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番外二＆血中莲其一 骨为莲花血 ...
-
宁不夜很清楚地知道，他与越卿绮之间的这场宿世因缘的源头，不过是玄衍四十八年时，那一段荒诞不经的梦境。
.
若要叫史官来评判，那么在玄衍四十八年以前，太子莲楼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主，可在玄衍四十八年以后——他是草菅人命横征暴敛的暴君，亦是将齐国江山毁于一旦，叫齐国臣民一齐成了亡国奴的亡国之君。
那么在玄衍四十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若要问史官，史官也只会茫然不解地反问你，难道太子莲楼不是天生暴虐的独夫么？他弑父杀亲，又大行人祭，不可谓不暴虐。
可是若要问史官，那前十八年在太子莲楼治理下的太平人间从何而来，那这史官多半会哑口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但若要在那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寻觅，那么多半能够隐隐约约发现些不同寻常的线索。
——玄衍四十八年，太子莲楼供奉妖道，被那妖道所蛊惑，为他倾尽人力物力铸造天上摘星台，又为他在地底建造幽人宫。
玄衍四十八年，未央宫。
太子莲楼第一次窥见深宫中那抹飘渺的幽影时，是在梦中的莲花池畔。
他是极贵重的命格，又是天生的帝王之命，按理来说应当诛邪辟易，百鬼不侵才是，可这个人——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入了他的梦，飘渺的身影在梦中湖心亭的帷幔后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那幽影在帷幔后弹琴，琴声幽幽，如泣如诉，令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撩开帷幔。
可是撩开帷幔后，亭中却空无一人，只余下一把带着清冷幽香的古琴。
“……”
梦醒后，他呆立良久，只觉得怅然若失。
他不禁开始猜测——那梦中人，是有生前未尽之事不曾了结，还是有无法释怀的余恨？
若非如此，那梦中人的琴声为何那样幽怨，那样凄恻，实在是令人动容。
只是无论他在梦中如何地被那人触动心弦，在梦醒后，这一切都如枝头的露水一般，很快便了无痕迹了。
梦中人也终究是梦中人而已，说不定并无什么冤死的魂灵，有的只是他的臆想而已。
……若是寻常人，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压根便不会将它放在心上，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将这梦中人渐渐淡忘。
但显然太子莲楼不是常人。
——他开始神思不属，对那梦中人的影子念念不忘乃至于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史官，甚至是日夜不休地翻阅那些前朝的起居注，意图寻找那梦中人的踪迹。
人们都说他是被妖鬼迷了心智。
史官跪在地上泣血般地向他谏言，要他以国事为重，不要再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了。
可是太子莲楼置若罔闻。
他命人将史官拖下去，心中只觉得疑惑：那梦中人那样美丽，那样可怜，他的琴声又那般地凄恻……又怎么会是迷惑人心的妖鬼呢？理应是含冤而死的弱质美人，或是高洁傲岸不为世俗折腰的琴师。
这件事闹得很大，闹到最后，甚至惹得久久不理朝政的齐国国君都出面过问了。
齐国国君，他的生身父亲，亦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掌权者。
按理来说，国君应当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地醉心于朝政才是，但显然这位齐国国君不是这样的勤勉之人——别说是批阅奏疏了，便是上朝，他都日日称病不来，转而将手中的一应事务交到了太子莲楼的手中。
太子莲楼应是天生的明主，不仅将齐国治理得蒸蒸日上，还颁布了许多有利于民生的政策，所以他此番行为，只叫他齐国的百姓感到担忧——若连太子莲楼都痴迷于神鬼之说，那这个国家，日后该由谁来治理呢？
这个问题民间的书生回答不了，朝中的臣子回答不了，甚至连那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齐国的国君，也回答不了。
国君从未将太子莲楼当作自己的儿子，他视太子如洪水猛兽，如妖魔恶鬼。
所以他不过隔着帘子说了太子两句，便匆匆离去了。
“太子。”
隔着重重珠帘，太子莲楼的影子在他眼前忽隐忽现，像是张牙舞爪的，扭曲的墨痕。
国君威严的声音掩藏在珠帘后，沉重的冕旒垂下，遮住了他面上那厌恶又夹杂着惧怕的怪异神情。
“你是被那妖物攫取了心魂。”他如此说道，“择日，会有术师为你驱邪。”
“……好自为之吧，太子。”
国君扶住额头，似乎是累了，摆了摆手，示意太子莲楼离开金銮殿。
然而就在太子莲楼起身之时，他窥见一抹窈窕的白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国君的身后，而后，二人交颈私语，亲密无间。
……那人，是国君的禁脔。
这一抹影子无比地熟悉，像极了梦中那人的身影。
太子莲楼怔怔地，久久不发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