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可效仿 虎视眈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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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郗元在窗下同赵姬对弈，两人一边落子，一边看院中花树下荡秋千的孩童们嬉戏，铜环正在推阿珠，铁柱小些，和赵姬的儿子阿木在一旁等阿姊玩完，换他们玩。
“听说大将军病了。”赵姬轻声问道。
“是。”郗元道，“大将军为陵夷乡公的事情病了。”
赵姬有些意外，“陵夷乡公？他不是都死了吗？”
“正是他这一死，让大将军看明白了很多东西。”郗元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事发前，有人向大将军告密，大将军忧心陵夷乡公要在宫内对自己不利，加强了防备，全然没想到他会冲出宫去。”
“就是这一冲！”
修长的中指与食指夹起一枚棋子，停在空中，“这一冲，就让大将军发现身边都是趋炎附势之辈，除了宁崇，没一个忠心能用的。”
郗元嘲讽一笑，手中棋子迟迟不崩落下，“说起来，也真是好笑。以为是什么阴谋诡计，最后坐下来才发现，不过是一群草包废物相互推诿，不肯担责闹出的笑话而已。”
“屯骑校尉与陵夷乡公碰了个照面，部下就四散逃奔。武卫将军公冶干带兵支援，到宫门口却因被大将军掾满营阻拦，满营劝他绕道，他竟也真选择绕道而行，后来的大将军参军，也被满营阻拦，还真让他拦住了。”
“在提前准备，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陵夷乡公还是差一点杀到了大将军面前。”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盘，发出‘咔嗒’一声。
赵姬道：“谁人敢伤天子呢？屯骑校尉不敢，武卫将军也不敢，好歹他们都是公冶家的人，大将军不必怀疑他们的忠心，跑也就跑了。幕僚们……那满营……”
她似乎觉察到什么，“满营阻拦武卫将军，劝他绕道还情有可原，他毕竟是大将军亲弟，讨好他，也在情理之中，可他为何要阻拦参军？”
郗元道：“他是开国老臣之后，大将军为安抚人心，才征辟他为掾属，心向皇帝，也情有可原。大将军已将满营下狱，拷打而死，其父也被杀，大将军还想灭满营三族，被宁崇相劝，这才作罢。”
“兄弟、幕僚，都不敢尽力，朝中还不乏心向皇室的大臣。真让陵夷乡公杀到大将军面前，大将军部下中但凡有一人倒戈，那可就是……”
“墙倒众人推，”
不知为何，郗元觉得自己这番话听起来很荒唐，还十分可笑。
公冶家三代人苦心经营，终结于小皇帝振臂一呼？
她摇摇头，“更可笑的是，陵夷乡公死了，两个大臣冲上来，忠臣一样，抱着皇帝的尸体哭，义正言辞要求大将军杀死宁崇。其中一个大臣，尚书陈在，还受过大将军恩惠。”
“大将军一回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是推诿逃跑的懦夫，就是两边摇摆的墙头草，再者，是为了门户私计，将他放在火炉炙烤的酒囊饭袋。”
“哦。还有。”郗元补充道：“还有为了功名利禄，连皇帝都敢杀的人。”
“大将军看到了，这些貌似和他休戚与共的人，实则丝毫不介意看着他跌落谷底。”
“他大概是被气病了。”郗元猜测道。
没有孩子和公冶晏的话，其实她也不太介意。公冶氏是逆贼，她郗氏可是忠臣。
“谁敢担弑帝之罪呢。”赵姬道，“众目睽睽下，谁都不敢，万一天子有所损伤，那可就是件天大的麻烦事。”
“是啊。”郗元肯定道：“带着那么多人，又手持兵刃的天子，谁敢动？不过陈集能在那么多人中，准确杀死天子，也的确是……武力充沛？”
赵姬噗嗤声笑了出来，“夫人。”
郗元看了一眼赵姬，也笑了，“大将军应该会奖赏宁崇，此时，他处理得虽不算绝妙，却解了大将军之围。”
“这样难道不好吗，不正解了夫人一桩烦心事。”赵姬笑道。
这样一来，青阳娇就威胁不到宁懿，郗元不用担心过继铁柱，会让青阳娇势力急剧膨胀，压倒宁懿。
她原本都做好暂时蛰伏的准备，没想到……
想到宁崇，郗元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出神，赵姬见郗元出神，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对我们不利的是青阳，来日对我们不利的，恐怕是宁氏啊。”
郗元叹息道。
“大将军而立之年才得阿称，来日主上幼弱，已是不争的事实。”
公冶家怎么得到的天下，大将军很清楚，他必然不会让臣下再走一条同样的路。
来日，该是谁辅政呢？
青阳无母族，外戚只能是宁氏。
赵姬道：“青阳风光，看似不过今日，宁氏，看似在来日，但来日虚无。夫人忘记崔夫人了吗？”
“宁夫人为今日焦头烂额，青阳夫人则必定要为来日考量，她以为夫人无子，可以趁虚而入。夫人若过继铁柱公子，则为来日失今日。可不过继……”
不过继，她就没有今日。
没有儿子的妇人，时刻会遭到丈夫的背叛。
“既然外戚能辅政，宗室为何不可。”赵姬语出惊人。
郗元抬眸，恰好对上赵姬眼底笑意，她知道赵姬看出自己图谋，故而也笑了。
皇帝不用宗室，无非担心宗室篡权，可是没有男丁的宗室，还有什么可怕呢？
就算公冶晏篡权，他没有儿子，皇位最终还是会还给他的儿子公冶熹。
公冶聪是最乐得看他夫妻和睦的人。
郗元的视线抬起，投向阿珠，“但或许他们都忘了，我还有两个女儿。”
因为不能继承帝位，所以被忽视的孩子。
史书典籍，先贤圣人都不曾留下公主继位的例子，这让以圣人礼法治天下的王朝无法开女帝先河。
可……
皇帝，能够是傀儡不是吗？
“我这一生，有过太多不甘心的时刻，以前，我想我什么也没有了，权力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后来，是为了复仇。”
郗元看着庭院中天真活泼的孩童，“因为权力，我什么也没有了。可是我停不下来。”
“午夜梦回，我梦见自己在一间小屋，远离喧嚣。起初，我觉得宁静，后来，我一把火把那屋子烧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不知怎么，她又梦见在岐国那段时间，虽然是人质，是战俘，可在乡村的生活是那样朴实、宁静。
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种子丢到地里，只需要踏实的浇水、除草，静静等待，就能够获得粮食，丰收的季节，四处洋溢喜悦。
推开屋子之前，隔着竹门间缝隙，她看清屋中人背影，很熟悉，她想到一个人，伸出去的手久久不敢推门。
人的真心真是瞬息万变，分明是因为真心喜欢夏侯熙，却因为这真心要刁难他，非要看到他的真心不可。分明又因为这真心希望他能带自己走，又因为这真心恨他。一次一次，又一次。
真心变成怨毒的仇恨，对立的家族，让他们彻底阴阳分割。可他们分明，是相互爱慕的。
分明是梦，郗元却依旧不知道以怎样的模样去见他，以眼泪？以沉默？
门却从里面开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在眼前清晰，却不是夏侯熙，是诸葛栎。
即便在梦中，她也没有忘记夏侯熙已经死掉的现实。爱过的，亲手杀死的人，怎么会忘呢。
先帝丧期一过，夏侯熙又登门求婚，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有了，见他还肯求娶，也真相信了他的情谊，于是应允。
可是祖父却告诉她，父亲被贬，正是夏侯熙献策。大将军要抑制世家，夏侯熙是他的肱骨。
她迟疑了。
夏侯熙求见她，和她说了很多话，将朝廷政策，一一讲给她听，分析利弊。
他还说了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郗元深以为然，那也是她想的——澄明之世，安居乐业之民。
她于是告诉祖父夏侯熙没有错，祖父只是看着她，说着说着，郗元自己也迷惑起来，夏侯熙没有错，先帝……不正和他做的是同样的事情吗……
压制世家，罢黜老臣，权归中央，政令统一。
他们理想的世界，并没有他们自己的容身之处。
父亲死了。
他们婚事就此作罢。
也许，她是期盼夏侯熙能带她走的，可是天下之大，没有他们的容身处。
她一把火烧了那屋子，在诸葛栎哀伤目光的注视下，大步往前。
不要回头。
“蓬勃的野心，烧得我日夜不安，分明知道走上这条路，时刻有被杀的风险，可是我仍旧忍不住往前去，忍不住伸手。”
她抬手，盯着自己指尖被凤仙花染红的一点红痕，“梦醒了，又想回到那间屋子。或许人就是这样，永不知足。”
郗元垂手，拿起两枚棋子放下，示意认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天下还没有一统，江山未宁。太/祖开疆，太宗治世，汉有吕后、文帝，光武之后，有明帝，褚国有章帝、先帝。抑制功臣、打压豪强、轻徭薄赋，于是有盛世，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乱世男儿建功立业，而今，是该夫人拾级而上。吕后可以，章德窦、和熹邓、安思阎、顺烈梁、桓思窦、灵思何可，夫人亦可。”
“再不济。”郗元道：“也可效仿汉武思，败了就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可效仿
，还差 