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双生子 金环、铁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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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通宵达旦，天明时分方散，郗元出宫途中，见四处氛围如旧，百姓张灯结彩，辞旧迎新，亲友相互拜访，一派安定盛世景象。
回到家中，郗元便隐约感觉腹痛，公冶晏闻讯，当即从燕寝赶来，守在她身边，约莫天明时分，身下见红，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要分娩了。
产室早已备好，只等一朝瓜熟蒂落。
一切顺利，傍晚时分，产室中一前一后传来两道婴儿啼哭声，双生的男婴，哭声洪亮。
此时正值日落，天边红霞明亮，映得产室犹如起火般，百姓纷纷围观称奇。
人都说齐王的两个儿子将来必定尊贵。
公冶晏深以为然，询问郗元道：“长名耀，次名烁如何？”
《诗》云：“日出有耀”，耀者，明光也。烁，亦指光。
郗元点头，“小名就叫金环、铁环吧。”
“嗯？”公冶晏似乎觉察到什么，询问道：“敢问夫人，这二名何解？”
郗元目光有些闪烁，含糊其辞道：“我与两位兄长约好的。”
她幼时不忿自己行序最末，要守孝悌，遵从父母也就罢了，还要听兄长的话。长兄安慰她，说行序天定，她说上天不公，兄长于是与她约定，将来让她的嗣子排在自己的嗣子前面。
金银铜。
分别对应郗元、郗明、郗临兄妹三人的嗣子。
长兄最早有嗣子，取乳名为铜环。
阿珠是女郎，不能继嗣，铁牛自小便离开她，有了自己的名字。铁柱非她亲生。小名唯有一个，孩子却有一对。
郗元看着公冶晏怀中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婴孩，从前她是不忿行序的孩子，现在她是不知如何对待孩子们的母亲。
那便以天所选吧。
“兄长叫金环，弟弟叫铁环。”她道。
母亲和弟弟能见人，孩子们都来探望，屋中认一多，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便吵闹起来，公冶晏怕他们打扰到郗元休养，大手一张将他们全拢到屋外。
“阿父陪你们玩。”
他抬掌，覆上阿童的黑发，小小的孩子，已经是县公主，皇后为养女请封，陛下下旨以皇女之例封她为公主，以县为号，曰浏阳县公主。
她与铁柱兄妹畅通无阻于宫禁之中，想去哪儿看看，就去哪儿看看。一如从前，有生母养母两位阿母，生父养父两位阿父。
新年前后，上至天子，下至小吏，均封玺印刀笔，休沐在家。公冶晏不用忙于公事，有时间陪伴妻儿。
“阿父，我想出去看灯。”铁牛长在民间，最了解民间新年习俗。
看灯是近些年才兴起的风俗，三国鼎立，战乱虽在持续，但局部安定，百姓富足，于是相聚庆祝，以竹为骨，薄纸为皮，制成各样灯，更有能工巧匠，在灯上绘出各种图案。
铁牛一说，大家都闹着要去看灯，恰逢郗明过府探望妹妹，两人各牵了两个孩子，出门去看灯。
见众人都离去，屋中没有外人，宜华入内，向郗元禀告道：“王妃，大王曾向奴婢询问元日宫宴情形。”
“大王问了什么？”
宜华如实道：“大王问奴婢，当日可曾发生了什么？”
“你是如何回答的？”
“奴婢将当日王夫人冒犯王妃与青阳贵嫔一事如实禀告，并告诉大王，王妃腹痛自彼时而起，早产恐也与王夫人所言息息相关。大王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郗元抬眸，“大王说了什么。”
“大王说，‘她实在是该死’。”
郗元的眼皮落了回去，“王夫人的死，宫中怎么说？”
“失足坠落。”
“让赵家令来见我。”
公冶晏既为齐王，王国一应官员具备，比照中/央，皇帝下诏，许诸侯王自置王国官员，公冶晏三次上表推辞不受，请求朝廷派遣。
他不受，宗王们也不好受，纷纷请辞，两汉以降，诸侯国早已名存实亡，王国官员品级一降再降。
但品阶忽然降，官位却依旧存在，维持着诸侯王的体面，诸侯王在国有三卿、中尉，府内也有内官，使理家事。家令主管家事，位在第八品，郗元使赵蕤任之。
赵姬，单名蕤。
家令位卑，却至关重要，负责沟通内外，王府的属官、外人拜见、内中消息传达，都要经由赵蕤之手。
不久，赵蕤入内，拜贺道：“恭喜王妃又得王子。”
郗元倚在凭几上，单手按向跳动的额角，“王夫人之死，想必你也听说了。这几日，外间可有什么动向。”
“回王妃，妾已经将消息放出，属官们正在搜集王氏罪证，请王妃安心，主辱臣死，妾万死，也会护平原侯清名。”
“青阳贵嫔呢？”郗元问道。
“太子属官亦弹劾王夫人之父奉车王扬，想来该是青阳贵嫔所为。”
“自然是她。属官的职责，便是辅佐上官，俨然上官之臣。太子是储君，东宫属官设置，比照朝廷，太子年幼，国朝又以孝治天下，太子属官，岂能不为青阳贵嫔驱使。”
“将来太子与二皇子长大，也会和母亲荣誉与共。”
王妃、贵嫔的名份在后宅，可是她们的手已经伸到了前朝，现在她们或影响丈夫、或控制儿子的属官，做她们冲锋陷阵的卒。
“这只是开始。”
“她不想再忍耐了。”郗元道：“忍耐的日子，一分一秒都那么煎熬，向那些蔑视自己、瞧不起自己的人低头，很难的。”
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保住自己的尊严。可是怎么判断自己是否能活下去呢？
郗元曾经觉得魏太后是不会放过她的，她想过去死，这样，还能留有尊严。
向不如自己的人低头太难了，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韩信收胯下之辱，大势使然，她要低头。
这样的日子，青阳娇过了十年，她的恨，已经酿得远渡。青阳家也曾荣耀，她也不是被人看不起的罪人。
她能用自己的聪慧活下来，那些凭借家门的，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郗元闭眼，有一瞬，她也觉得青阳是个可敬的对手，“弹劾吧，王氏罪有应得。”
公冶晏带着孩子们出门，十五之日，家家户户祠门祭户，作豆糜，杨枝插门，随杨枝所指，以酒脯饮食、豆粥插上筷子祭祀。妇女们祭蚕神，迎紫姑。晦日，人们来到水边，操浆泛舟、临水宴乐、浣洗衣物，希望能消灾解厄。
碧绿的螃蟹灯做工精巧，糊上绢帛，两只大鳌左右抖动，公冶晏见铜环盯着螃蟹灯看，却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闹着要大人买下来，于是悄悄塞给他钱袋。
铜环买下螃蟹灯，交给随从，叮嘱道：“拿好了，不要弄坏了，要拿回去给阿母和弟弟看的。”
“是给阿母的？”公冶晏有些意外。
铜环点点头，“给阿母的，阿母生了弟弟不能出门，儿把灯拿回去给阿母看。”
公冶晏抱起铜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阿母会很开心的，你喜欢什么灯，阿父买给你。”
铜环摇头，“阿母开心，儿就开心。”
几名杂耍的艺人在空地卖艺，伴随着他们用力的敲打，手中滚烫铁水飞溅入空中，一瞬天空璀璨，围观之人无不拍手称赞。
铁柱被这新奇的玩意吸引，凑过去看热闹。
阿珠在人群中看到了成浔，开心朝他挥手。郗明一手抱着阿童，一手拽住阿珠，等着成浔上前同自己见礼。
铁牛蹲在路边，看商贩手中的东西，小贩们争相恐后向这衣着不凡的小公子展示自家货物。
“那支毛笔。”铁牛指着毛笔道：“请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小贩连忙递上毛笔，“公子好眼光，这可是用狼毛制成的笔。”
“老师一定会喜欢的。” 铁牛掰着手指，“老师、父亲母亲、我的、阿珠阿姊、太子阿兄、铜环、阿童、舅舅……”
他数了数，对商贩道：“你都卖给我吧。”
一行人玩得尽兴，开开心心回家去，一到家，铜环便迫不及待要将灯拿给郗元看，铁牛拿着笔，跟在弟弟身后。阿珠蹦蹦跳跳，开心地要和母亲分享今日见闻。阿童玩得累了，在公冶晏怀中沉沉睡去。
栩栩如生的鱼灯，精致的狼毛笔，叽叽喳喳的女儿，望着面前一张张小脸，郗元眼中不由浮起阵温柔的光。
“好了，母亲要休息了，你们都回去吧。”公冶晏拿出了父亲的威严，孩子们闻言，纷纷起身，朝二人行礼，“父亲母亲，孩儿告退。”
“去吧。”郗元温柔道。
送走孩子们，公冶晏轻轻握住郗元的手，道：“宫中白贵人产下一子，陛下下旨大赦，我已经派人去乐浪接兄长了。”
人近不惑，公冶聪子嗣始丰，除了青阳贵嫔所生的三位皇子，其他妃嫔也陆续有妊，白夫人最先诞下他登基后第一位皇子，还是在元日这样的吉时，皇帝大悦，赦免天下有罪。
兄长将归，阖家不日团聚。
产室温暖，椒香依稀，孩子们笑脸，还在眼前。
她什么都有了。
地位、权势、丈夫、孩子。
“我有些累了。”她道。
公冶晏拉过枕头，扶着她躺下，又为她盖好被子，“那就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双生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