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番外二＆血中莲其三 骨为莲花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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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本以为自己能够温水煮青蛙，慢慢地便能等到那人渐渐接受自己的时候，却不想天不遂人愿，国君在位时这人还好好的，国君为他所拘禁后，这人反而病了，而且病得还很严重。
他广召天下名医为这人看诊，可那些人却都束手无策，只说自己无能为力，而这人也在病痛的折磨之下越发地虚弱和憔悴了，他看在眼中，免不得万分心焦。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在那人即将香消玉殒之时，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一个名为济难的和尚出现了——此人是大光明寺的主持，不仅德高望重修为高深，更是慈悲为怀广行善事。
济难和尚说他有法子救下那人性命，只是需要这世间最尊贵之人的头颅作为药引。
世间最尊贵之人——除却国君，还能有谁？
太子莲楼早已为那人魂牵梦萦了，别说是国君的头颅，就算是需要他自己的头颅作为药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何况国君从来都不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儿子，甚至对他千般猜测万般提防，后来还想要出手杀死他。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国君的这副狠毒心肠，却比猛虎还要阴狠。
做父亲的都这样无情，那么他这个做儿子的也就没必要再顾念旧情了。
临死前能够救下那人性命，国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或许，那人真的是蛊惑人心的妖物。
但太子莲楼不愿抵抗，更心甘情愿为那人所蛊惑，并为那人付诸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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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太子莲楼亲手斩下了国君的头颅，并将这颗染血的，死不瞑目的头颅交给了济难和尚。
济难和尚也无愧其高僧的名头，很快便妙手回春，叫那人的面色渐渐红润了起来。
如此，太子总算是安心了。
自此番失而复得之后，太子对那人更加百依百顺，而那越姓青年终于对他更亲近了些，他也终于知晓了这人的名姓。
——越卿绮。
果真人如其名，他那般美丽，又那般旖旎，实在是令太子莲楼魂牵梦萦。
国君仙逝，于是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便都是顺理成章了——太子莲楼登基，并为越卿绮倾尽天下，乃至于丢了江山，成了亡国之君。
太子莲楼本是聪慧过人之辈，又怎么不知道那人的心思呢？他只是不忍叫自己的心上人失望，更不愿叫这人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他早就知道了这人是以气运甚至血肉为食的妖物，作为一个贤明的君主，他应当为天下人而处死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孽，但他舍不得。
何况他如今并不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五年以来，他不知为那人杀了多少达官贵族忠臣良将，又为那人倾尽人力物力，建造了那些华美绝伦的宫室……他既做了这些，便是不会再做什么贤明的君主了。
至于江山易主，这也并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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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亡国的结局莲楼并不意外，甚至当那一日真正到来之时，他都十分平静，以至于他与越卿绮如往常一般在摘星台饮酒抚琴，十分快意。
叛军攻进了未央宫，将宫中的守卫杀得片甲不留，莲楼本想一把火了结了这一切，但越卿绮却道：“留得性命在，总会有青山再起的一天。”
或许，这是他罕见的一次心软——莲楼知道，齐国的灭亡缺不了越卿绮的暗中推动，而莲楼知晓这一切，却不忍心叫他失望，于是从来都不曾加以阻止，更对他百依百顺，连手中的江山都不顾了。
他知道越卿绮自始至终都想要他死，于是他也愿意坦然自若地去面对死亡，只是不想那人即将得偿所愿的时候，却又心软了，竟还愿意给他留一条命。
越卿绮心中究竟如何作想，莲楼并不知晓，他只知道越卿绮忽然就不愿叫他死了。
莲楼感念于心，心中不禁生出了许多妄念来：若能于这人一生一世，那么便是叫他一辈子不能东山再起，他也是愿意的。
越卿绮。
莲楼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口中甜丝丝的，像饮了蜜一般。
他甚至开始祈盼，祈盼那人能够与自己一同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可是越卿绮又怎会叫他如愿——心软留他性命是一回事，留下来与他一生一世，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况越卿绮本是镇压龙脉的镇物，若齐国不亡莲楼气运不散，他是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未央宫的。
再者而言，他如此费尽周折想要齐国灭亡，也正是因为对这副形同妖魔的躯体厌恶至极，想要转世为人。
若此时留下，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但这样简单的理由，莲楼反而一无所知。
可叹他自诩与越卿绮两情相悦，到头来却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还不如一个和尚对那人更加了解。
叛军攻入皇城的那一夜，越卿绮极力斡旋保住了莲楼的性命，他欺骗新君，承诺自己会在新君登基后委身，但代价是新君要立下誓言，百年内不得对莲楼动手，并要赐莲楼王侯之位，叫他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或许是越卿绮的容貌太美，又或许是对这堪称亡国祸水的男人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总之，新君欣然同意了越卿绮的请求，并当即立下誓言，承诺百年内不会伤莲楼分毫。
但天真的新君哪里知道自己也被骗了，这个时候，他想必还沉浸在美人在怀的美梦之中吧。
济难和尚帮着越卿绮欺骗了惨死的国主，也帮着欺骗了曾经的太子莲楼与现在的新君，他自诩了解越卿绮的一切，自诩自己与他合该是天生一对……可是谁知，末了，越卿绮竟将他也给骗了过去。
新君登基的前一日，越卿绮只说自己想要取信于新君，于是声泪俱下地恳求济难和尚为自己在祭坛上画下一道法阵——据他所言，这法阵只作凝聚气运之用。
而济难和尚本就对他有些难以启齿的心思，于是他只半遮半掩地红了个眼眶，济难和尚便什么也不顾地要帮他。
这个时候，别说是要他帮忙画个法阵了，就是叫他即刻死了，他都心甘情愿。
至于这法阵究竟要作何用……当然不可能是为新君凝聚气运，他越卿绮苦心孤诣数百年只为转世轮回，法阵的作用，自然也与它有关。
……
新君登基当日。
先是一道圣旨落下，封前朝国君莲楼为安乐侯，又赐黄金万两侯府一座……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越卿绮先前所安排的一样。
事到如今，便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只需新君告祭天地，正式登基的那一刻，那庞大的龙气便会自莲楼身上剥落，继而落在新君的身上。
而这一刻，他布下的法阵便能借用这些龙气，在短时间内构造出一方虚假的阴曹地府，而他，也终于能够转世成人了。
如今正值凛冬，正是大雪纷飞的时候，越卿绮为了不叫自己与常人有差别，身上也穿了厚厚的大氅。
于是那张白皙绮丽的面容便掩在厚重的皮毛之中，显得尤为夺目。
在场的人无不为他出众的容貌所吸引，甚至就连即将登基为帝的新君都频频回首。
越卿绮微微一笑，眉目如画，眼波流转之间，自有一派摄人心魄的气质。
若是常人，就算容貌生得再美，也绝无可能对旁人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他越卿绮是妖魔，自然与常人不同。
不过今日之后，他也能转世为人了。
他自齐国第一任国君即位之时便被制成镇物，只能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凭借着历代国君奉上的祭品或是血食维持生机。
毫无疑问，那时的他是妖魔也是怪物——若非当年的齐国国君需要一道镇物为自己镇压龙脉，那么后来的他，也不会经受那么多的痛苦与绝望，更不会恨齐国王室至此，非要父子相残，非要他们国破家亡。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便能摆脱这副怪物一般的躯体了。
他会转世为人，会拥有自己曾经想要拥有的一切……而不是像个沾染了邪气的物件一般，被迫锁在冰冷的地宫之中。
如此说来，他还需感谢济难和尚。
若非济难和尚误入地宫为那卷古画点睛，恐怕他永生永世都要被困在那画中，永远经受饥饿的折磨。
毕竟自前世的太子莲楼下令废除人祭后，他便再也没能吃饱肚子，始终被饥饿所折磨，身体更是虚弱到了极点，连人形都无法维系。
可是哪怕他被太子莲楼害成这样，最终也没能忍心将其杀死。
或许是他的心底尚存一丝善念……但不论如何，只要他转世为人，那么这所有的恩怨情仇，便都与他无关了。
如此想着，越卿绮的视线落在新君身上，死死地盯着金盘中的那枚传国玉玺——只要新君接过他，自己便能开启阵法，转世为人了。
他的视线为新君所吸引，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被莲楼看在眼中。
莲楼对什么法阵什么龙脉一无所知，只接过圣旨，心中自是无比地期待。
他期待着他的心上人能够与自己一生一世，更祈盼着自己的未来能够与那人白头偕老。
只是越卿绮心意已决，能心软留他一命已是奇迹，又岂会叫他如愿，与他白首偕老呢。
果不其然。
在新君接过传国玉玺的那一刹那，越卿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双手掐诀引动法阵，而后毫不犹豫地自高台之上一跃而下！
——他始终都没有回头。
这样的一幕，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于是顷刻之间场面乱作一团，而莲楼匆匆赶过去时，只来得及抓住那人的一抹衣角，便眼睁睁看着那人坠落高台，继而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繁复诡异的法阵之中。
莲楼怔怔地，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