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惊梦其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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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宁不夜。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玄色的衣衫，只是发冠却消失不见了，他的容颜依旧那般俊美阴戾，但长发披散，双目猩红，面色白惨惨的，活像个从地底下爬上来的恶鬼。
“……”
他终于赶到了，只是回来得太迟了，现在若寻过去，不知还能不能寻到曲月白的尸身。
虽然曾经我对此人多有不喜，但他如今到底救了我一命，何况死者为大……那些曾经的不愉快，便都叫它过去吧。
我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
良久。
他将我扶起来，面色依然那般冷漠沉静，只是浸透了鲜血的衣衫，还有那披散的长发以及憔悴的面容，暴露了他并不似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冷静。
“……我想回去替他收敛尸骨。”
我低声道。
他很明显愣了一下，但旋即，他反应过来了，便半扶着我往回走。
我的四肢酸软无力，刚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几步，不过很快，我便在宁不夜的搀扶下站稳了。
若我们之间不曾有那一番复杂的纠葛，或许此时此刻，也能成为一对和睦的师徒吧！
只可惜，这一切早已结束亦早已注定了。
“……”
可是待到我们寻迹返回那密林之时，那儿早已没了曲月白的踪迹——哪怕只是尸身。
不过在原本那二人化茧之地，我发现了一滩猩臭的，暗红的血迹。
而在那滩血迹之上，一支精美的玉步摇静静地陈列在那儿。
这玉步摇，正是曲月白惯常戴在发间的。
我沉默良久。
此人到底是救了我的性命，若连座坟茔也无，我今后恐怕于心难安。
于是我用袖子将那一抔沾染了血液的黄土包了起来，而后为他削木成碑，立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宁不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面色仍然那般冷淡，但自始至终都未曾阻止过我。
然而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既然曲月白死了，那么与他一同化茧的济难和尚呢，又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看不见此人的尸身，着实是叫我心中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再去为着济难和尚耗费心力了——如今，就算是我有此心，也无此力啊。
且不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能不能顺利寻到他……就算运气好寻着了他的踪迹，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讨到什么好处。
宁不夜倒是有这个实力将他活捉，只是此人性情怪异，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将希望放在他身上，倒不如祈求上苍希望那济难和尚与曲月白同归于尽。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济难和尚不算阳世之人，又曾是名扬天下的大术师，寻常的术法，根本不可能叫他形神俱灭。
思及此，我心中更是焦躁——有这样一个阴邪诡异的敌人在旁窥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叫我感到安心吧。
似乎是看出了我内心的不安，宁不夜敛眸，俊美的面容上是一派冷漠之色，“以那邪僧的实力，未必能在我手中全身而退。”
……这倒也是。
宁不夜乃是天命所归之人，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皇至尊，济难和尚只是一抹小小的怨魂，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他。
思及此，我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
本以为济难和尚失去踪迹后，宁不夜很快便能回到京都夺回尊位，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非但不曾回到未央宫，反而星夜兼程，带着我一路远离了京都。
行至某处无名山山巅时，我看见宁不夜撩开车帘，远远地眺望着那遥远而巍峨的未央宫。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天之尽头，那座古朴的，精美的宫室如珠玉般镶嵌在云间，仿佛唾手可得，又仿佛可望而不可即。
此时此刻，他心中或许也是有些怅惘的——他的童年时期是在未央宫中度过的，少年时期也是如此……如今却要离开这里了，又怎能不令人心生惆怅。
而我，我的年华也在这座巨大的未央宫中虚掷了。
曾经我为它状若疯魔，亦曾为它不择手段以至于是放弃一切，但现在，我却要长久地离开这座曾经令我魂牵梦萦的宫室了。
早知曾经渴盼的那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当初又何必汲汲营营，白费了功夫，虚度了年华。
我扯了扯嘴角，如此想着，可是若叫我再选一回，我多半也会这样做——毕竟那生杀予夺的权力，实在是太过甘美了，甘美到足以令我辗转反侧，茶饭不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惊梦其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