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惊梦其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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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那座华美而腐朽的宫廷，但上一次我来到这儿，是作为幼主的辅臣，作为生杀予夺的权臣，但这一次，我是以天子禁脔的身份回到这儿来的。
若是能有选择的机会，我自然不会以这般屈辱的身份回到未央宫，但很显然谢雀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毕竟如今的我，早就不是原先那个权倾天下的相王了。
成王败寇，作为这场角逐的失败者亦或是战利品，我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这两日里谢雀倒是不曾对我做什么，只寻来太医为我调养身体，并命人将我好生伺候着，倒不曾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这非但没有令我感到心安，反而还叫我觉得忐忑——有时候，悬而未决的利刃，才叫人格外地煎熬。
这几日里我不曾听闻有宁不夜的消息，我想这应当是谢雀刻意为之，对于他这样做的缘由我不想去深思也无力去深思，只当自己什么也不在意。
我知道自己的生机在悄然地流失，也知道若无宁不夜手中的“药物”，我绝无可能再似现下这般清醒……可是我能做什么呢？这一切都由不得我。
那药在宁不夜手中，他情愿留我一命，那我自然便能活，可如今我落入谢雀之手，他也绝无可能任由我回到宁不夜的身边。
没有药，我又该如何摆脱那怪病的折磨？
……我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等死而已。
或许，从我重生的那一日开始，我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吧，败于谁人之手，又有什么差别呢？总归对于我来说，我的下场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我百无聊赖地倚在莲花池旁，目光落在池中那几尾金色的游鱼上，心神却早已飘远了。
若我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王，那么此刻我会惊叹于这几尾鱼儿的美丽与璀璨，并命人将这几尾游鱼豢养在缸中，但如今我不过是旁人的阶下囚，又哪里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如今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决定，怎么可能会将心思放在这些外物之上。
“……”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又到了我病情发作的时候了。
这一次，我的病症发作得尤为惨烈。
对于病情发作时的记忆，我脑子里早已不剩下什么了，只依稀记得谢雀似乎来过一次，当然，济难和尚也跟在他身旁。
我忘记他们都说了什么了，唯一令我刻骨铭心的，似乎只有发作时那铺天盖地般的饥饿感。
－－难道我这辈子都要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么？
我本能地恐惧着这样的命运，却没有勇气结束这一切。
我必须承认，我也是个俗人，我与那些贪生怕死的卑劣之人并无什么不同－－我也深深地畏惧着死亡。
那些孤注一掷结束一切的勇气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当然，它也确确实实发生在上一世。
上一世，我不堪受辱，于是选择用死亡来逃避，而这一世呢？我连逃避的勇气都没有了。
口腔里的血腥气经久不散，我咂摸着那股令人几欲作呕的味道，却反而品出了几分怪异的甘美来。
我无力地躺在那高床软枕之间，衣衫不整，长发铺陈。
嘴角那丝丝缕缕的血迹还未曾拭去，案几上还摆着一盘吃剩下的血食。
那颗鲜红的心脏仿佛还在跳动，像是刚刚离开其主人的胸腔一般－－若非清晰地看见那道带着牙印的缺口，我恐怕会以为这不过是什么人的恶作剧罢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已经成了个生食人心的怪物了。
当然，不仅仅是心脏，我清晰地记得，我在病中还吃了旁的东西。
此物之甘美，堪称世所罕见。
但若能够清醒，我是绝对不会再碰它的。
……或许，这就是我死而复生的代价。
生平第一次，我开始怨恨上天，怨恨它将我变成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可是事已至此，怨恨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以妖魔之身苟活于世间，总比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要好。
如此想着，我俯身，脸探出纱帐，手臂伸向了案几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