹清晰可辨：早餐你自己热热，然后把针打了。

　　赵沛慈一眼就认出，这是妈妈的字。十多年了，达瓦再给他做了一次早饭。

　　以前，他们一家还在 1 区，年仅 4 岁的他，曾满心欢喜地拿起筷子品尝妈妈做的饭菜。

　　然后，吐了一地。

　　而此刻，赵沛慈轻轻咬下一口煎蛋，缓缓咀嚼着，他不禁有些感慨，至少这一次，味道是正常了。

　　吃完后，他拿起针剂，将药水缓缓推压，看着透明的液体顺着针管一点点进入空气，然后挽起袖子，露出青色的血管，把针头扎入肌肤。可惜，针头太细，一点痛觉都没有。赵沛慈微微皱眉，上颚下意识地去抵舌尖上的溃疡。

　　赵沛慈一如既往地早早来到了中心校。实际上，他早已将所有课程学完，只是在这偌大的世界里，除了那个偶尔冷清的家，他实在无处可去。身边也没有能约着一起玩耍的朋友，加之不能随意前往17区以外的地方，中心校反倒成了他愿意停留的所在。特别是他的座位，抬眼便能瞧见那红艳的山茶花。

　　“哥哥，我们去图书馆，帮我拓几本书到游戏里。”埃斯梅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你要想要什么样的书？”赵沛慈轻声问道，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的山茶花。

　　“有人味的。”埃斯梅瑞的回答简洁却让赵沛慈摸不着头脑。

　　“我没吃过人，怎么知道人是什么味的？”赵沛慈一脸严肃。

　　埃斯梅瑞有些着急地纠正：“是有人情味啊！”

　　“但是什么叫做人情味？”

　　“我在单词大全里经常看见的词，你都不懂！这种事情你一个人类要问我一个外星生物吗？”埃斯梅瑞反问道。

　　图书馆位于地下，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早，馆内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赵沛慈走到检索机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仔细翻找着合适的书籍。一番挑选后，他选中了几本，随着智能电梯轻柔的提示音，缓缓降到存放相应书籍的房间。

　　房间里的书架上，书籍都落了些许灰尘。赵沛慈轻轻拂去一本书上的浮尘，放低声音，对耳机里的埃斯梅瑞说：“我们去找几本爱情小说吧。”

　　“爱情是什么意思？”埃斯梅瑞的声音透着好奇。

　　“就是两个人想谈恋爱吧？”赵沛慈自己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只能给出一个大致的解释。

　　埃斯梅瑞通过赵沛慈手机的摄像头，看到了书架上那些红红绿绿的书封。什么《帝都霸道总裁和他的21区小娇妻》、《人造歌姬会梦见帝都执行官吗？》，光看书名就充满了戏剧性。

　　“都是女生和男生，没有男生和男生吗？”埃斯梅瑞敏锐地发现，眼前看到的书大多是异性恋题材，不禁发问。

　　“应该有吧。”赵沛慈一边回应，一边拿起一本粉色书封的《新世界女仆养殖触手怪物日记》，在手中掂量着，想着这书的内容或许会很有趣。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同学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旁边房间走了过来。他的眼角有一颗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都说赵沛慈同学一心沉迷于学习，没想到…… 还会对这些娱乐的书籍有兴趣。” 他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赵沛慈手中那本粉色书封的书上。

　　“我们没有见过。” 赵沛慈神色平静，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目光直直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对，我们没有见过，但我听我父亲很多次说过你的名字，你为17区中心校赢得了许多来自帝都的奖项，却未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因此我父亲在获奖人署名上填了我妹妹的名字。” 同学语气平和，可话里的内容却隐隐有着别样的意味。

　　“你是校长的儿子，加藤辉。” 赵沛慈瞬间反应过来，语气笃定。

　　“是的，看来你也认识我。” 加藤辉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赵沛慈看见加藤辉手中紧握着一本无名的羊皮书，书的黑色片叶微微翘起，不难看出它已被翻阅了无数遍。

　　“很高兴，今天能与你见面，赵沛慈。” 加藤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你听说过天启四骑士的传说吗？据说，在人类暴政达到顶峰之时，灾难将如天罚般降临，以扼杀残暴的人类。这是天神的惩罚，无人能逃脱其审判。”

　　“这个世界没有神。” 赵沛慈毫不犹豫地回答。

　　加藤辉无视赵沛慈的回答，接通了通讯。

　　“小辉…… 不，少爷，您在这里。老爷要我看好你，你走哪都要给我说啊。” 通讯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一眼瞧见周围还有其他人，话语瞬间变得谨慎起来。

　　人佣……
　　如今帝都颁布了新法令，规定成年后没有正经工资的人，都会被关到厂里打工。这几乎意味着，每个人在成年后都将失去自由。若要从工厂赎回一个人，不仅需要上亿卡敕，还得为其提供正经工作，最关键的是，还需要帝都高层的人脉，才能将人留在家里。因为帮佣这种类型工作，并不被帝都认可。

　　“少爷，你的弟弟妹妹又哭了，吵着要找您。” 通讯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加藤辉闻言，在赵沛慈刚刚放进去那本粉色书的右边，拿出一本《启示录》，然后踏出了这个房间的门。就在即将离开视线的瞬间，他忽地转头，对着赵沛慈保持的微笑却越显得狰狞：“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赵沛慈。”

　　*

　　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赵沛慈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从容地坐下。

　　他先是顺手打开桌上的屏幕，之前他特意绕路去地下室取回了自己的手机。随后，他给赵玉昭发消息，让她把要问的化学题发过来。收到题目后，他查阅了一些资料，认真地回复了过去。做完这些，他便在手机上与埃斯梅瑞联机玩起了斗拳小游戏。

　　“还真像玉昭说的，胡子有大象鼻子这么长。”埃斯梅瑞突然冒出一句。

　　“嗯？谁啊？”赵沛慈正专注地操作着屏幕里的滑杆，随口问道。

　　“屏幕里面的老师啊？玉昭昨天说的话你不会一点都没听吧。”埃斯梅瑞有些诧异，忍不住发问。这时，他才发现赵沛慈压根没看屏幕，不仅把授课声音调至静音，连数码遮幕都没升起来。

　　赵沛慈回答：“哦。但是我和她不是一个专业啊，就算有真人老师远程授课，也不会是她的老师吧。”

　　“不会是帝都的老师都是大胡子老师吧？”埃斯梅瑞好奇地猜测。

　　“怎么可能，你知道吗，达瓦以前就是帝都的老师，你要说她也有那个大象鼻子胡子吗？”赵沛慈反驳道。

　　埃斯梅瑞想象了一下，说：“你妈妈戴个胡子，嗯，还是比这个老爷爷好看。”

　　“你不是说的废话吗？她还这么年轻。”赵沛慈无奈地回应。

　　“你不是说以后想当老师吗，会不会也留这么长的胡子。”埃斯梅瑞继续调侃。

　　“我审美没有问题，好吗？”赵沛慈说着，操控拳手一拳打到埃斯梅瑞拳手的右腹。

　　“我怎么觉得你有这么长的胡子也会很好看。”埃斯梅瑞不甘示弱，拳手迅速反击。

　　“这个话题没完了是吧，你……是不是想……”赵沛慈作势继续在斗拳游戏里教训埃斯梅瑞。

　　“对，你猜对了，我亲爱的哥哥，我想你今天回去在游戏里戴个胡子给我看。”埃斯梅瑞狡黠地说，趁着赵沛慈思考话语，格挡攻击后猛地回拳，将赵沛慈的拳手左腿击溃，跪在地上。

　　“你想我就给你看？我是这么好的人吗？”赵沛慈故意反问，以左腿为支撑，以右腿趁机扫击。

　　“你是，你是我最好的沛慈哥哥。”埃斯梅瑞撒娇道，拳手却被赵沛慈击倒在地。

　　“诶哥哥，我看到其他人的屏幕也是那个长胡子老头耶。”埃斯梅瑞又有了新发现。

　　“难不成今天大象鼻子礼包大放送吗？”赵沛慈打趣道。

　　两人没有看见，艾利猛地推开教室门冲了进来。

　　艾利一眼就看到赵沛慈戴着半只耳机，那平日里总是对他透着轻蔑的眼中，此刻竟满是爱意盯着手机屏幕。

　　艾利怒不可遏，几步上前，一把将赵沛慈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又用力扯掉他的耳机。

　　“哥哥！”埃斯梅瑞在耳机里发出怒吼。“哪来的疯子！”

　　“监控调查出来，放学后，我弟弟跟着你走了。”艾利面色阴沉，冷冷地说道。

　　“他跟着我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赵沛慈耳朵被扯得生疼，捂着耳朵，一脸不悦地回应。

　　“他死了！他死了！他跟着你一路走，然后他死了，你敢说和你无关！”艾利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让周围的同学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受惊的鸟儿叽叽喳喳。

　　“他现在不是应该已经在帝都了吗？”有人小声嘀咕，声音虽小，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你不知道？就在他已经踏上梭轨站的时候，他爸爸妈妈接到巡警电话，说远郊发现一具小男孩尸体，极大可能是他弟弟。”另一个声音急切地回应。

　　“啊？格莱尔死了？”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我靠，我才发现格莱尔今天没有来上学诶。”有人后知后觉地喊道。

　　“我爹就是警察，他说格莱尔死得老惨了，身体都快被切断了，两只眼睛也被挖走了。”一个同学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恐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这也太惨了吧。”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不忍与恐惧。

　　“谁杀的啊？凶手抓到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讲述的人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瞟赵沛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赵沛慈，眼神中充满了猜疑。

　　“昨天雾霾太大了，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现在知道的就是至少有十五分钟，格莱尔一直尾随赵沛慈。”那声音再次响起，像是给这份猜疑添了一把火。

　　“啊？他尾随他干嘛啊？他爸妈呢？不来接他吗，他才14岁吧。”有人疑惑地皱起眉头。

　　“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啥都要父母陪。”有人没好气地回怼。

　　“他父母昨天去陪他哥了吧。他哥不是被选去帝都了吗？”有人猜测道。

　　“诶，话说这么久了，你们知道赵沛慈家在哪吗？”一个新的话题突然冒了出来。

　　“你这么一说，确实啊，他从来不跟人交好，没人去他家玩过。”众人纷纷附和。

　　“你们知道吗，昨天区长也没有来啊，一般去帝都的小孩不都是区长送行吗？”又有人抛出一个新情况。

　　“昨天梭轨站也发生了好大的事情！”有人神秘地压低声音。

　　“什么？”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艾利最后一次奥西妲雅测试没有过。”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再次在教室里掀起一阵惊呼。

　　“什么！？”同学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个测试到底测的是什么啊？”有人问。

　　但是没有人回复他。
　　因为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如同遭受重锤猛击，“轰” 的一声被撞开，一群黑色的圆筒型机器如潮水般蜂拥而入。它们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猩红色光芒，如同恶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底部八只机械肢犹如蜘蛛的长腿，在地面上发出 “咔咔” 的声响快速移动，将赵沛慈和艾利团团包围。

　　其中一台机器向前移动了些许，用冰冷且机械的语音对赵沛慈说道：“您好，您就是赵沛慈吗，请跟我们走一趟。”

　　“智巢……”赵沛慈下意识地握紧了抓着耳机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