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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吃人的皇宫 选择沉默 ...
熙宁二年九月,瑨王受禅,改国号为瑨,改元昌康,以二王三恪之礼,封褚帝为常阳乡公,许其在食邑内,用天子礼节,延续褚祀。
天子之分已定,公冶家众人,便只待册封,各定名号。
昌康元年十月,帝追封祖父故太傅为武皇帝,父亲故大将军为文皇帝。
十一月,诏立瑨王后宁懿为皇后,瑨王太子承为皇太子,使持节拜妾青阳氏为贵嫔、妾白氏为贵人、妾王氏为夫人,并列三夫人,妾谢氏、成氏、卓氏为昭仪、昭媛、修仪,充为九嫔。
十二月,帝下旨,分封宗室诸王。
以皇弟晏为齐王,使持节拜郗氏为齐王妃。
册封礼结束,齐王臣僚拜见过郗元后,赵姬、宜华携府中众人,再次下拜,齐齐道:“拜见王妃。”郗元笑着让她们起身,命宜华开府库,赏赐众人财帛,众人这才散去。
人群散去后,郗元留下赵姬,叮嘱她道:“三叔父一家将入都,你且先替我去见次兄,让他务必将叔父一家安排妥当。”
“是,王妃。女郎与燕王婚期将近,王妃既嫁从妹,又添娣姒,实在大喜。”
此番分封宗室,公冶干也名列其中,被封为燕王,封国分大国小国,大国如秦、晋、齐、魏、燕,中国如鲁、中山、卫、韩,小国有陈、邶、庸,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以地名为号的王国。
除去被前人用过,不宜授的封号,齐、燕,都是一等的王号。
“你以为,天子为何要为燕王娶郗氏女?”郗元问赵姬道。
“妾以为,郗氏乃东海望族,王妃与女郎的祖父故司徒公,乃是一代儒宗,王妃之父与女郎之父,承继父业,也是望儒。当今天下初定,正是需礼法安定人心之时,以郗氏之说,定为礼仪,增强天子威望,所以如此。”
“还有吗?”
赵姬想了想,道:“此番陛下分封诸侯十五,皇叔父翼为鲁王,鲁王四子,皆封王。皇叔父宁为卫王,子二人,受封为王。鲁王一支四王,卫王一支三王,而文皇帝诸子,除了陛下,便只有齐、燕二王。陛下之子,还为来得及封王。”
“鲁王权掌中书,子在尚书,既控中枢,又掌兵权,燕王年幼得封,恐怕,是为鲁王故。”
郗元笑了,“我问你是为何娶于郗氏,不是问燕王为何得封。”
赵姬摇头,“请王妃赐教。”
“因为宁氏没有适龄的女郎。”郗元道:“青阳更没有,陛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为燕王娶于郗氏。以姊妹血亲,强化兄弟之盟。但是这样一来,无异于饮鸩止渴,鲁王弱,而齐王将强。陛下与齐王都是燕王的同母兄长,齐王却比陛下多一层姻亲。”
“一顶冠冕戴在头上,果真是焦头烂额。”
“天子之道,重在权衡......”郗元叹息声,伸手按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她正欲同赵姬说些什么,微微回头,余光不妨瞥见门外男子身影,她拔高了声调,“算了,不想这些了,陛下若是要以美人赐燕王,也就罢了。若是赐齐王,我就不活了。”
赵姬听郗元语调有异,起初疑惑,眼珠一转,便明白她的意思,附和道:“王妃,您有孕在身,勿要多思。”
“年老色衰,恩爱渐迟,与其坐叹长门,日夜盼望轩车。不如死了。”
身后传来声无奈的叹息,郗元也不看他,转过身,往内室走去,赵姬见状,悄悄打量公冶晏的脸色,公冶晏挥手,屏退左右,赵姬行礼退下,公冶晏走入内室,在几案前扶住了正要坐下的郗元。
“当心,夫人。”
郗元就着公冶晏的搀扶坐下,而后顺势靠在他怀中,欲盖弥彰道:“夫君方才没听到什么吧。”
“......”
公冶晏道:“依夫人之见,愚夫是应该听见,还是不该听见呢?若是夫人要在下听不见,我就听见,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夫人要是让在下听见呢,我就如实告诉夫人,我的确听见了。”
“夫君还是听不见吧。”郗元伸手去捂他的耳朵,“妇人有七出,善妒的罪名,我可背不起。”公冶晏抱住她有些笨重的身体,低头抵上她的额头,“可我听见了。”
“妇人生子,如临死门,我若是在此时迎娶新欢,岂非禽兽。”
“我虽不如名士光风霁月,却也是君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用下巴亲昵摩挲郗元发顶,“能娶到夫人,我再别无所求。”
曾几何时,少年立志,要发奋读书,位列三公,娶妻大族。读着读着书,他开始渐渐感知到自己和周围人的差距,名士风流,他站在人群外围,显得有些木讷呆板。那个他远眺的女郎,也没有应允他家的求婚。
有时候想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娶司徒的女孙、中领军唯一的掌中明珠呢,她应当会嫁给像兄长、夏侯熙那样耀眼的男子,既是嫡长,家族的继承人,又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如此男儿,才当配那大胆、明朗、有见识抱负的女郎。
行伍苦寒,沙场刀剑无眼,军功难挣,三公更是遥远,他开始想,若能以两千石、九卿终老,再娶一门当户对的贤德世家女,养育后嗣,也不辜负一生。
现在,他是齐王,封万户,加侍中、官拜司空,太傅,众臣之首。
回到家中,等待他的,是掌中明珠的笑脸,再往内走,司徒的女孙成了他的夫人,将诞下他们第四个孩子。她在意他,所以不能容纳别的女子。二十岁的时候,夜晚做梦都想不到的场景,三十岁,变成现实。
什么都得到了,也想不出还想再得到什么,于是别无所求。
“夫人信我。”
“我自是信的,可夫君贵为帝胄,总有身不由己之时。”
公冶晏抬头,很认真思索了下,“从前身不由己,是因为权柄在外,而今我兄既为天子,我为封王,大权在我家,何来身不由己?倘若为王时,还如从前一般,我们还要这位置做什么?你且放宽心。”
他安慰郗元道:“即便天子,也不能强人所难啊。何况陛下乃是我亲兄,纵然君臣有别,但你莫怕,有我在,无论发生何事,我都必定护你与孩子周全。”
郗元望着眼前青年,而立之年,退去少年青涩,眉宇之间更多了几分稳重,见他神色坚定,恍惚间她竟也有几分动容,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可是这感情不过一瞬,齐王可以没有王妃,王妃却不能没有齐王。
她的心太脆弱的,再经不起一点背叛。
信任的代价太大,他可以坦然,她却承担不起这样的代价。
君臣夫妻,为人臣、人//妻者,要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会保护他,出于臣子对君王的需要,也是她唯一能报答他,这坦然的真情。
月中,郗郡守一家抵达帝都,郗元与公冶晏亲自前去迎接,公冶晏以晚辈自居,一家人分长幼叙亲情。次日,公冶晏又在府中设宴,款待郗郡守一家,燕王亦列席,席间,郗元请从妹郗十六出,与燕王相见。
昌康二年元日朝会,乃是新帝等级后,首次大朝会,肃穆隆重。
公、卿、将、大夫、百官各位朝贺。蛮、漠、碣、朔朝贡,属郡计吏、宗室诸侯皆见,万人以上。皇帝由内侍簇拥着乘舆临朝,百官自诸侯王以下至两千石官吏,皆以次奉贺。
皇太子年幼,由太傅齐王晏代进首表。
朝会结束,皇帝在宫中设宴,招待文武,郗元与公冶晏并坐高台上,见不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倏地亮了起来,铁花飞溅,流星如瀑,不久后,更远的天空也亮了起来,璀璨的铁花在夜空中缓缓展开,连绵不绝,场景十分壮观。
在满座朝臣的惊叹声中,皇帝牵着皇后的手,高高举起,“今夜这火树银花,为朕,为皇后与她腹中孩儿。”
群臣会意,跪下山呼,“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宁懿站在高台,接受万众簇拥,生命像飞入天空的铁水,璀璨明亮。
宴毕群臣,皇帝又在内宫高台设宴,款待宗室,宴会持续的时间长,孩子们有些困了,郗元派人禀告皇后,皇后派来女官,引导她们往偏殿休憩。安顿好孩子,郗元返回大殿,途径侧殿,却见王夫人与谢昭仪席地而坐,有说有笑。
两人面上都浮着层红晕,身边也无宫人跟随,似是醉了,出来透透气。
王谢都是大族,又愿意归顺,皇帝自然善待王谢之女,夫人、昭仪,都是高位,也不算委屈她们。毕竟是宫嫔,郗元正欲上前,同她们相见,却见谢昭仪笑道:
“陛下与齐王重情,但青阳贵嫔与齐王妃也的确有些手段,破落门户里出来的女郎,想来,是与常人有些不同的。”
郗元抬眸,认真看了谢昭仪一眼,见她不过十五六岁,想郗氏兴盛时,她不过孩童,尚不知事,也懒得同她计较,转身就要走。还未走几步,便听王夫人轻嗤一声,“你方才没见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吗?我看平原侯和齐王是一点也不像呢。”
“你听说了吗?”王夫人往前凑,想要将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流言讲与谢昭仪,谢昭仪一抬眸,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同王夫人使眼色,王夫人说到兴起,根本停不下来。
“啊!”
一声尖叫,从王夫人喉中发出,郗元挪开踩在王夫人手背的绣鞋,装作才发现道:“哟,踩到夫人了,真是对不住。”
谢昭仪与王夫人都站了起来,王夫人捂着被踩红的手背,质问郗元道:“你是故意的?”
“夫人何出此言?我与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故意踩夫人呢。”郗元皮笑肉不笑道,“莫非是夫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心虚了?”
谢昭仪有些心虚,伸手去拉王夫人,王夫人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她的手。
“我有何心虚,心虚的,当另有其人吧。”王夫人轻蔑道,“鱼目就是鱼目,珍珠就是珍珠,妄想鱼目混珠,偷天换日的人,早晚会露出马脚,人尽皆知的事情。我不过说了实话,有何可心虚。”
郗元‘呵’的笑了。
耳光声清脆,众人一时愣住了,王夫人捂着脸,不可置信望向郗元,“你!齐王妃,你竟然敢打我?”
夫人位列三夫人,位视三公,又是天子嫔御。
王夫人气急,大叫道:“你居然敢以下犯上,我要告诉陛下!”
“你去啊!”郗元毫不畏惧,直视王夫人,视线冰冷,“你去告诉陛下,我为何打你。将你方才的话,和陛下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以为我怕你吗?”王夫人气急,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扭头就要去找陛下,岂料她才走了没几步,便迎面撞上一队宫人。
青阳娇见王夫人气冲冲往前走,也不看路,身旁也无宫人,忙问她怎么了,王夫人指着身后郗元道:“齐王妃以下犯上,我要去告诉陛下。”青阳娇看向谢昭仪,谢昭仪连忙行礼,“贵嫔,确有此事。”
“齐王妃?”青阳娇看向郗元。
郗元冷声道:“怎么,要我将你们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吗?我与青阳贵嫔如何?”
听郗元这话,青阳娇大概也猜到二人说了些什么,这些年,这样的话她听多了,可是近些年,敢说这样话的人渐渐少了,她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听到这些话。
“王谢是大族啊,怎么教出你们这样的蠢货呢,只知依靠父荫,目中无人。”
“养子不教,不如养牲畜。既然王氏不教,那我来教教。”
“来人,把她丢下去。”青阳娇的声音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当即有宫人出来,抓住王夫人,设宴的章华台是前朝遗留,高百尺,耸入云霄,从这里摔下去,粉身碎骨。黑夜中的尖叫声令人毛骨悚然,这声音落在郗元耳中,沉重的腹部忽然抽疼一下,她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青阳娇会对王夫人痛下杀手。
想到王夫人方才的话,她也并不想施以援手,台底传来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让她的眉头更紧拧了起来,这么多年,皇宫一点也没变过,还是是吃人的。黑暗重归于平静,大殿中乐舞正酣,众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完全无人注意到殿外。
青阳娇抬眸,冰冷的视线直指谢昭仪,问道:“你是准备让我把你也丢下去,还是和人说是王夫人自己饮酒过多,失足跌落高台?”
谢昭仪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跪倒在地,“我....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青阳娇挑眉,看向郗元,“齐王妃以为呢?”
“我什么也没看到。”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骄傲是男人最坏的品德。
公冶晏:我不知道啊,我爷爷忽然一下就大权在握了,我爸爸忽然一下就要当权臣了,我哥一下就当皇帝了,我一下子就是齐王了。
我爷爷还问我,小子,你要老婆不要。我们家决定送给郗女郎一个老公,换她入股咱们家(不对,划掉),我们家准备跟人联姻。
我说好啊好啊好啊,我就什么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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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吃人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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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复章节已经重新上传,尽量日更。 可以瞅瞅正在存稿的预收,文武双全的中唐女主(天宝年后,安史之乱背景)《国夫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