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荡邪能杀了他 “你问 ...
-
“你问霖婆的事情？平白无故打听她做什么？”
回溯数月之前，酆都。
七夕当夜，忘川不渡热闹依旧。
府炎侧过身子，望了一眼楼下挑选花灯的府照，转头将视线落回张非相身上：“想要知晓霖婆的过往，怎么不去问妄生？天底下应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霖婆，我和照儿从前只是受她照拂，实则对她所知不多。”
“我想要打听的事，妄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张非相一边斟茶，缓缓开口，“我想问问，霖婆她……是否沾染过情咒？”
“情咒？”府炎闻言，若有所思摩挲下巴，“你这么一提，我倒是记起来，早年的霖婆，似乎同寻灯种下过情咒。”
张非相静静等候确认，立刻追问：“她的情咒系在寻灯身上？妄生的生母？”
府炎颔首：“正是，不然妄生何以如此憎恨她？霖婆离世之后，她过往种种隐秘不知被何人悉数揭发，就连怜袖的身世也公之于众，怜袖为此哀恸许久，一时无人替她镇压焚身焰，险些爆体而亡，后来多亏妄生尚存几分情分出手相助，她才稳住伤势。”
张非相听完缓缓摇头：“说不通，难道一人能够承载两道情咒？我曾见过妄生的生父，他身上清清楚楚留有情咒侵扰的痕迹，寻灯逝去，他修为暴跌，双目失明，情咒却始终没有消解。”
府炎面露困惑：“你的意思是，早在霖婆之前，寻灯便与那男子缔结情咒？此事太过蹊跷，倘若不是情咒折磨，霖婆又是怎会落得那副模样？”
抓住话头，张非相顺势接话，轻声试探：“你们地鬼的情咒究竟是什么？有没有化解之法？”
府炎心中毫无提防，直接摇头答：“从未听闻解法，情咒本质便是命数相连的同生共死咒，一方殒命，倘若另一方不愿相随赴死，就要承受蚀骨剖心的剧痛，咒术不会随逝者消散，纵然能够暂时压制、慢慢淡化，终究如同烙印刻入神魂，一旦种下，除了身死道消，再无摆脱的途径。”
“所以说到底，若非真的执念深重，谁愿意去沾染那种东西？不是明摆着要搭进去一辈子吗？”
一番话说完，府炎心底隐隐觉得异样，抬眼看向张非相：“你无缘无故打听这些是为何？”
“只是对霖婆能够阴阳转换心生好奇，如今看来，许不是情咒。”张非相应声应答，指腹轻轻摩挲杯沿，“照你所言，痛楚会在对方离世瞬间发作，还是说……”
“自然是即刻承受苦楚，如同剥皮抽筋，岂会延后？”府炎接着说，“只是你今日的话一问，当年那套关于霖的说辞实在古怪，倘若她不是被情咒摧残至此，还能是别的术法所致？”
“此事我需要翻阅古籍查证一番，或许是更为阴毒的手段，阴阳逆转什么的，倒真像是那群人能干出来的疯事呦。”
身死道消方可化解？
那为何我身上的情咒……
“你可是吃了连心果？”
“连心果？”
王养心动作轻柔，为张非相沏上茶水：“未曾料到张仙师夜半闯入清河，竟是为了此事，你与妄生成婚的消息我早已听闻，只是仙师此刻离开窥天，就不怕被盟主察觉吗？”
“赵断未曾想着困我，只要我不跨过金阙，他便不拦。”张非相目光紧紧盯着王养心眼上的白布，再次询问，“王道长方才所说的连心果，是指木修自身结出来的那种青色果子？”
“正是。”王养心颔首，“按张仙师这话，想必已经吃过了。”
张非相一时默然。
王养心缓缓解释：“连心果乃是木修秘物，由心底至纯灵气孕育而生，若是赠予他人，便是交付毕生心意，仙师吃下连心果，又被种下情咒，自然而然会助长情咒之力，再者外界传言仙师早已殒命，可你尚且活着，身上情咒迟迟无法消解，根源大抵便是在此。”
“说到这里，我先要向仙师致歉，那孩子多半是步步引诱，才令仙师卷入这般难解的因果之中。”王养心说罢一声长叹，“他这性子，随了他娘亲。”
“寻灯？”张非相接话道，“王道长不必替他同我说什么，他未曾哄骗过我，反而是我利用了情咒才重新回到世间，在此事上，我与他分不了对错。”
话音落下，张非相沉思片刻，终究问出心中疑惑：“王道长当年与寻灯……”
“她骗了我，可我从未后悔与她相逢。”
王养心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反倒透出几分释然：“当初她谎称在离城身陷危难，我出手将她救下，朝夕相伴，情愫渐生，也是那时，我将连心果赠予她，一切缘起，终究是我在先。”
“后来她身份败露，屠戮我的同门，焚烧众人尸骨，彼时我满心怨愤，紧接着便被她软禁，我原以为余生都要困在此地，也曾动过自尽的念头，却次次被拦下，求死无门。”
“我记不清自己被囚禁了多少年月，只隐约记得，是一名男子将我放出，我辨不清他的样貌，却清晰感受到他周身凛冽寒气，我竟就如此轻易逃了出去？”
“自那以后，我得知寻灯前来清河，还带来一个孩子，我却始终没能见上一面，说到底，我对那孩子心存亏欠，所以我时常想，我苟活至今，便是为了承受情咒带来的无尽折磨。”
“唯有这无休止的痛楚，才能偿还当年的种种纠葛，弥补那孩子如今掀起的所有祸事，可我……没有脸面去见他，连开口劝，都做不到。”
王养心说着，抬手摸索上张非相的手臂，抓住，哀求：“张仙师，那孩子心中唯独看重你，你能不能救救他？过错本就不在他，错的是我与寻灯，就算你让他前来杀我泄愤我也甘愿，只是万万不能让他重蹈他娘的覆辙。”
“这条路，会彻底毁掉他，甚至，祸及天下……”
张非相默然不语，只是静静望着他。
或许他无从知晓，他口中的那孩子，早已将上一辈的恩怨置之脑后，他口中的孩子，为寻力量，早被无尽的浊气沾染。
神仙难渡！
“依王道长所说，连心果能够增幅咒力，倘若其中一人身死，另一人究竟要承受何等代价？”张非相没有回应，转而发问。
王养心苦笑着轻叹：“张仙师瞧我如今这光景，还看不出会遭遇什么吗？”
“我其实，也同仙师一般，早已死过一回了。”
不对。
处处都说不通。
倘若真如众人所言，当初妄生下手杀我之时，为何那样轻而易举？
斩杀我之后，他尚且有余力奔赴归墟？
就因为他撕开了鬼王那道口子？
还是说，因为我……没死透？
“我了解赵断，我想若是我死在他面前，他会跟妄生死磕到底，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
“荡邪！”
一声高喝响彻裂谷上空，巨剑自苍穹之上破空显现，落下瞬间震开面前之人，后稳落在张非相手中。
张非相双唇紧抿，拖着剑身，以迅雷之势，毫不犹豫，直刺向妄生肩头！
“唔……”
妄生脸上笑意瞬间消散，后大惊失色，尚来不及运转灵力躲闪，沉重的荡邪已然贯穿肩胛，强劲的力量将他牢牢钉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这一击，如同开战的号令。
裂谷两岸对峙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霎时间火光冲天，双方汹涌对冲，厮杀四起。
刀光灵力交织，哀号声响彻山谷，这场仙鬼纷争，终究避无可避。
张非相眼眶泛红，定定望着悬于半空的妄生。
妄生双手攥住剑身，剧痛之下，一双眸子盛满难以置信的失望，直直凝望着他。
“师……尊？”
四目相对的刹那，张非相心口如同被利刃反复切割，阵阵抽痛袭来。
他明明可以顺势推进，剑锋再往前一寸，便能直刺妄生胸膛。
就能杀了他！
荡邪能杀了他，起码能杀了郁！
可到了最后关头，他终究狠不下这致命一击。
张非相，你算什么狗屁救世主，你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你根本无法成为张见素！
“为什么……师尊？”妄生死死攥住剑刃，浑然不觉皮肉被锋刃刺穿，强忍痛楚朝前踏出一步，“我不过是想来接你回家，你不愿同我走也就罢了，竟要对我动手？”
泪珠自张非相眼角滚落，声音不住发颤，随着妄生步步逼近，他不由自主向后退却：“对……对不起。”
什么违逆天道，全都是空谈。
我曾以为自己挣脱宿命，活得随心所欲，到头来才看清，我选的这条路，反倒不如身为张见素，体面赴死！
“师尊，难道连你也盼着……我能去死？”
一字一句，泣血而出，狠狠剜着张非相的心，握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不是的……
我没有……
我是想要救你！
“我们回鹿鸣渡好不好，妄生？随我走吧，如今我可以护住你了，真的，妄生啊。”张非相出声，声音发虚，早已泪流满面。
恶心的话语，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就在他松开剑柄的一瞬，一阵眩晕涌上。
赵断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张非相，将他狠狠甩至侧边。
下一瞬，赵断伸手握住荡邪剑柄，蓄力，朝着妄生胸口奋力劈下！
剑锋自肩头一路划至胸口，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血刹那间喷溅，天际惊雷轰然炸响，漫天血雨倾盆洒落。
妄生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抬手想要捂住伤口，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渐渐察觉周身灵力不断溃散，双脚离地，整个人竟是悬空挂在重剑之上。
喷涌的鲜血浸染赵断白金色衣袍，沾染上他的脸颊，也深深刺扎着张非相的双眼。
张非相怔怔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赵断咬紧牙关，连人带剑奋力向外一甩。
随身躯脱离长剑，无力挣扎，妄生就这般向着裂谷深处坠落而去。
“妄——生！”
张非相失声嘶吼，奋不顾身想要冲上前接住他，怎料赵断当即挥剑，重重砸在他后背，瞬间封禁他周身灵气。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妄生如同无根飞絮，越坠越远。
妄生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风声呼啸，再也听不真切。
死了？
郁，就如此轻易死了？
他死了……
“木前辈说得没错，唯有师尊能够了结他。”赵断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非相，替他稳住身形。
张非相目光涣散，望向他手中的荡邪，心中一颤，瞬间明白：“你和阿木……联手演戏欺骗我？”
“剑最先握在师尊手中，刺向他的人，也是师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底，赵断才转过头看向张非相，缓缓开口：“只是荡邪认下的主人是我，并非师尊，木前辈只是借走了师尊的弱水之力跟因果附在剑上，骗人的是他，不是我。”
“张非相，到最后你依旧懦弱，你终究，没能把我的师尊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荡邪能杀了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