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别让我太无用 酆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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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鬼王殿。
“你就这般将人放走了？哎呀呀，听闻赵断正要带人打过来，倘若张仙师选择助他，你岂不是死路一条？”
郁恙抬手一挥，锁链震颤，将眼前萦绕的紫烟一掌打散，低声笃定道：“他不会帮赵断。”
转瞬之间，四散的紫烟再度聚拢，缠上郁恙腰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万一呢？”
“不存在这种万一，他不可能杀我。”
“你凭什么确信？”叩烟只凝出一颗头颅，双目泛红凝视着面前人的眸子，“郁恙，你比谁都明白张仙师是什么人，他与你我不同，心中的私欲，永远抵不过他高贵的身份。”
“正道魁首，清风明月，皎皎君子……”
“他不会杀我，他可是爱我爱得要死。”郁恙唇角扬起，头微微一歪，带着几分炫耀，抬下巴看向叩烟，“罢了，同你说了你也不懂，这世间唯有我与他，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出第二对如此般配之人。”
叩烟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冷嗤一声，话语随雾气缓缓消散：“郁恙，我劝你一句，莫要被人骗了。”
郁恙旋过身，斜斜倚在长榻之上，喃喃开口：“哼，骗？就他，会骗人吗？”
……
“见素，别走，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跌跌撞撞的身影撞翻烛台，本就昏暗的屋内如今徒留明月的清光。
张非相本欲离去，谁知刚绕过屏风，身后的李梅乱就摔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那狗东西虽能伤人灵气，可你的旧伤不该加重才是啊？”张非相慌张去搀扶，疑惑询问。
“这不是被紫烟伤的……”李梅乱被他扶着重新坐回床上，顺势取下脸上遮面，有些心虚，不敢去看他。
“那是如何？”张非相重新点燃烛台，侧身皱眉追问。
“……”
见他不语，张非相将手搭上他的肩头道：“李梅乱，不说实话，是不想要你这身修为了吗？你说，我才能帮你！”
李梅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偏过头，仓促转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见素，能不能多在这儿待一会儿？”
张非相听他这么说，知他性子倔，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松开手：“非让我留下干什么？已经很晚了，你身上还带伤，该好好休息才是。”
此话一出，李梅乱倒是没记得去驳他的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床榻，一脸期待看向他。
他这是干什么？
张非相心中疑惑，却还是缓步上前，轻叹一声，在他身侧坐下。
突觉背后一暖，李梅乱环着他的腰将身子缠了上来。
张非相浑身一个激灵，想都没想，顺势肘击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似是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但抱着他腰身的手却半分没要松开的样子，反而箍得更紧。
“干什么？李梅乱，你是疯了吗？”张非相反应过来他有伤，僵着身子也不敢乱动，“你是真嫌你伤得不够重吗？”
“你打吧，是我唐突冒犯，打死我也认了。”李梅乱眯着眼，还未从钝痛中缓过神，便将脸颊埋在了他的后颈。
原来抱着他是这样的感觉。
腰身比张含真要纤细，身上的香味也不一样，不似他的清冷……
根本一点也不一样。
张含真，你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彻底！
“李梅乱。”张非相长叹口气，唤他，“你该清楚，你我绝无可能。”
“为什么他就可以，我反而不行呢？”
李梅乱开口，声音飘在半空，久久落不到面前人心上，“是因为我的模样？见素可是嫌弃我的模样？若是我有他那光滑的肌肤，见素是不是能多看我一眼？”
“你从未给过我亲近你的机会，曾几何时，邀你赏月你不去，给你镯子你也不收，我不知道如何讨你欢心，我原以为是自己痴傻，许是我太过孤单，但我试过了，不是你就不行，到头来，我还是痴傻，我竟跟张含真一样，没了你，觉得这世间都不过如此。”
“我也以为你不似与我一样的人，但如今，你却接受了那个人？见素，我真的好妒忌，真的真的好妒忌他！”
张非相不知如何开口去宽慰，目光悠悠，落定在摇曳的烛光之上，怔怔出神。
张见素啊张见素，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人爱你至此？
你的兄长，你的师门，你的朋友……
可你偏偏一头扎在了妄生身上，甚至有可能将你的一生都搭进去？
因为情咒？
值不值呢？
“可惜了，妄生喜欢的是张非相，搭进去的也是张非相。”张见素笑着摇了摇头，“我算什么？被拖累？”
“张见素只是我给自己套得高洁的壳子，一个应当被世人看见的壳子，甚至说，我渴望成为的壳子。”
张非相望着眼前与自己分毫不差的人，自嘲开口：“真是奇怪，他们都挑自己喜欢的壳子去撩拨，我是张非相的时候，可没看见李梅乱这样，我是张见素的时候，也不知妄生竟敢对我有如此心思。”
“难道就没有人两个都喜欢？”
“……”
“别沉默，当真没有？”
“……”
“行吧，没有便没有，说到底也是我活该，是我先骗人的。”
推开鹿鸣渡的院门，往日院落里鲜活的气息荡然无存。
院落并未像预想般荒草丛生，想来是宣惹时常前来清扫打理。
走入房中，陈设依旧，不染灰尘，却空显寂寥。
今日外头雾霭沉沉，窗边的桌案死气尽显，唯有上面一抹糯色，一瞬亮了视线。
张非相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信封，瞬间辨出熟悉的气息。
兄长的信？
为何刚回来时不曾见过？
他心想着，小心拆开信封，展开微微泛黄的信纸，所幸纸上墨迹历经岁月，并未斑驳消散。
“素儿：
安否？
兄不知汝音讯，却盼汝能见此信，怕只怕，生死之隔。
又一年春夏，鹿鸣渡绣球花开，小惹很是喜欢，日日呵护，盼汝归来依旧，兄亦如此。
提笔不知留何，汝知兄意，兄不多言，只愿汝岁岁安好，无忧无恙。
但兄思不能自已，日渐消瘦，怕等不及汝归。
怕。
天人间。
兄盼最后能再相见，只一眼，了终生。
盼。
面诉情。
不该，但兄不悔，兄不愿走，因兄的素儿，终放不下。
可兄不得不走。
不必牵挂。
愿汝只管向前，莫问白云无间。兄的素儿，本为苍穹。
兄绝笔，再祈珍重。”
短短几行，不多赘述，却道尽心酸。
清泪控制不住滴落，巧落在“盼”上，将其晕开。
兄长没交代什么，什么都没有。
没言我该对窥天如何，对苍生如何，只是倾诉相思，只有相思，满纸不舍。
张非相用袖口随意蹭去眼泪，将信收好，转身，看见门口那人，毫不意外。
“怕留不住我，就用兄长来留我？”他轻声质问。
赵断倚着门框，轻轻摇头：“师尊误会，我并不知这是含真仙师的信，是宣惹交予我的，我只当是她写给你的。”
张非相低低一笑：“你是当真愚钝，还是刻意装傻？昨日我才与宣惹相见，她若有话想说，大可当面直言，又何必大费周折写信？”
赵断：“……”
张非相言罢，朝他走去，不忘告诫：“赵断，少既要又要，你跟宣惹的情已经断了，你不是清楚吗？你这么还不放手？非要这么对她？”
“我与她今后如何，不牢师尊记挂。”赵断不服一声轻哼，“师尊如今该考虑的是我与师尊今后该如何？特别是师尊您，今后该如何？”
张非相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言：“进了窥天，我便是张见素，你说我该如何？”
此话一出，赵断稍显诧异：“师尊想通了？”
“没什么好想通的，说到底，我被世人唤一声，见素仙师。”
张非相淡淡道出一句，脚步未停，朝外走去：“但你我还是会拦，我会守在金阙，等你过去，等着拦你。”
赵断听罢，紧着拳头朝他大喊：“师尊非要如此固执，让弟子难办吗？”
“我只是拦着不让你带着所有人去送死。”张非相被他吼停步子，侧身，红着双眼看向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你的那位木前辈是同你说过只有我能杀了他，难道这种事情我愿意做就能做到吗？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杀了他！”
“非要去逼迫我做出选择？至少我现在还能牵制住妄生，但我根本不知道他成长到了什么地步，他对苍生很危险我再清楚不过，可明明这么危险，为什么非得头硬去碰？非得拼个你死我活？非得让血溅出去？赵断，我说我不想看着你去死，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我说，我不想连个徒弟都护不住！别让我如此无用！”
一番话，说得赵断哑口无言。
或者说，开始动摇他的执念。
师尊说的不无道理，毕竟李梅乱那种人都被无形的紫烟伤及本源，可世间能有几个李梅乱？
多的不过是寻常修士。
但妄生如何坐上鬼王的位置，我无从得知。
什么都不知道。
“等等好吗？再等等。”张非相见他不语，重新转过身，背对他接着道，“我知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你师尊也从未想过不要你，最后再听一次话吧，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赵断软了声音，虚声发问：“若是按师尊所言，难道我该看着他为所欲为吗？看着他杀我的弟子，玷污我的师长，看他活得逍遥？”
“甚至最后，连帮师尊杀他我都做不到？”
“我这个仙盟盟主……究竟有何用处？”
张非相抬眸，抹了把脸，重新迈出步子。
不答，不知如何答。
遥想很久之前。
张见素死了，鹿鸣渡也早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别让我太无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