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畔》木柈

102、四灵秘事。 南荣烟将鳞

　　雨一直下，根本没有变小的趋势更别说停了。非若塔里听到的雨声闷闷的，用来排水的小沟里的水湍急的流着。
　　按照平常此刻也就是天刚刚擦黑而已，而今日竟然已经黑透了。南荣烟端坐在屋子，内心宁静。
　　他在想墨泊云，这些日子他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还记得初次见他时，毛毛躁躁的和米魉挺像对什么都好奇，又像魍金做事执念深重。慢慢的又像是在拂风楼时的洪魑了，而现在呢？
　　该是从五灵山回来之后，墨泊云真真是今非昔比了。按着私下里南容烟的话说，就是：从前做天魅时，你累的像条狗，野的如劲风。倒也是随心所欲，乐得自在。如今依然是累的像狗，更有胜时还不如狗。野的倒是还如劲风，只可惜呀，乐不乐的不知道，倒是自在全无。
　　他知墨泊云在筹谋什么。他也知，墨泊云比起从前是天魅时。更稳，更沉，更加苍劲有力。
　　南荣烟想：现在墨泊云更是墨泊云了，有了紫罗墨麟族该有的样子。
　　桌上的烛火摇曳，跳动的烛芯拨乱着南荣烟的心。
　　不知道这人要熬到什么时候呢？南荣烟心里的泛起了涟漪......

　　“这雨好大。”墨泊云破门而入，脱了湿透外衫，说：“还下个没完。”他走近南荣烟，甩了他一脸雨水笑了起来。
　　“先去换了。”南荣烟微微皱眉，可那不悦的样子又根本不是生气的样子。
　　“我先去看了爷爷，我今天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朋友。人还没醒呢，等醒了再说。”墨泊云边换衣服边说：“我明日晚上还得走，达迭山的人不想离开。说他们才到了一个安生的地方不想搬，我还得再去。”
　　“嗯。”南荣烟应了一声，伸手拨了拨乱跳的烛火。
　　“你生气了？”
　　“我为何生气？”
　　“我去问了爷爷，他说你今日不用药浴，什么都不用。说什么好好休息即可。”墨泊云蹲在地上，把头放在南荣烟的膝上，说：“这也是能让我安心的事情，每日看你被爷爷拿针扎我真是......”
　　“云郎。”南荣烟抚弄着他的发顶，“辛苦你了。”
　　“辛苦？”墨泊云不解，抬头看他，“何来辛苦？”
　　“辛苦你，为了四灵为了我。”
　　“说什么呢？”墨泊云捏了捏他的手，说：“四灵安你才能安，你安我们才能安。说到底你我若想一切都安，还是以四灵为基础，也以四灵为主。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私仇家恨了只剩下，全力以赴。”

　　墨泊云转身出去，南荣烟看着他，知道他是去烧水了，便问：“对司麒姬，你有几分把握？”
　　“没想过。”墨泊云停下手里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付司麒姬，他虽然很不称职，但他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四灵尊主。我从来也未想过要取他而代之，我想我娘也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则尧君上美名在外，我怎有资格说去？”南荣烟打趣道：“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眼瞅着你眼下手里头的，这桩桩件件做的可都是要‘取他而代之’的事。”
　　“桩桩件件？”墨泊云侧身站在门口，“沐梧殿下，可不带您这般乱扣罪名的。何来桩桩？哪有件件？”
　　“乱扣？”南荣烟被他逗乐了，“那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是如何打算的？”
　　“先...势必是要保住达迭山的，日后的事情再做打算。”墨泊云进了屋，把桌上的烛火往远处拿了拿，“仔细烫着手，怎么越发的和小孩子似的？”
　　“今日五灵仙人潜人来了。”
　　墨泊云脸上的玩笑气全然消失，抬眼问：“该来的。今日这事儿，司麒姬定会告诉他的。”
　　“来送东西。”南荣烟将一个朱漆小匣子放在桌上，用手按着说：“给你的。”
　　“给我？殿下可帮我看过了？”墨泊云伸手放在他的手上，问：“是何宝贝？”
　　“你自己打开来看看。”南容烟抽回了手。

　　匣子普通寻常，并没有什么精巧的机关或是锁扣。只比墨泊云的手掌略微大了一些，要说用来放宝物那确实是有些牵强。墨泊云记得那会儿司麒姬给南荣烟送的东西各个都是放在描金镂空镶着各种宝石珠子的匣子里，这......

　　“五灵仙人不会是，给你带的点心吧？”墨泊云笑着打开了匣子，里面放着一块泛着莹润光泽的棕褐色龟甲。
　　墨泊云拿在手里细细查看，虽是个物件却触手升温纹理清晰。这样的东西让墨泊于大为不解，他拽了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桌子上疑惑的看着南荣烟。
　　“四灵界，有四灵圣族。蛟龙巫马一族，血脉纯正乃是四灵界第一大族。排在第二位的便是五灵山，五灵夹谷一族。”南荣烟温声，缓缓道来：“丹鸟南荣族排第三位，排在末位的才是四灵尊主司麒姬的祥兽司麒族。”
　　“说到这里我倒是一直不解，为何司麒姬排最后？”
　　“当日的四灵圣族本没有司麒祥兽一族，其实是蛟龙巫马，紫罗墨麟，五灵山和丹鸟南荣。”南荣烟轻敲了一下桌面，“那时魔族猖獗，四灵圣族唯有紫罗墨麟族骁勇善战，但是在其他的族众里也有善战的灵族比如他。所以，在最后大战魔主之时，是司麒洪荒提议由万灵千相镜再选出一支灵族。”
　　“选的便是他祥兽司麒？”墨泊云皱眉，问：“殿下如何得知？”
　　“一切种种我族智者都有记录。”南荣烟继续说：“万灵千相镜依旧还是选了四族，只是不知为何临了将善战的紫罗墨麟族剔除，换上了祥兽司麒。魔主大败之后，四灵便开始推选尊主之位的人选，人选当属蛟龙巫马族。但大战时由于蛟龙巫马、五灵山都或多或少的伤了，修生养性的这之前四灵事务一直是由则尧君上代理的。而后便因紫罗墨麟族已经不在是四灵圣族其一，便无人敢提。”
　　“荒谬。”
　　“是。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当时蛟龙巫马族的君上忽然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任凭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他一直与五灵仙人夹谷长白私交甚好，为此五灵仙人也消沉下去不理世事。”
　　“那，那司麒洪荒就......”墨泊云嗤之以鼻，“自己当了？”
　　“我族一心求合，云和君上潜心沉醉制药医病，对大位没半点兴趣。四灵不能一日无主，蛟龙巫马族归隐了慎海避世不出，五灵仙人消沉也是无心理事。便由云和君上为证，修书与四灵宣告四灵尊主之位归于祥兽司麒族，司麒洪荒。”

　　墨泊云将龟甲放了回去，细品这南荣烟的这番话。南荣烟也不急着继续说，而是等着他往下问。

　　墨泊云起身给南荣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我没有明白。”
　　“哪里？”
　　“四灵圣族里丹鸟族自不用说，祥兽司麒也都知道，蛟龙族更是高贵。”墨泊云又把龟甲拿了起来，放在南荣烟面前，问：“但是五灵仙人，他为什么？殿下不要告诉我说，只因为他懂修仙之术吧？”
　　南荣烟悠闲的喝了杯里的水，这次没等他轻敲桌面，墨泊云便给他添满了。站在一侧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我洗耳恭听。”
　　“倒是乖觉。”南荣烟拿起匣子里的龟甲，片刻后说：“每个灵族都有自己的圣物，我猜云郎已经猜到了这片龟甲便是五灵仙人夹谷长白的圣物。祥兽司麒族有麒麟箭，此箭一出目标必死。”
　　“这话有待考量，且不说我死里逃生过两次，就连殿下你也是逃过一次的。”
　　“你我为何能逃出麒麟箭，原因尚不明，我也存疑有待去追溯，暂不能妄下结论。但是当日的魔主倒真的是因中了追踪他的麒麟箭，才给则尧君上一个了解他的机会。”南荣烟将龟甲放在墨泊云手里，“这片龟甲能挡世间万物，包括祥兽司麒的麒麟箭。你不知的还有当时魔主中箭之后爆发魔气，肆意吞噬众灵灵识。一时之间可谓是生灵涂炭，几乎要四灵毁于一旦。幸而虫族拼上了全族的性命和这片龟甲，才得以保全下来。”
　　“你说什么？”墨泊云大为惊骇。
　　“我今夜所说的，除了魔主的死，其他均是四灵秘事。”南荣烟的手放在墨泊云的脉搏上，“恐怕连司麒姬自己怕是也都不知道，四灵圣祖里，要这五灵仙人是用来做什么的。”

　　听了这番话墨泊云心头更是沉重了一阶，五灵仙人能在这时将自己的圣物送来便已经向四灵，向司麒姬宣布了他五灵山的立场。可是......

　　“云朗。”墨泊云的视野里只有南荣烟，只见他像是看透了自己一般，说：“不要紧着可是，你忘了紫栀也是来送你东西的，还是在五灵仙人之前。只是你自己忙着，一直没顾上看而已。”

　　墨泊云一时怔怔，只见南荣烟从自己贴身处取出一物。如果说方才五灵仙人的那个小匣子敷衍那，这个用一方手帕随便包裹了的东西更是...潦草。
　　南荣烟三两下打开海蓝色的手帕上放着一片鳞甲，泛着梦幻般的五色柔光。墨泊云有些哭笑不得，他甚至都不敢问南荣烟。

　　“你猜的没错。”南荣烟太善解人意了，“这是蛟龙巫马族的圣物，是巫马辰旦让紫栀带给你的。”
　　“......”
　　“云郎看看。”南荣烟递给墨泊云，说：“蛟龙巫马族的圣物都如此好看，怪不得巫马辰旦生的那样的容貌了。”
　　“......”墨泊云几乎觉得自己词穷，他问：“蛟龙族的圣物难道只为了点缀？”
　　烛火晃动着，南荣烟盯着墨泊云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墨泊云自知，自己是在闲来无事想要找事的边缘晃动，干笑一声改口道：“还请沐梧殿下教诲。”
　　南荣烟将鳞片夹在指尖，问：“我曾瞧你用刀，那把刀小巧。云郎用着可还顺手？”
　　“那把刀是我小时候的，之前用着顺手如今只能说是...呵呵。”墨泊云笑笑，也不急等着他卖关子，“熟悉，用惯了。”
　　“用惯了。云郎心里可有属意的兵器？”
　　“若说属意...那定然还是这把刀。只是对于现在的我有些小了。”墨泊云眼含精光，“若是殿下不嫌弃，你这手的大小，用我那把刀倒是刚刚好。”
　　“那我要多谢你了。可是无功不受禄的我又怎能，凭白的拿了你的心头好？”

　　南荣烟将鳞片放在墨泊云的手心里，让他紧握着。鳞片上贝母珍珠般的柔光似要从他的指缝中挣脱出来。顷刻间，光芒四射。五色之光便照亮了整间屋子。

　　南荣烟摸着墨泊云皮肉之下全都凸起的青色脉络，片刻后说：“云郎倒是与我说说，你心里属意的兵器到底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