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全都没能护住 再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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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世恰逢夏末，一场连绵不绝的秋雨，竟把今年初冬提前带了出来。
郁恙身死半月，这半月里，赵断手持荡邪，挥师杀向离城，决意以地鬼的鲜血，祭奠枉死的苍生。
一时之间，饿殍遍野，尸骨成山。
神荼遭封禁，无法脱身，余下一众祭司竟带着部众节节退避，没有一人敢上前直面荡邪。
毕竟那是荡邪。
阿木从前便说，它是一柄镇山剑，专诛世间鬼祟。
如今此剑握在仙门战力最盛之人手中，想来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贸然上前挑衅。
腥风漫卷整整半月，血流成河，无数枉死。
待到张非相再度踏上这片旧地，入目所见，忘川不渡，已然再度焚作一片火海。
心中钝感不妙，他挤过人群，抬手召来弱水，顷刻便将四下明火浇熄。
“张仙师？”
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他，高声呼喊出声。
话音落下，一道道目光投来，周遭嘈杂声响渐渐平息，只剩寥寥几名窥天弟子上前躬身参拜。
张非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厉声呵斥：“肆意屠戮无辜，纵火焚毁楼阁，这便是仙门行事的风范吗？”
如今他位高权重，此话一出，除却几声细碎的窃窃私语，却是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张非相一甩衣袖，转过身，径直踏入满目狼藉的废墟之中。
走上二楼，那股熟悉的气息愈发浓重，果不其然，在门后的角落，看见了那一抹艳红的身影。
“怜袖！”
见她双目紧闭，张非相当以为她早已昏厥，连忙蹲下身伸手想要将她扶起。
谁料怜袖反应极快，抬手狠狠推在他肩头，将他一把推开。
张非相踉跄后退几步，站稳身子，看着满脸怨气的女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怜袖开口，便是滔天恨意：“贱人，你如今满意了？当初郁恙根本不该带你这个贱人来这里！”
张非相低着头，嘴张了张，想去道歉，却觉得此时说这种话真是苍白又无力，干脆换言询问：“他们都走了，你为何还在此地？府炎他们离去为何没带着你？”
“干你屁事，咳……”一口血猝不及防呕出，打断怜袖的话语。
张非相大惊失色，忙蹲下身子，去拉她的胳膊帮她查看伤势。
怎料怜袖有的是力气，挣脱开张非相掌心的同时，不忘将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恶狠狠言：“别碰我，死贱人！”
她跟寻灯还真像。
张非相揉了揉被扇的脸颊，一声苦笑起身，眼看着也劝不动这种人，干脆提议：“你告诉我府炎他们是否安好，我便放你走，别再待在这里了，你会被烧死。”
“烧死便烧死。”怜袖不服一声轻哼，用手狠狠蹭过嘴角血迹，“我堂堂鬼使，还怕被人烧死吗？有种那群崽子来烧死我看看，看是我先烧死他们，还是他们先灭了我！”
张非相皱眉叹气：“事到如今，别意气用事了怜袖，我想妄生也不想看着你死在这里。”
怜袖仰头，不难烦道：“够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还有脸提郁恙，郁恙不被你一剑捅死了吗？真不愧仙门魁首啊张仙师，身上带着情咒还能毫不犹豫捅死自己的情夫，呵呵，瞧你如今那憔悴模样，你他妈也真是活该。”
“骂完了吗？”张非相堪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随后直接转身，“既然你不愿告知，我不强求，你快逃命去吧。”
“至于你说的郁恙，你们地鬼应该比我清楚他没死，毕竟鬼王怎会轻易死呢？”
“扫把星！”怜袖似是恼羞成怒，抄起一旁烧断的梁木，狠狠朝张非相砸去，砸出一声闷响。
“都是因为你，你带来的祸事将照儿卷了进去，她如今不见了，你满意了吗，死贱人！”
怜袖的嘶吼拽住张非相离去的脚步，他心头一沉，猛地转过身追问：“什么叫照儿不见了？”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怜袖扶着断壁缓缓站起，一边落泪一边嘶喊，狼狈至极：“照儿明明对你那么好，你这么忍心……你不是仙门魁首吗？你快去找找她啊！她要是出事怎么办？”
张非相也顾不得她会不会打自己，再次回过身去扶，焦急询问：“你让我去寻她，倒是说她在何处不见的，这半月来发生了什么？”
不出所料，怜袖再度挥开他，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那日你捅死郁恙，她眼睁睁看着郁恙坠落谷底，便追过去寻人，自此杳无音信，我同府炎分头找寻半月，如今连府炎也断了音讯，这一切全都是你造成的，贱人！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扫把星！”
“倘若照儿折损在仙门手中，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府照是谁？”
赵断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张非相心底积压的怒火。
他上前一把攥住赵断的衣襟，几乎是吼出声：“少在这里装糊涂赵断！她是离城的鬼使！离城一判官二鬼使，鬼使皆是女子，我不信你对此一无所知，那个手持双钩的女子在何处？”
“手持双钩的女子？”
赵断面上露出几分茫然，稍作故作沉吟，后漫不经心轻轻开口：“原来那女子便是鬼使，如此孱弱的修为，竟也能坐上鬼使之位？”
张非相指节收得更紧：“你果然见过她！说，她人在何处？”
“顺手杀了，呵，原来竟是鬼使吗？”
“你说什么？”
赵断只当他没有听真切，刻意拉长语调，又重复一遍：
“顺—手—杀—了！”
话音落，张非相浑身僵立在原地，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攥着赵断衣袍的手猛地松开，扬手便是重重一拳，生生砸在赵断脸上。
“你知不知道她是你的……”
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就算他知晓又能如何？
那个孩子，本就不存世间！
张非相啊张非相，你费尽心机，自以为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一切，到头来命运却用这般极尽戏谑的方式，尽数反噬到眼前？
刘万朵、府照、甚至是宣惹……
真是愚蠢。
愚蠢又可笑。
赵断受了这一拳，头被打得偏过去，唇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抬眼，带着一丝冷峭的不解：“不过一个鬼使，死了便死了，师尊何至于动这么大肝火？莫不是旧识？可仙门与地鬼开战，死伤本就无可避免！师尊，事到如今别装得一副怜悯苍生的模样了，没人会去看！”
“死了便死了？”
张非相声音沙哑干涩，低声重复这几个字，眼眶泛得通红，“赵断？你看你如今说的什么荒唐话？那是人命啊赵断！你难道是疯了不成？”
许是情咒的反噬未消，方才那一拳竟耗尽了张非相浑身大半力气，他往后踉跄半步，脚下开始微微虚浮。
周旋许久，拼命想要拦下，可惜兜兜转转，依旧什么都没能护住。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断抬袖抹去唇角血迹，高声驳回：“师尊觉得她是命是命，那我赵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妄生纵地鬼屠戮我赵家，可曾想过我兄长的命？父亲的命？”
张非相没有答，只是闭了闭眼，胸腔之中积压的悲苦无处宣泄，只余下一片死寂。
绝望感。
绝望将人彻底吞噬。
“师尊身上还有伤，我奉劝师尊还是莫要在这种危险的地方，随意走动的好！”赵断一声冷哼，肩头撞开张非相的身躯，径直朝外迈步，“来人，护送张仙师返回窥天。”
“你关不住我……”
张非相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发颤，仿佛并未落入赵断耳中。
赵断闻言，无奈长叹一声：“师尊本领通天，弟子自然困不住你，可师尊不妨闭上双眼，不见便不惑，不知，便不会心生痛楚。”
“待我斩杀鬼王，我仍盼着随师尊一同回鹿鸣渡……于我而言，能够归去的地方，何尝不是只有师尊身侧呢？”
毕竟我也早就没家了。
……
又是几日。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黏腻的血腥味裹挟着熟悉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竟让人莫名生出一丝虚妄的安稳。
张非相手提食盒，满身伤痕，脚步踉跄地踏入殿内。
妄生心底积满怨怼，原本抱着膝盖蜷缩在长榻之上，望见他的身影，当即转过身，背对着他，摆明了在宣泄满心愤懑。
张非相抱着食盒，一步一步艰难拾级而上，一边走一边开口：“此番来寻你，着实费了不少力气，外面的人处处阻拦，好在给你带的吃食没有尽数洒掉。”
行至近前，张非相熟稔地在他身侧落座，向上卷起沾染血迹的衣袖，将食盒搁在一旁，掀开盒盖：“唉，终究还是洒出来些许，汤汤水水本就不好携带，早知道便换成干饭了。”
他自顾自将盒中的汤饭盛出，端起瓷碗，伸手因为胳膊上的钝痛还有些发抖。
后，轻轻拍了拍妄生的后背：“尝尝吧妄妄，我做了你喜欢的鱼汤。”
“这算什么，断头饭吗？”妄生看着那白花花的汤水，一声嗤笑，“张非相，你既然是带人来杀我的，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在你眼里我难道不是笑话吗？何必再来如此羞辱我？”
“我没那么想……”张非相将碗又往他面前送了送，“先喝汤吧，路上耽搁许久，如今都快凉了。”
“谁稀罕啊！你杀了我，难不成想用一碗破汤让我既往不咎？”妄生恼羞成怒，抬手，一掌打翻他手中鱼汤。
汤水好巧不巧撒了张非相一身，瓷碗脱手，顺着台阶哐当作响，一路滚落，最终摔得四分五裂。
张非相没恼，只是默默拿出帕子轻轻蹭着汤渍，轻声开口：“我杀你一次你就耿耿于怀，那在轮回里你杀我的许多次，该如何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话怼得妄生当即哑声，心中火气被浇灭大半，重新收回手偏过头。
张非相轻叹口气，转身，再去盛出来一碗：“妄生，我来此地赵断知道，想必他此刻已经在来的路上，他拿着那把能杀了你的剑。”
妄生不屑开口：“所以你是来提前告知，顺便看我的下场吗？不过师尊这次怕是要失望，郁的修为不过一步入鬼，他被师尊骗昏了头，也无防备，你们杀他自然容易，但我不一样！”
“他赵断敢走进这鬼王殿，我便直接炼了他！”
“我不会让你炼了他，当然，我也不会让他来杀你。”张非相说着，再次将那汤递到他面前，“先喝汤吧，妄妄，在他赶来之前，你我还有时间。”
“你边喝，边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恐怕，这也是最后一次，给你端上这碗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全都没能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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