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他或许不爱你 一袭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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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旧年蓝衣重新落上身。
说起来，这还是初来此地，妄生给买的。
料子倒是好料子，时隔许久也不会腐化，只是边角藏不住磨损。
张非相孑然一身于裂谷对岸的崖石之上，金阙便静立在他身后。
长风掠过，掀起蓝衣下摆，他孤身静坐，遥遥望向远处离城的方向。
天际沉沉翻涌，眼瞧着黑云自离城上空不断蔓延，一层叠一层，压得昏暗，笼罩住四野。
不多时，地平线尽头人影攒动，乌泱泱一大群缓缓浮现，密密麻麻铺展开来，朝着裂谷边缘逼近。
谷间无风自生异动，一缕紫烟自人群前方缓缓升腾、飘荡，越过宽阔裂谷，悠悠朝崖边而来。
紫烟轻柔缠绕，顺着张非相衣摆攀上衣袖，层层缠上其周身，丝丝缕缕贴着他的肌肤。
后听一道带着邪魅的嗓音漫入耳畔：“张仙师，主人让我来接您。”
“歮！”
张非相一声低喝，周身寒气腾升，顷刻间将烟雾驱散。
而后便见他晃晃悠悠站起身，冲着对岸众人高呼：“妄生，既是来迎我，不必如此大阵仗吧！”
“那师尊不是也带了许多人吗？”
未见人影，语声先至。
张非相猛地转头回望，只见金阙城门轰然敞开，无数修士蜂拥而出，御剑凌空者更是数不胜数。
四方列阵而起，法阵笼罩天地，蓄势待发。
果然，任凭我如何劝说，赵断终究听不进半句！
“师尊，我当初果然不该放你回去。”
话音落，妄生的身形自漫天紫烟之中缓缓凝实，一身暗红祭司长袍曳于虚空，踏立在众生之上。
祭司的衣裳？
呵。
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叫来这么多人的？
妄生一步踏出，天地似在震颤，便见他一步一步朝张非相走去。
双方相距不过五丈之际，一道凌厉剑气劈袭而来，妄生侧身堪堪避开，唇角上扬，低低笑出声。
赵断收剑而立，落在张非相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也是难得头一次见到妄生没着急去骂他，只是呵斥一声：“事到如今，你究竟是如何有脸再唤他‘师尊’？”
妄生挑衅：“不唤师尊唤什么？素儿？阿相？还是……夫君啊？”
“哦对了，说到底，赵断，按辈分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师丈？”
赵断：“你……”
“够了！”张非相厉声喝止，伸手拽住赵断的胳膊，反倒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他有意激你，蠢货，安分待着！”
言罢，他亦是抬脚踏出，足尖轻点虚空，一步步朝着妄生走去：“妄生，你是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早已说过，待到时机一到，我自会前去寻你，你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是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师尊的，此番前来，只是担忧师尊受人胁迫，难以脱身。”妄生含笑迎上步步走近的张非相，朝他伸出一手，“既然师尊行动无碍，便随弟子回家吧。”
张非相立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终究没有抬手相握，只沉声开口：“妄生，随我回鹿鸣渡。”
妄生笑容僵在脸上：“回……鹿鸣渡？”
不等他多言，张非相抬手就拉住了妄生手腕，一扯将他拉拽着要往回走。
妄生心中一惊，当即挣扎起来：“为何师尊执意让我回鹿鸣渡？怎么，怕在鬼王殿牵制不了我？”
“你这不是知道吗？”张非相被他甩开了手，目光沉沉又问，“现在取舍在你妄生，要么跟我回去，舍弃一切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要么我现在杀了你，带着你的尸体回去！”
“舍弃一切？杀我？”妄生一声嗤笑，“看来师尊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比起与师尊朝夕，我更想要的可是看众人匍匐在我脚下，不循天道，却凌驾于天道之上！”
这番话说得张非相心头一颤，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
陡然间，他只觉自己荒唐可笑。
他妄想以情困住此人，却险些记不清，轮回之中，自己究竟殒命于何人之手！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竟可以如此随意舍去？
他根本不爱你啊，张非相！
爱真是最可笑的东西了。
妄生这时才后知后觉，方才心绪急切，话说得太过决绝。
他连忙上前两步，双手轻轻捧住张非相的面颊：“不是的师尊，我并非那个意思。”
张非相眼眶顷刻泛红，声音发颤：“妄生，我一直以为你去寻我，是因为情……”
妄生不假思索言：“没错，就是因为情，我根本不能没有师尊！我根本接受不了这世界没有师尊！”
张非相追问：“那你不愿与我走？”
妄生脱口而出：“为何要取舍啊？若我为那天道，还怕你能离开我吗？若我有这归墟的本事，看岁月为方圆，还怕寻不到师尊吗？”
“我根本不担心师尊的生死，只要师尊的情丝连在我身上，哪怕师尊死千万次，我可是，都能寻到师尊，把师尊带回来！”
“我对师尊如此情重，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与师尊生生世世在一起，师尊还要杀我？”
妄生的话语入耳，张非相感受不到半分赤诚，只觉得浑身寒意滋生，毛骨悚然。
或许从缘起之初，这段缘分便是孽缘，这份情愫，便是我此生最难渡的劫。
我爱上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子。
而我又何尝不是骗子？
我曾哄骗他，言与他成婚是发自本心，实际上不过是想要斩断因他而起的执念，像阿木说的那样，寻个善终。
过往种种，恍如一场幻梦。
而今大梦初醒，只剩满目空茫，万事成空。
“张非相，你就没想过，他只是个残魂，或许他根本就不会爱人。”
“不会爱人？不会爱人如何去寻的我？不会爱人如何将我护在身后？不会爱人怎会放手让我再回窥天？”
张非相放下手中的杯子，轻叹口气走到窗边：“阿木，他确实只是个残魂，他生便瑕疵，可这事怨他吗？他是因为谁而变成这样的？”
阿木在床上翻了个身，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之上：“张非相，你不好奇，那晚他见到我，为何会如此暴怒吗？”
张非相：“讲话拐弯抹角可没人喜欢你。”
阿木：“因为他怕他消失。”
张非相闻言一怔。
阿木自床榻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张非相身侧，含笑解释：“身为残魂，畏惧消亡是本能，他这种残魂无法踏入寻常轮回，过往一次次轮回，全是追着你的踪迹，倘若脱离你，不能修成归墟，待到本源耗尽，便会顷刻间消散无痕，所以他才不择手段向上爬，哪怕一路上要踩着你。”
“……可以理解。”沉思许久，张非相才点了点头，“但论修为，他如今怕是已经到了归墟，因为轮回之力，他许是利用了那轮回，撕开了快速提升修为的口子，顺势钻了进去，所以于他而言，他已经做到了。”
阿木摇头：“可他撕开的这个口子偏偏是鬼王，这时候我就要问问你了张非相，你猜猜看历代鬼王为什么都叫神荼，而没有自己的名字？”
张非相思绪一沉，道：“神荼这个名字我倒是不陌生，在我们那个地方，相传是镇守恶鬼的门神之一，若是按照这个意思，鬼王神荼，镇压一众地鬼，倒是合情合理，可为何没有名字，这……”
“你都说合情合理了，说明他跟张见素一样，或许是个壳子？”
“！”
阿木接着道：“壳子下不在乎究竟是何人的灵魂，只因最终都会变成世人眼中壳子该有的模样，你看看你，都已经干了这么荒唐的事情，但你顶着张见素的壳子，怪你的人却寥寥无几，反观妄生，细数下来他真正犯下的祸事并不算多，却落得人人喊打，仿佛一夜之间，沦为天下人口中的灾祸。”
“我让你杀他，你就没想过，杀的不单单是他吗？”
张非相不语，偏过头移开视线。
阿木道：“你此刻脑中所想，是不是如何阻止他彻底化作神荼？”
张非相轻啧一声：“别老看别人脑子，不嫌恶心？”
阿木摆了摆手：“别白费力气了，这种事情都是潜移默化的，除非你能劝他离那紫烟远点，离整个酆都远远的。”
“紫烟？”张非相喃喃一声，豁然惊醒过来，“伴生烟？如今那伴生烟可是有意识，而神荼如今被你锁着，唯有郁……原来如此，看来妄生还有的救！”
“救他？”阿木咂了咂嘴，神情好似在提醒张非相切莫徒劳，“你期盼的前路，未必是他想要的归宿，灵魂之事强求不得，很难凭借外力将迷失之人拉回本心，就好比我，为何迟迟无法收回残魂，难道是我不愿吗？”
阿木说罢，抬手，手中幻化出一把重剑，后将其重重砸落在地，发出闷响。
张非相被他这一举动弄得不明所以，后退几步询问：“大晚上你干什么？找架打吗？”
阿木朝他扬了扬下巴：“手给我。”
“干……干什么？”
见他磨磨蹭蹭，阿木直接抓起他的手掌，按在了剑柄之上：“此剑名为荡邪，是我师父遗留之物，本是封印所用，是为镇山剑，如今给你了，你该用它做什么，就不必让我多言吧。”
重剑？
等等……
印象里好像有人用的就是重剑……
我这是撞设定了？张见素在设定里，打架不都徒手的吗？魔法对轰那种？
阿木解释：“别猜了，我看你当真是年纪大了，忘了杨青绝是谁的徒弟？”
随张非相的灵气被吸，灌入剑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分量感瞬间压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缓缓跪下身子。
便听阿木续言：“师兄所用霜花你曾见过，妄生也见过，但荡邪世人不知，它也不似霜花为攻，它善斩断恶念、善镇压邪祟，同时它也认主，只认真正心怀苍生之人。”
说着，阿木亦蹲下身子：“你看啊，张非相，它认你，连你都越来越像那个心怀苍生的张见素了，这样的你，怎么阻止一心想成为神荼的妄生呢？”
“难渡己者，怎渡世人？”
起码不能有我吧，我付出的挺多了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他或许不爱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