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二＆血中莲其二 骨为莲花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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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莲楼再一次见到那人，是在宫闱深处的禁殿。
作为国君的禁脔，那人虽享尽荣华富贵，又被国君放在心尖上小心惦念，但与此同时，那人也被锁在这重重宫阙之中，此生都不得自由。
——他是自愿的么？
望着那人飘渺纤细的身影，太子心头不禁浮现出了如此疑问。
国君已经老去了，他虽然能用丹药将自己的容颜永远维持在盛年，可是衰败的身体骗不了人，鬓边的白发也骗不了人。
那人如此美丽，如此虚弱，又如此地惹人爱怜……性情冷硬又暴戾的国君，真的会好好对他么？
国君对他的母后，自己的妻子都尚且那般冷漠，说赐死便赐死……更遑论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月色下，太子莲楼看见那人抱琴踏月而来，只见他站在那琼楼玉宇的深处，眉眼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他弱质纤纤，体态轻盈，身影如流云般飘渺，神情似莲花般淡泊，好似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羽化登仙。
他轻飘飘地垂眸，恩赐般地落下了一道平静无波的眼神，旋即，他抱着琴，屈膝行礼，姿态不卑不亢，体态却仍然轻盈得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惹得太子心头发颤。
“太子殿下。”
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像是一粒粒晶莹的珍珠，落在了那人华美的衣衫上，折射出凌凌的波光。
他面色虚弱，一双清凌凌的眼仿佛盈满了月光，愈发惹人怜爱。
太子莲楼忙扶住他的手臂，“不必如此多礼。”
“殿下天潢贵胄，臣卑贱之躯，岂能失礼。”
他眼神闪了闪，敛眸，如是道。
他这般说话，倒叫太子莲楼心中更加爱怜，几乎是想不管不顾地将他救出“火海”，好博得美人一笑。
只可惜，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弱质纤纤的美人，更不是什么柔弱的，只会等待旁人救赎的可怜人。
他是伪装成猎物的猎手，是蛊惑人心的妖魔，是满心怨毒的冤魂，是整个齐国的劫难，更是……颠覆齐国江山，惹得父子猜忌骨肉相残的罪魁祸首。
“……”
最终，太子莲楼还是没能知道那人到底叫什么，又为何而来。
若是太子将心中的疑问宣之于口，想必越卿绮会露出勾魂摄魄般的笑靥，而后悄无声息地在心中回答他——我当然是为颠覆齐国江山而来。
只可惜，太子莲楼怕唐突佳人，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多说，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国君宠爱他，于是大兴土木在那烟波浩渺的太液池上为他建造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广寒宫，又嵌无数美貌非凡的宫人扮作仙宫使者，时刻随侍在他身侧。
这样的宠爱，也算得上是举世无双了。
只是若那人真的心甘情愿，面上又为何总带着几分拂不去的愁绪？
想必是国君待他终归少了几分真心。
如此想着，太子莲楼心中怅然，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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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时日里，太子莲楼的视线情不自禁地为那人的身影所吸引。
有时是在莲池畔，有时是在殿外的花丛中，有时是在高阁上的廊柱后，有时是在国君的怀中……
他的视线，他的思绪，都彻彻底底地被这个美丽的青年给吸引了。
虽然他们并未说上几句话，甚至连相识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点头之交，但太子莲楼的心弦，无时无刻不在为这人所牵动。
他蹙眉时，太子会忧心他是不是郁郁寡欢，国君是不是待他不好，宫中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是不是叫他难受……在太子看来，这个穿着白服的青年无疑是这世上最美丽最脆弱的存在。
太子想将他带出皇宫，可是无可辩驳的是，他是齐国国君的禁脔，是太子生父的此生挚爱。
纵使太子莲楼再如何为着这个人辗转反侧，他都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人从父亲的手中夺走。
除非……国君驭龙宾天。
惭愧，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太子莲楼竟还在心中反复琢磨了好几次。
不过作为一国之太子，又是自小接受儒家正统教育，弑父杀君这等罄竹难书之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最多在心中暗自思索一番。
“……”
如今齐国国君正值盛年，离驭龙宾天之日还远着呢，但不曾想，他这个作为儿子的太子还未对父亲做什么，作为父亲的国君反倒先对他动手了。
其实太子莲楼一直都知道国君对自己十分不喜，甚至是隐隐有些畏惧，更甚者他知道国君从来都不曾将自己当作他的亲生儿子——因为他降生那日，齐国的国师与国君密谈一夜后，便于殿中坐化了。
那二人密谈的内容自然与他有关。
国师道他是天生的帝王命格，前世正是齐国的开国皇帝。
据国师所言，他这辈子便是为着振兴齐国，一统天下而降生的。
这等玄之又玄的说法，太子莲楼自是不信的，但显然国君与他不同，国君信了。
国君不仅信了，甚至还下令处死王后，并将一切知情者灭口。
至于国师……国师次日便坐化了，若说这其中没有国君的推动，他是不信的。
也正如悄无声息坐化的国师一样，这一次，该轮到他这个太子了。
那日，这令他魂牵梦萦的美丽青年在夜色的掩饰下潜入了他的寝殿之中，而后，那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榻前，怔怔地看着案几上的烛火兀自出神。
等到太子莲楼推门而入时，便看见这美貌青年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怔怔地坐在榻前，眉眼间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这青年体态纤弱，长发飘飘大袖飘飘，自是万分地弱柳扶风，他的皮肤如玉一般洁白，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烁着珠光。
“你……”
太子莲楼心跳得很快，他连忙合上殿门，并挥退了侍从，这才两步三步地走上前，“你怎么来了东宫？”
若是可以，太子莲楼自然希望这人能够永远留在东宫，但不仅他想要这人留在他的身边，他的父亲显然也想要这人留在自己身边。
若非这般，国君又为何会待这人如此地宠爱，几乎是到了一种百依百顺的地步了。
那么今日，这人究竟为何而来呢？
太子莲楼心中既是疑惑又是酸涩，疑惑的是这人此番前来的缘由，酸涩的则是自己这求而不得的一段单相思。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这美貌青年屈膝行礼，太子莲楼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不必如此多礼。”
“微臣此番前来，正是为着殿下的安危。”
只见这青年眉眼昳丽，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双妙目如秋水般盈盈，仿佛爱他极深。
触及这样温情脉脉的眼神，就算是再冷漠再刻薄的人都会为之动容，何况太子莲楼对这人的心思并不清白。
那一瞬间，太子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面前这个美貌青年给勾走了，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越姓青年告诉他，国君想杀他——并且准备在先皇后的祭日动手。
因为每逢先皇后的祭日，太子莲楼都会为其斋戒三日，并在寺中为故去的先皇后祈福。
这一日，他身边除却自己心腹手下外没有旁人，而这一日，也应是他心理上最脆弱的时候。
对于国君要对他下手这件事，太子莲楼并不意外，他只是有些诧异——国君竟然这么快就要出手。
如今的国君不理朝政已久，手中虽有兵权，可那些兵士早知国君荒唐的名声，未必会服从他的命令。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国君竟还一意孤行地要对他动手。
太子觉得可笑。
不过可笑归可笑，但既然是国君先不念父子之情，那么作为儿子的他，也没必要再顾念亲情了。
何况他早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国君一日一日地衰老下去，而他却正值少年，又手握权柄。
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君又怎会不忌惮他。
几乎是一瞬间，太子莲楼便放下了心中对国君的那最后一丝亲情，转而温声细语地问面前这越姓青年，今晚要不要留在东宫。
面前的青年先是一怔，而后便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国君那边……”
旋即，他以袖掩面，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来。
太子莲楼怎么舍得叫心上人为难，他于是叹了口气，关切道：“那孤命人送你回去吧？”
“多谢殿下。”
……
后来的事毫无意外，便是国君在先皇后祭日之时命私卫围了护国寺，意图杀死寺中为先皇后祈福的太子。
只是早已有了准备的太子，又怎会叫国君得手，于是毫无疑问的，国君败了。
自古兵败如山倒，何况国君的身体早不如前，于是太子莲楼便以国君重病为由，将自己的生身父亲禁足于护国寺中，并装模作样地苦寻名医。
至于那位越姓青年……国君都败了，这齐国的江山都属于他了，这个人，自然也只能是太子莲楼的。
只是太子自诩是个恪守礼仪的君子，自然不会冒冒失失地就唐突佳人，于是他只将那越姓青年拘在宫中，并命人好生伺候着，不得有半分冷待。
——每到夜间，太子看着那越姓青年熟睡的容颜，便已觉得心满意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