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惊梦其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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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应当也看见了，他是个妖魔——是个本不该苟活于世的妖魔。”
远处，遥遥地传来了济难和尚的声音。
我先是一怔，而后如梦初醒般陡然缩回了手，急促地喘息。
我刚刚究竟在想什么？若是就此沉沦，那又与毫无理智的野兽有何区别？
若是一辈子都要受这怪病所挟制，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倒还不如死了来得清静！
我悄无声息地将脸埋在帐子里，只露出一对满是红血丝的双眼，隔着花窗，定定地望着窗外那半隐在花丛中的身影。
他长身玉立，仪态斐然，赫然便是新君谢雀，而侍立在他身后的怪异僧人，则是济难和尚了。
只见这济难和尚垂首低眉，恭谨至极地侍立在谢雀身后，他的面容丑陋而狰狞，袖袍下的皮肉也全是如蜈蚣般歪歪扭扭的伤口，十分地不堪入目。
若是只看外表，这样的济难和尚比我更像是择人而噬的妖魔。
但他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抹幽魂而已——他也本该是已逝之人，又有什么立场说我是妖魔。
说到底，想必还是为了杀人灭口。
我心中嗤笑，双目却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那二人，一刻也不肯离开。
“……”
“他纵是妖魔，我也不会轻易将他杀死。”谢雀道：“何况我如今富有四海，这天下的子民都是我的臣属……不过区区几顿血食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
“你又何必揪着他不放。”
只听谢雀幽幽一叹，意味深长，“难道，你是旧情难忘，得不到便要毁掉么？”
“陛下！”
不知为何，济难和尚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了，他霍然抬起头来，神情显得更加怪异狰狞，“我乃方外之人，又怎会有如此……的心思！”
谢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我越听越郁闷，只觉得这二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真是疯了，净说些这样的怪话，疯话。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骂了两句后，这便毫无波澜地缩回了帐子里，裹紧了身上的锦被。
虽然不知道这二人究竟在发什么疯，但至少短期之内，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如此，我也就能够放心了。
如此想着，我闭上双眼，放空了思绪，只任由自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后来的几日，我案几上的血食一直不曾断过，但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是服用它们，身上的病症反而发作得越是频繁。
心中对那血食的抵触也累积了起来，到达了一个高峰，最终显露在言行之间。
“啪嗒。”
随侍的宫人奉上血食，我却一巴掌甩了过去，将那血食摔落在地。
嵌着金丝的玉盘在地上猛地炸开，像是一颗颗飞溅的水珠，而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则骨碌碌地滚落在我脚边，染红了我的衣摆。
“……出去。”
腹中那剧烈的饥饿感像匕首割肉一般折磨着我，让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耐心也变得越来越差。
那宫人茫然无措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似乎是见我不吃血食，怕我将他给吃了。
我冷笑一声，随手扯下帐子上的玉珠帘，而后“啪嗒”地一声扔了过去，扔在那宫人佝偻的脊背上，“听不懂人话么？我叫你滚！”
“贵……贵人……”
宫人的牙齿还在打颤，像是害怕到了极点，“陛下吩奴婢，一定要亲眼看着贵人吃下那‘药’。”
药？
呵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吃的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药，而是旁人的心脏。
或许在他们的眼中，我就是个吞食人心的妖魔。
宫中夜半之时的那些窃窃私语，还有宫人们若有若无的恐惧视线……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感到无比地烦躁。
可是谁又能断言，还魂苏生后的我，还是个活人呢。
“滚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那宫人，面色平静无波，语气却是森冷至极的，“别叫我说第二遍。”
终究还是心中的恐惧占了上风，那宫人纵使心中再如何纠结，也只得战战兢兢地出去了。
“……”
按理来说，我这般做法，应当会将谢雀引来，但他不知是忙于政务还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一连几日都不曾踏足后宫。
我也一连好几日都没能见着他的影子。
对此，我自然十分满意。
毕竟他若不在，我便能自在许多。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几日我身上的怪病发作得越发厉害了，而我在夜间合眼后，也总梦见些怪诞无比的东西。
在梦中，我受奸人所害失去肉身化为镇物，被迫以魂魄之身为王朝镇守龙脉，被困在那法阵之中生生世世不得解脱……梦中的我怨念滔天，却受王朝供奉，不知吃下了多少不该吃的东西。
更叫我毛骨悚然的是，梦中的我竟与今日的我一样，为那怪异至极的病症所折磨。
这梦中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幻？
……我渐渐有些分不清了。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言行举止也越发地像是一抹幽魂——苍白的皮肤，幽冷如鬼火般的双目，还有冷淡漠然的神情……凡是见到我的宫人，无不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便连我自己，都开始畏惧这副怪异的，将行就木的躯体了。
不可否认的是，我害怕如梦中一般，成为一个满心怨念的幽魂，也害怕生生世世被囚于一隅之间，永远不得解脱。
我害怕梦中的一切化为现实，但我如今受制于人，又能如何避开这般下场？
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该如何躲开这样的境遇。
本以为今生便会这样在那怪病的折磨下悄无声息地死在宫中，但令我欣喜若狂的是，事情的转机，竟这么快便来了。
——谢雀为宁不夜所伤，如今重伤垂死，正昏迷不醒。
而京中群龙无首，正乱作一团，朝中群臣也为着这样的局势焦头烂额，再也无暇他顾。
至于济难和尚……呵呵，这个虚伪又狠毒的僧人，自是在第一时间趁乱入宫，意图将我杀死。
只是这一次，他依然没能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