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101、殿下，我也喜欢墨泊云。 在这沃之野

　　空中的鼻蟌渐渐的消失了，一只两只...就好像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来的，同样也是悄悄的离开了。
　　城楼之上是四灵尊上司麒姬，大半年之前他还为了众灵剿灭了身染魔气的丹鸟族云和君上南荣赫，而如今他却高高在上，对四灵众族颠沛流离而不闻不问。
　　护在身前的是已经划为判族并且已经被灭族的紫罗墨麟族，他说自己叫墨泊云。早在很多年前就应该消失的，可是如今他只身一人替众多流民挡住了一波波箭雨......

　　“三日？司麒姬我看你是疯了。”墨泊云吼道：“四灵能安身的地方，眼下是越来越少。即便是立刻能找到，三日之内也不能转移那么多人，你不是疯了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金口玉言。”司麒姬蔑视，“本尊说了三日，便是三日。”
　　“尊上。”那位执意要见南荣烟的青年再次开口，“尊上，若是这位墨泊云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南荣烟从容开口，“你们肯定知道自己并不是第一波来沃之野城的。司麒姬从未向你们打开过城门那么，在你们之前来的人呢？”

　　那青年望着南荣烟，想起那时他气质非凡的站在梧桐树下，对着同他一样去求学的人说：‘四灵不该是四灵圣族的，四灵是众灵的。唯有众灵兴旺，四灵界才会有昌盛繁荣’。

　　“尊上。”青年跪在地上，“方才沐梧殿下虽然出言不逊，但他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四灵现状。尊上您看看，来的人里有老人有孩童，还有我们这样年轻人。若是有一星半点的希望，我们都不会沦为流民乞丐来这里讨嫌多日了尊上。我恳请尊上停止对魔气，对达迭山的讨伐先，先为眼前众灵的生计筹谋划策一番。”
　　“南荣烟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四灵现状？”司麒姬挑眉，“四灵什么现状？嗯？为何本尊听他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祸乱人心的妖言？达迭山早在凤栖梧之前已经染了魔气这是事实，那是本尊同南荣赫一起去查看的，岂能听他们信口雌黄？若是魔气吞噬灵识后果不堪设想，你是想让本尊用众灵去冒险吗？”
　　“尊上......”
　　“还有你。”司麒姬冷哼一声，“本尊看你年轻不大，倒是很会教本尊做事啊？！”
　　“不，尊上在下不敢，不敢的。在下只是......”
　　“本尊说了三日后，便是三日之后。本尊要荡平达迭山！”
　　“达迭山里已经安置了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民。”墨泊云拽起地上跪着的青年，说：“司麒姬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墨泊云定是与你势不两立。”
　　“好哇。三日之后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司麒姬冷笑一声，道：“关城门。”

　　“尊上，尊上您曾许诺过的，若是我们离开凤栖梧便可以来沃之野。”
　　“尊上不可啊，沃之野若是关了城门，那对我来说便是关了生门啊尊上，尊上。”
　　“......”
　　“......”
　　一片吵嚷人们越过墨泊云纷纷赶上前，去试图能说动司麒姬在最后时刻收回那句‘关城门’。

　　“墨泊云。三日之后本尊让你知道与本尊誓不两立便是与整个四灵为敌。”司麒姬的声音和南荣烟的四轮椅一起从天而来，“本尊这次，定是要亲手给你个明明白白。”

　　第一片雨点落在墨泊云身上的时候，沃之野的城门紧紧的关上了。不远处还有他亲手为南荣烟做的四轮椅，当然现在已经被司麒姬摔了个粉碎。
　　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也太不是地点。若是落在蕉城，那叶蜂该是跪在地上磕上三百个响头的吧。可是如今，在这沃之野城门之外，这雨无非是让落魄的人更加的狼狈而已。

　　“尊上你得为我们做主啊尊上。”
　　“别挤了别挤了，城门都已经关上了，这里还有孩童大家不要再往前挤了。”
　　“这雨这样大我们，我们能去哪儿呢？”
　　“我们。”那青年回头，看到墨泊云一步未动，朝他走了过去，“壮士。”
　　“我叫墨泊云。”墨泊云对面前的青年说了一声，又朝着他身后的人群喊道：“我叫墨泊云，是紫罗墨麟族墨修椟的儿子。若是大家信我，那便跟着我走。”

　　这里除了雨声，除了雨拍打的声音，落在地上的声音便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墨泊云的喊声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他冷笑起来。是，他是判族，他是紫罗墨麟族墨修椟的儿子。

　　“我跟你走。”雨声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南荣烟他说：“我腿脚不便，望你能带我走。”
　　墨泊云笑了，阴雨带来的阴霾一扫而过。他道：“好。”

　　好，这就是好。
　　风大雨大又怎样？至少有人信我。
　　风冷雨冷又有何惧？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沐梧殿下，你当真要跟着他走吗？”
　　“若是你也有胆跟着他走，你便会见到在你们之前来投奔司麒姬的人。或许你们也可以听听他们怎么说。”
　　南荣烟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让‘吼’靠过去，他们不信墨泊云，但是对沐梧殿下还是有几分的信任可言的。
　　几分？几分呢？南容烟赌三分吧。
　　三分而已，他不敢贸然。

　　“我也跟你走。”
　　这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依稀有个影子走了过来，渐渐跑了起来。他走进墨泊云站在他身边，大声说了句：“我洪魑，愿意追随墨泊云。”
　　“洪魑？”一位长者往前挤了挤，大声问：“你，你是哪个洪魑？”
　　“阿爷。”洪魑速速过去搀了他，说：“你老仔细瞅瞅，看看我是哪个洪魑。”
　　“洪魑？你当真是洪魑？”长者拍着洪魑的后背，说：“你小子怎么弄成这样？我都寻不到你了。前天的番薯是你送的吧？”
　　“你老如何知道的？”
　　“我如何知道的？我闻到的。”老者指着墨泊云，问：“这人生的异样...你这样，你只告诉我，这人可信不可信？”
　　“阿爷，我不告诉你这人可不可信，这问题留着日后呀，您自己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我只告诉你，我洪魑今后便是跟着他的，也跟定他了。他所说的那些你们之前来的，都是我奉了他的命安置在达迭山当然还有别处。”
　　老者握着洪魑右手的虎口，用力之大已经让他的指尖发白。片刻后他才招呼着和自己一起来的人们，“我相信你。走，我们也跟着墨泊云走。”

　　天地间那道雨帘似乎连着天与地，却分割着你和我。墨泊云是穷途末路的另外一个终点。有人举步不前；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回头望着紧闭的城门，希望能看到他再次打开让自己进去；还有人，一步三回头的改变了自己的终点。
　　这雨憋闷的时候太久了，让人闷热不安，让人烦躁不安。而如今终于酣畅淋漓的泼了下来，便是淋了个透也是爽快。
　　墨泊云看着洪魑搀着长者向自己走来，这个时候其实是不是应该说一些慷慨激昂的话，来给那些观望不前的人一些信心。或许也能为自己获取一些信任？
　　一些信任？
　　然，墨泊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

　　“等等我。”是那个青年，他对还守在城门外的人说：“就在方才沐梧殿下还在为四灵忧心...曾在凤栖梧时：沐梧殿下与我讲过‘教子弟于幼时，便当有正大光明气象；检身心于平日，不可无忧勤惕厉功夫’。我相信沐梧殿下，墨泊云我，我也愿跟着你。”
　　越来越多的人转向了墨泊云这个终点，这对墨泊云来说却是更重的责任。
　　“泊云。”洪魑问他：“雨越来越大了，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安置？”
　　“达迭山。”墨泊云的眼神异常坚定，他说：“将老人妇女和儿童送去空灵幽谷让倪瞳想办法安置，吃食衣物都不能少。其他的人......”
　　墨泊云叹了口气，他心中郁闷：人太多了，若是这些人都去空灵幽谷...倪瞳肩上的担子就太重了，且空灵幽谷本就是老人儿童居多。
　　达迭山是个好地方，地广人稀。至少眼下，是个绝对好的地方。但是司麒姬说三日之后便会...让这些人信任我都这么难，更可况让他们直接面对司麒姬。

　　“其他，其他的人如何？”洪魑更是知道，可是、只是......
　　“达迭山。达迭山的人怕是也要尽快的接出来。”良久墨泊云终于说了实话，“司麒姬的半人兽不容小觑，但是我们的兵力......”墨泊云苦笑：“以卵击石。且身为四灵尊主的司麒姬毫无人性可言，所以我不能再让大家去冒这个险。这样，还是都先送去空灵幽谷。”
　　“可是......”
　　“我知道，洪魑大哥，你想说的我都知道。给我一点儿时间。”墨泊云冲南荣烟招了招手，‘吼’这才迫不及待的撒着欢儿跳了过来，他说：“殿下，我要去一趟达迭山。这些人我让洪魑先带去空灵幽谷，劳烦殿下先回非若塔，告诉米魉让他把塔里所有的存粮统计整理，送到空灵幽谷。”
　　“好。”
　　“那先这样。洪魑大哥你先走，雨大山路难行，你可要多加小心呐。”
　　“知道了，放心吧。”洪魑招呼着：“大家都跟着我，老人孩子还有妇女走在中间，其他人在前后，帮助一下身边需要帮助的人。泊云，沐梧殿下我们先走了。”

　　洪魑走了，城门口还零星的留着几个人，不多时又追着洪魑去了。雨越下越大，丝毫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南荣烟知道墨泊云让洪魑先走定是有什么想要和自己说的，但是站了这么会子还是不见他开口。南荣烟心里明镜似的，只看着这人盯着自己他便知道，想说的太多了无非是碍着有两个孩子在场......

　　“我等你回来。”
　　“好。”
　　“你早些回来。”
　　“好。”
　　“早些回来，是何时回来？”南荣烟调侃。
　　“我，我这就去。安顿好便回来。”
　　“赶得上给我洗脚吗？”
　　“......”墨泊云撇了一眼怀德和‘吼’，说：“在那之前，我必定回来。”
　　“好。”南荣烟看着自己的四轮椅，叹息：“可惜了了。”
　　“三日之内我再做一个给你。我走了......”
　　“我等着你。”南荣烟太清楚墨泊云了，他深知他此刻心里的着急，柔声说：“你大可安心，我留在家里。我等着你。”

　　瓢泼大雨南荣烟站在那里，眼睛里是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影。墨泊云为了省时化了形，他朝着达迭山的方向狂奔前行......

　　“我们回去吧。”
　　“我不喜欢司麒姬。”
　　“我也不喜欢。”
　　“殿下，我喜欢墨泊云。”
　　“......”

　　这个、只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